距中白山防線崩潰,迄今已有半月。
半月時光,天嵐王朝大城相繼淪陷,生靈消亡無數,整個越州七成地域,全變成了血紅煉獄。
而這,都還是鐘槐等近千人亡命奔走通知後的局面,若邪天不救出他們,哪怕夏邑能安然返回,越州也肯定會徹底淪陷。
如今,越州的防御重心,落在了天嵐王朝帝都天嵐城上,道宮一行的落腳地,也在此處。
「夏邑州主,不知我道宮弟子傷亡如何?」謝蘊的師尊,玄法道尊出聲詢問。
此話一出,大殿中的越州高層隱生怒意,夏邑見狀虛咳一聲,輕聲道︰「貴宮弟子傷亡不大,共計三十六位丹劫弟子、九位真人化道。」
玄法道尊聞言皺眉︰「傷亡如此之重,哎。」
「哼,這點傷亡也叫重?」越州一大人物終于忍不住,憤恨開口,「道宮不愧是超然聖地,宮中之人不僅強在殺伐,更強在逃命……」
「住口!」
夏邑皺眉打斷,轉而對玄法道尊說道︰「道宮援手,我越州上下感激不盡,如今我越州失地七成,天嵐城一線岌岌可危,不知諸位有何高見?」
玄法道尊看了眼方才說話之人,淡淡道︰「敝宮援助越州,本就不是本分,當日中白山防線崩潰,我道宮之人不撤離,莫非真要死在防線上?他們可不是越州人。」
「玄法道尊……」
「夏邑州主。」玄法打斷了夏邑的話,起身做了個道揖,冷聲道,「若越州道友不歡迎敝宮,我們立刻就走。」
夏邑面色微變,起身還了一禮,強笑道︰「玄法道尊莫急,方才一事只是誤會,若非道宮與神朝相繼救援,越州早已淪陷,這等恩情,本宗銘記在心。」
「羅剎滅世,豈與道宮無關。」仙風微微一笑,開始圓場,「州主大人切莫心急,我們既然來了,焉能坐視不理。」
夏邑感激一笑,正欲開口,一聲清亮之音當即響起。
「我要去體宗煉體塔一觀。」
大殿中人,俱都看向說話之人,夏邑眉梢微挑,訝聲問道︰「這位可是道宮第一道子,天心?」
天心看了眼夏邑,隨後閉上了道眸。
越州眾人面色大變,九州大世界內,沒人敢對州主不敬!
「州主大人見諒。」玄法淡淡解釋道,「天心自幼在道宮修行,不通人情世故,當初見神皇虛影,也未曾拜見。」
此話一出,眾人目瞪口呆。
雖然神皇的修為不能按普通境界劃分,但一手國運,一手州運,妥妥的九州第一人!
面對第一人,天心居然都敢不拜,其高傲到了何等地步?
夏邑壓下怒意,淡淡笑道︰「赤子之心,本宗焉能責怪,不過天心道子所說一事……」
見夏邑躊躇不語,玄法道尊問道︰「州主有何見教?」
「哎,不瞞玄法道尊。」夏邑嘆了口氣,「自破山老祖開創體宗之日,便立下宗規,非體宗弟子不得進入煉體塔,是以……」
玄法道尊呵呵一笑︰「若州主大人為難,此事便算了。」
夏邑頓時松了口氣,笑道︰「多謝……」
「若體宗不對我開放煉體塔,我等便打道回府。」
天心再次平靜開口。
夏邑面色頓變!
「天心,不得無禮!」仙風皺眉斥了句,轉而對夏邑歉聲道,「天心道子自幼修行,未經世事,還望州主大人見諒。」
夏邑尚未開口,天心睜開了道眸。
「我道宮救援三州,助其穩固防線,奪回大半失地,三派亦有門規恪守,卻主動開放道藏供我閱覽。」
仙風面色陰沉,天心這番話簡直放肆到了極點,但他卻想不到,接下來還有更放肆的話。
「另外,」天心平靜看向仙風,「那番斥我之言,道狂都不敢對我說。」
言下之意,你區區即將化道的道尊,更沒資格對我說!
「天心,你好膽!」
「我師尊可是道宮三長老,你身為弟子,安敢放肆!」
……
小樹與四位師兄暴怒而起,卻被仙風壓下,他沒有再說什麼,面容很是平靜,靜得如同此刻的大殿一般。
小樹險些氣哭,他知道師尊為顧全道宮顏面,才甘願吞下屈辱,但他吞不下!
此事發生得猝不及防,一時間夏邑都呆住了,天心卻步步緊逼,直接起身朝大殿外走去。
「天心,你去何處?」玄法道尊皺眉詢問。
「回道宮。」
夏邑聞言,正欲松口氣,沒成想玄法卻站了起來︰「州主大人,請恕敝宮食言,我等也要離去了。」
「為何?」夏邑大驚。
「道宮道旨,此行七位十大道尊,普通道尊三十六,真人六百,四境弟子五萬,皆是天心道子護衛。」
越州眾人,通通倒吸一口涼氣!
直到此刻,他們才清楚道宮對天心重視道了何等地步!
「且慢!」
見天心即將走出大殿,掙扎不已的夏邑,終于艱難做出決定。
「我體宗煉體塔,向天心道子開放!」
天心回頭看了眼夏邑,丟下一句話,繼續朝外走去。
「那就現在吧。」
將道宮一行人安排好,夏邑又將宗主令交給一名體宗長老,讓其帶天心回體宗。
隨後,他失魂落魄地坐下,久久不語。
「州主大人,天心受了體宗傳承,勉強算是體宗弟子,您也不算違背宗……」
「不用說了。」夏邑嘆了口氣,搖頭道,「此次大戰,我越州元氣大傷,四大世家傷亡大半,體宗各境長老隕了小半,各境弟子損失六成,傳承弟子隕了六位,至于其他門派……」
眾人沉默,各種傷亡,可以用最簡單的一句話來概括,越州修行界連帶天嵐王朝的六成實力,全都丟在了這場大戰當中。
「州主,如今神朝援軍,在中白山以外建立據點,牽制羅剎主力,傷亡同樣慘重……」
「是啊,我們如今要做的,就是盡快肅清中白山以北的羅剎,並重新建立大軍南下,接應神朝援軍……」
……
夏邑苦笑︰「道理你們都懂,可如今越州的實力,如何肅清羅剎?」
眾人心中一嘆,這就是夏邑違反宗規,讓天心入體宗煉體塔的原因所在了。
除非借道宮之力,否則肅清羅剎,絕無希望。
「待越州安寧,本宗將辭去體宗宗主之位。」夏邑起身,蕭索走出大殿,「方敏,那件事暫且放下,諸位,從今天起,我等為越州效死吧。」
「喏!」
方敏領命,看了眼幽鵬,平靜走出大殿,幽鵬心中苦嘆一聲︰「胡來,你可真是胡來啊……」
或許是為了報答體宗對天心的額外照顧,道宮一行很是盡力,第二天便主動要求出戰。
數十位道尊分成三路,帶領各境弟子配合越州大軍,朝三個方向推進,勢如破竹,僅三日,便收復十三座大城,近千萬里方圓。
而此時,越州南域某個山洞之中,武商終于睜開了眸子。
然後,他轉頭看向邪天,微微一笑。
隨後,他又看向幽小嬋,笑容僵住,眸光恍惚。
這一恍惚,他似回到了千年之前,而面前的幽小嬋,也變成了晴兒——因為幽小嬋的面容,與幽晴有幾分相似。
讓邪天心驚膽顫的是,武商輕聲呢喃出了這兩個字。
「晴兒……」
幽小嬋一怔,隨後面色慘白,最後雙眸眥裂!
下一刻,山洞內爆出一聲極其淒厲的尖叫!
「武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