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宮,狂廬。
道狂釣魚,天心作陪。
雖說釣魚,道狂的心卻不在丈許魚竿上,作陪的天心也一樣。
一老一少兩顆心,都在另一個世界之中。
「準備好了麼?」
時間臨近三十天,道狂終于出聲。
天心平靜點頭︰「我如今罡煞境九層巔峰,無非是廢掉修為重新融合罡煞,兩個月的事情。」
兩個月,從融合天地罡煞到罡煞境九層,這話狂到了天際,道狂卻理所當然地點點頭︰「破而後立,對你有利無害,只是不知,此次能否拿到天地罡煞。」
天心瞥了眼罡煞深淵的入口,淡淡道︰「天命所眷如我,這次一定能。」
話音剛落,那片消失一月的湖面再次出現,在罡煞深淵里呆了一個月的數百人,終于回歸道宮。
「無真!死來!」
「無真,不要融合天地罡煞!」
「無真,將所有絕品罡煞交出來,我饒你不死!」
……
正要起身的天心頓了頓,看向道狂。
道狂微微蹙眉︰「無真是死營之人,此前從未出現過,你先別過去。」
天心重新坐下,靜靜道︰「你若解決不了,我會親自出手。」
道狂心中一嘆,看向數百里外的邪天。
噗!
噗!
噗!
邪天剛踏足地面,便噴出三口鮮血,燃魂雖強,但後患無窮,也只有他仗著天影雙魂,外加一身高絕魂術,才敢如此大膽行事。
就在他噴血的同時,于正飛身沖來,目眥欲裂地爆吼出手!
「烈焰銀霜!」
「于正你敢!」
武徒三人完全想不到,于正竟當著道宮之人的面殺同袍!
他們只來得及出聲喝止,絕殺玄術烈焰銀霜,就已將邪天方圓內百丈覆蓋。
于正見狀,放聲大笑,但剛笑到一半,讓人如墜冰窟的四字,在烈焰中響起。
「你自爆吧!」
「快逃!」
仿佛想起了什麼,通天目眥欲裂,示警的同時吐血飛遁!
「哈哈……」
于正眸中陡然生出滔天恐懼,他掙扎了三瞬,卻抵不過言讖之威,最後在狂笑聲中,轟然自爆!
就在此時,一只遮天大手出現在眾人頭上,沒有阻止于正的自爆,只是擋住了自爆的威力。
讓人疑惑的是,這只手並未替邪天遮擋。
「噗!」
傷上加傷的邪天,直接被轟飛千丈,全身血肉模糊。
「無真!」武徒三人趕緊飛遁過去,緊張道,「你沒事吧?」
邪天強打精神搖搖頭,瞥了眼即將消散的大手,掏出孔雀大明罡煞,遞給了武徒。
「無真,你……」
邪天並不說話,黑眸一轉看向小樹,輕聲道︰「陰陽龍蛇罡煞我也需要,只能分你一半。」
小樹一怔,下意識點頭︰「好……」
最後邪天看向通天︰「先天混沌罡煞我不需要,連同其它所有絕品罡煞,全部交于道宮。」
通天默不作聲,眸中隱憂更甚。
邪天第一時間交出所有絕品罡煞,只說明了一件事——他不想交出天地罡煞。
但這可能麼?
他不打算去想這個問題,因為沒有必要,下一刻——
「各自回去休整,準備突破大境。」
道狂的聲音剛剛落下,邪天的身形,就兀然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狂廬內的小池畔,多了一人。
雖然邪天面容很平靜,但身為合體境後期,道狂一眼就看穿了邪天的內心。
這顆心內只有兩個字,忐忑——正是道狂想要的。
因為心懷忐忑的人,才會失去冷靜,失去鎮定,更容易擺布。
「見過道狂前輩。」
邪天趕緊抱拳一拜,正要繼續開口,道狂清冷的聲音響起。
「借言讖殺同門,心性殘忍,手段卑劣,你可知罪?」
邪天一怔,明明是于正先下殺手,道狂能將自己攝來,能出手化解自爆之威,為何又如此黑白不分?
「于正在深淵阻我破境,害我重傷,屢次想殺我,而且剛才是他先……」
「每人只需一種絕品罡煞,你身懷一百三十三種,更有混沌、陰陽、孔雀三種,如此貪得無厭,是為何故?」
道狂強行打斷邪天的解釋,冷聲喝問。
邪天沉默少頃,回道︰「欲近血芒,必有絕品罡煞,擁有越多,威壓越輕,道子一流,皆知此事,前輩您……」
道狂眉梢微挑,他想不到連續兩個借口,都被忐忑的邪天化解,心中微嘆,又冷聲開口道︰「天地罡煞乃我道宮之物,交出此物,你走吧。」
「果然如此……」
邪天心中一凜,卻沒打算放棄。
「臨行前,仙風前輩曾說過,在深淵內可爭可搶,所獲都是自己機緣,況且我主動交出所有絕品罡煞,請教前輩,這是出爾反爾麼?」
道狂冷冷注視邪天,陷入沉默。
邪天暗自松了口氣,緊繃的心神也緩緩松弛,就在這時,他耳邊響起稍顯稚女敕、卻無比平靜的聲音。
「道狂,你方法不對。」
邪天知道,這聲音屬于道狂身旁的少年道士,可他非常驚愕,因為少年道士竟直呼道狂名諱,而道狂卻沒有一絲慍怒。
「是天心……」
!
他腦海里冒出這個名字的同時,整個人就倒飛出去,狠狠撞在狂廬的木門之上。
嚓!
噗!
邪天前胸一個拳洞,背骨俱斷,鮮血狂噴!
繼罡煞深淵燃魂、于正自爆後,本就遭受重創的他,被天心一拳打得瀕死!
道狂眉頭微蹙︰「不要殺他,拿回天地罡煞便可。」
「不如我者,死是解月兌。」
天心收回的右拳,再次攻出。
就在此時,道狂面色大變,狠狠一揮衣袖將天心攝到背後,于此同時,道宮最深處的二十七座峰頭,同時顫鳴!
一塊玉玨,自邪天體內兀然冒出。
讓二十七座峰頭顫鳴的,不是玉玨。
而是從玉玨里走出的人形虛影。
「道狂拜見神皇!」
面對神韶虛影,天心全身一顫,道眸隱現不甘,下意識想拜見,但雙手剛剛舉起,心中傲氣升騰,拜見的動作,硬生生停了下來。
「總有一天,我會超越你!」
天心深吸一口氣,傲然抬頭看向神韶,絲毫不掩飾挑戰九州第一人的。
只可惜,神韶根本沒在意天心,他舉目四望,嘆道︰「這就是道宮……」
道狂听懂了,因為他知道,這是神韶第一次來道宮,發出這樣的感慨,理所應當。
瀏覽道宮的神眸,最後在遠處的二十七座峰頭頓住,神韶笑了笑,隨後回頭看向瀕死的邪天,嘴角一挑︰「這,就是道宮?」
堂堂道宮,就干這種欺凌之事?
道狂心中一驚,再次拜道︰「神皇息怒,事關天地罡煞,敝宮……」
「朕听聞,你道宮有起死回生丹?」
道狂沉默片刻,伸手一招,一顆拳頭大、散發黑白二芒的丹藥落入他掌心,隨後他把丹藥遞給天心︰「將丹藥送于無真,以作賠罪。」
天心面色頓時陰沉,這對他來說,是從未受過的侮辱!
「他沒資格受我賠罪。」
道狂面色再變,神韶卻笑了,點點頭︰「他確實不太夠資格,但有人有。」
這話一出,二十七座峰頭又一次顫鳴,因為在所有人看來,這句話還有著恐怖的下半句——那朕呢?
「天心,趕緊送上丹藥賠罪,再去魔窟面壁一月!」
道狂聲色俱厲,天心深吸一口氣,詭異地平靜下來,邁步前行,將起死回生丹遞到了邪天面前。
神韶虛影抬手,輕輕一指點向邪天,瀕死的邪天頓時恢復小半,他第一時間抬起頭,黑眸直視天心,一息之後,接過起死回生丹。
「比起皇宮,道宮另有番味道。」神韶虛影負手前行,淡淡笑道,「陪朕走走。」
「道狂之幸。」
道狂大松口氣,瞪了眼天心以示警告,隨後趕緊上前引路。
狂廬內,只剩下二人。
一個站著,一個躺著。
「雪恥這種事都要找大人幫忙,這就是弱者。」
天心第一次看向邪天,丟下一句話,邁步離去。
邪天沒有開口,靜靜注視天心離去,就這樣看了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後,他因強行施展邪刃傳授的先天感應之術,再吐一口鮮血,隨後艱難起身,離開了狂廬。
就在他起身之時,億萬里之外的體宗煉體塔四層內,邪天合上了手中道藏,轉頭目視道宮所在的方向。
「欺負我的分身,天心……」(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