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州城的將軍府,現在是將星雲集。
將軍府的大廳里,沒有一個文官,全都是清一色的武將,他們分別是郭侍封、黑齒常之、李多柞、陳恭、宇文重天、劉文杰、楊思儉和趙忠勇。
作為一個降將,而且只統領六百人的騎兵統領,趙忠勇能被列席,就說明了李弘對他的重視程度。趙忠勇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因此他坐在下首的位置時,狀態很平靜,可誰都看出來他身上殺氣騰騰,戰意很高昂。
李弘已經休息了一個晚上,他整個人表現的很有精神,向郭侍封問道,「涼州戰況怎麼樣?」
郭侍封想也沒想就回答道,「涼州雖然有摩尼的八萬吐蕃精騎在攻城,可裴將軍防守嚴密,攻城這麼多天,摩尼一點便宜都沒有佔到,而且損失也不小,至少有六千吐蕃士卒戰死在涼州城下。」
「六千嗎?」李弘反問道,「似乎還不夠啊!」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劉文杰開口問道,因為李弘表現出來的禮賢下士和平易近人,大廳的武將們都不感到拘束,劉文杰才敢開口這樣詢問。
「以裴行儉的能力,要是在這次大戰中,他不滅了吐蕃兩萬人馬,就是他的失職。」李弘淡淡的說道。
可是听在眾人的耳中卻是一陣驚雷,因為這說明太子太子殿下對裴行儉的能力很新人,而且對他的指揮才能很看重。兩萬人對上八萬人,能夠守住城池就已經很不錯了,可太子殿下的期待卻是還要滅了對方兩萬士卒。這不是一般的苛求,而是很苛求了,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得到的。
眾人之中只有郭侍封表現的很淡定,因為他雖然能力不足以跟裴行儉相提並論,可是只要給他兩萬精兵,而且還有一般是西域鐵騎,他也覺得自己有能力在守城大戰中滅了吐蕃兩萬士卒。
「這麼說,裴將軍似乎已經有了定計?」郭侍封小聲問道。
「孤也是這麼想的。」李弘微微點頭,「他這是在耗摩尼的耐心,等到摩尼久攻不下涼州城,收到祿東贊的斥責,到時候他再露個破綻,摩尼必將損失慘重。」
眾人听完李弘的話,頓時恍然大悟。他們這時才發現,眼前的這位太子殿下看似年紀很輕,可洞察力很明銳,只要假以時日,絕對是一個太宗般存在的帝王。
「祿東贊知道殿下入了河州城,今日一定會發起瘋狂的進攻,不知道我們該怎麼面對?」黑齒常之開口問道。早在之前,他就知道了李弘的計劃,才會確定今天就是祿東贊發起總攻的最佳時機。
「祿東贊,吐蕃奸雄,沒有他,吐蕃也不會變的像現在這般強大,他若不死,大唐在西北地方永遠都會有一個強大的敵人虎視眈眈,這是孤不能容忍的,因此他必須要死。」李弘眼中閃光一閃,殺氣凜冽的說道,「只是,想要對付這個老狐狸,不能一味的退守,也不能一味的強攻,我們要以攻心為上。老年人最穩定的就是心智,可最軟弱的也是心智。」
「殿下的意思是?」李多柞不解的問道。
「今天就讓孤看看吐蕃的勇將吧!」李弘答非所問的說道,目光移向了趙忠勇。趙忠勇一下子就明白了太子殿下的意思,他起身朗聲說道,「末將知道該怎麼辦,還請殿下放心,末將一定不墮了殿下的威名。」
「孤相信你!」李弘微微點頭道。他讓趙忠勇參加這次會議,是給足了面子,同樣也是告訴趙忠勇,他沒有將他當外人,他清楚趙忠勇很明白此舉的意思。
「報——」突然,就在這時,一名士卒沖入大廳,向李弘匯報說,吐蕃大軍已經兵臨城下,祿東贊要點名見太子殿下。
李弘微微一笑道,「走,我們去會會這位吐蕃大相。」
眾人相繼點頭,跟著李弘來到了河州城的城樓上。城樓上的守軍已經被全換了,河州城守軍正在軍營里休整,而城樓上的士卒全都是黑齒常之的人,大概有八千士卒在守城,剩下的兩千士卒在城下嚴陣以待,剩余的兩萬士卒也在軍營里休息。
城下,吐蕃大軍嚴陣以待。
這次,祿東贊是動真格的了,除了不到一萬的士卒留在吐蕃大營外,其余十萬鐵騎全都來到了河州城下。
十萬精騎分成了十個方陣,殺氣騰騰的目視著河州城。祿東贊騎在馬上,就站在大軍最前沿的地方,正在注視城樓上的太子李弘。
祿東贊已經年過六旬,頭發變得灰白,可他的目光銳利,氣勢很強大。
「城樓上的可是大唐的太子殿下?」祿東贊朗聲問道。
李弘點頭道,「正是孤,樓下的可是吐蕃大相?」
「正是老夫。」祿東贊回答道,「太子殿下,今天你不該來,既然你來了,怕是走不了了。」
「哈哈哈哈——」李弘笑道,「大相,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不過,就像大相說的,孤也可以跟大相說,這次大相你不敢出兵大唐,既然出兵了,你們就回不去了。孤這麼說,大相會信嗎?」
「本相說這樣的話,是因為本相有足夠的實力留得住太子你,可是太子殿下你說這樣的話,是不是就有點狂妄自大了呢?」祿東贊冷冷道,「本相可是知道你們大唐的精兵現在全都集中的遼東一線,西北一線可沒多少精兵可用。」
李弘微微點頭道,「大相的消息不假,西北確實沒有多少精兵可用,可是對付你們吐蕃,足夠了。因為你們再強大,有二十萬精騎,你們也是吐蕃,大唐再不濟,精兵只有十萬不到,可依然是大唐。強敵敢犯大唐者,雖遠必誅之。你們吐蕃也不例外。」
「太子殿下好大的口氣。」祿東贊冷哼道。
「不是孤的口氣大,是我們大唐有這個自信。」李弘朗聲說道,「大唐男兒血脈里的血液絕對不比你們吐蕃人好戰的血液少,大唐人的驕傲和悍勇絕對不比你們吐蕃人差多少。」
「太子殿下這麼說,本相倒是要跟殿下賭一把,就是不知道殿下願不願意?」祿東贊問道,「當初本想派使團去長安城,似乎殿下就很喜歡賭博,還贏了他們不少東西。」
李弘冷笑,他清楚祿東贊想賭什麼,就開口說道,「大相想賭什麼?」
「本相軍中有一悍勇之士,他力大無窮,又善于搏殺,本相想在軍前跟太子殿下麾下的勇士賭斗,不知道殿下敢不敢?」祿東贊譏諷道。
他對自己手下桑巴斯副將的戰斗力很相信,他相信只要桑巴斯的副將卓旺出馬,單打獨斗沒有贏不了的決斗。
「大相的賭注是什麼?」李弘問道。
「一千士卒的性命。」祿東贊殺氣騰騰的說道,「誰要是輸,就誰送對方一千士卒,讓對方在他的面前斬殺了。」
祿東贊的話一開口,不光大唐這邊的將領都給震住了,就是他身邊的將軍們都驚訝不已。因為這賭注也確實有點大吧。這是在戰場上,將自己的士卒送到對反的手中,讓對方砍,這是很傷士氣的。
同樣祿東贊的這句話也表明了他對自己手下卓旺的能力很信任,不然也不會下這麼慘烈的賭注。
李弘冷笑道,「不愧是吐蕃大相,夠狠,狗冷酷!」
「太子殿下敢不敢賭?」祿東贊再次譏諷道,他現在是有恃無恐,他就怕李弘不賭,只要李弘敢賭,他相信今天一戰,他就能夠生擒了李弘。
「哈哈哈哈哈——」李弘狂笑不已,「這麼殘忍的賭注,孤原本不想跟你賭,可是看到大相你這麼囂張,孤要是不給你點顏色,還真對不起你身邊這十萬精騎。好,孤跟你賭了。」
「太子殿下——」
「殿下——」
李弘身邊的郭侍封和黑齒常之忙勸解道,「不可,不能跟祿東贊賭啊!」
李弘卻是微微搖頭道,「你們放心吧,孤不會輸,這次賭注輸的只會是祿東贊。」
要是賭其他的,李弘還真就沒有這樣的自信,可要是賭斗搏殺,李弘就有百分之百的自信,因為他身邊的趙忠勇就是一個善于決斗搏殺的人,能夠在角斗場決斗三十六場而不敗的人,放在任何一個地方,面對任何一個敵人時,他這樣的人都不會輸的。而一旁的趙忠勇听到太子殿下和祿東贊的對話,全身血液開始沸騰了。他閉著眼,思緒再次回到了角斗場場。當初,他是為了自由而戰。現在,李弘給了他自由,給了他足夠的榮耀,他要為大唐和太子殿下而戰了。
李弘答應了決斗的賭注,祿東贊就命令大軍後退,吐蕃大軍往後退了一千步,在河州城下騰出了一塊空地。
李弘命令黑齒常之、劉文杰和宇文重天在河州城指揮守城,他則是在郭侍封和李多柞、陳恭、趙忠勇的陪同下,在八百侍衛和六百吐蕃精騎、四千前鋒和驍騎衛的護衛下緩緩的出了河州城。
他不怕祿東贊在他出城的一瞬間發動進攻,因為他太了解祿東贊這樣一個強者的心態了。今天有一個更好的可以瓦解大唐守軍的戰斗意志的方法,祿東贊豈能會放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