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和風細雨,溫柔中帶著一絲絲冷意。 紀越可的頭臉不多時就被淋濕,可他渾然感覺不到不舒服或冷意,再或別的。那是因為,從紀崢開始講述搖光閣的密謀,他就听得呆住了,久久難以遏制內心的驚愕。 待紀越可回過神,終于緩過來,便立刻向紀崢追問起更詳細的內情。 于是乎,光是回答紀越可就用了半個時辰,有時候紀崢不得不回憶一下才答得上來。 待紀崢答出最後一個問題,紀越可靠著牆久久無言。這樁事太大,太突然,太令人震驚了! 毫不夸張地說,盡管當初是紀越可替紀崢在平妖會拿到搖光閣的情報,可他壓根就沒想過紀家居然還有和搖光閣發生聯系的一天。這,這根本就搭不上邊嘛。 搖光閣?紀家?不怕老實說,從紀澤舫到紀澤濤,以及紀子慈等人在內,肯定想都沒想過。 這隔著十萬八千里呢。 紀家屬于昭陽一霸級別的勢力,在趙州也是除了少數幾家之外數得著的。可要放大到整個越國,紀家連發聲的資格都沒有,純屬地方豪強。 搖光閣則有煉神境坐鎮,是天下間的新興勢力! 莫說實力,就是所處層次也相差很大,大到幾乎不大可能產生交集。 被搖光閣盯上可不是什麼好事! 數一數,小到某個地方世家,大到萬象宗,好些個勢力都曾受其害。相比之下,區區紀家對上搖光閣,勝算少得可憐。 「所以,搖光閣的人就在那邊?」紀越可一指。 「對!」紀崢豎指︰「年前就來了至少兩個真脈強者,現在有多少,我不能確定,但肯定更多。哪怕四個、六個、八個也不出奇。」 「因為我認為搖光閣要動手了,說不定就是這兩天。」 紀越可頭疼不已,怎麼崢小子就通知了他呢。 听崢小子話里的意思,好像發現這事很久了,為什麼這時候才通知自己?紀越可陷入沉思,似笑非笑︰「哦,你是事到臨頭了,發現此事太大,搞不定,需要幫手。所以才通知我吧?」 「可叔你也太瞧不起人了。」紀崢覺得自己很無辜︰「這事要早告訴你,我覺得,你肯定比現在為難十倍!比如你要不要告訴紀子慈前輩?還有紀宗長呢?紀家呢?」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 紀崢坦然道︰「我不想讓紀家知道!」 紀越可突然張口結舌,紀崢沒說錯,他知道了,能不給紀子慈和紀常生說嗎?這兩人要知道了,能不告訴紀家嗎?不可能! 明風閣,既是紀家寶庫,亦留存著所有武道傳承。 表面看,明風閣屬于紀家,和宗親堂沒關系。實際上,別忘了,紀氏宗族最早是在紀家的基礎上開枝散葉擴大的,武道傳承同樣出自明風閣。 迄今為止,明風閣里面仍有幾門核心功法是紀家嫡系才能練,宗親堂根本接觸不到。 把消息秘而不宣,坐視明風閣被盜,被搶? 紀常生是個好人,還是個好長輩,然而他沒那麼大魄力。不然這麼多年在他領導下,宗親堂早該爭取自立,而不是一拖再拖直到紀崢鬼使神差地冒出來,才徹底激化矛盾。 紀子慈無疑有這個魄力,可他向來「以大局為重」。否則,紀子慈但凡要爭點什麼,以他的實力,分分鐘能把紀家變成三大派系大亂戰! 其實「以大局為重」是外人的看法。紀越可更懂他追隨的這個人,紀子慈追求「旁支崛起」,但不願以紀家和旁支關系破裂反目、大打一場內戰為代價來實現。 二人若然得知這事,將之通報給嫡系,絕對是大概率會發生的事。 而如果告訴紀家的話,可能被懷疑別有用心。 即使對紀子慈,對宗親堂,明風閣都還是一個非常敏感的話題——明風閣里面的寶物和秘籍,凡是紀氏子弟都存有幾分覬覦,沒有不想得到的。 考慮到紀子慈的態度、紀常生的立場,由不得嫡系不去多想多猜疑。 說難听點,就是說什麼做什麼都是錯。 紀越可相信,這些是極有可能發生的。當初真要被紀崢告知這事的話,他的處境會更尷尬,說與不說,到最後都會演變成壞事。 其實紀崢早就想過知會紀越可等幾個長輩,只不過正是考慮到其中利弊,紀越可等人會為難,才選擇暫時秘而不宣。 至于紀崢為什麼不想紀家知道,還用問嗎? 以紀家對待紀崢的方式,將心比心,紀越可覺得紀崢沒給搖光閣帶路,那就夠意思了。就算什麼都不做,最起碼也得去搬條小板凳在一邊幸災樂禍看戲。 紀崢肯通知一下他,都絕對出自于滿滿的信任。 紀越可不再追問,話鋒一轉︰「此事涉及明風閣,你小子到底有什麼打算呀?」 「看有沒有機會。」對信任的可叔,紀崢坦誠道︰「不瞞你說,我對明風閣很有興趣。」 「你小子……」紀越可又好笑又好氣地指指他︰「你這種心思怎麼敢當著我的面直說!」 紀崢撇嘴︰「是您我才這麼說。」 紀越可啞然一笑︰「搖光閣現在進度到哪里?」 「我不知,我懷疑他們近日要動手,說不定就是這兩天。可究竟怎麼動,用什麼方法,我只有一些猜測,還沒確定。」紀崢飛快把自己的猜測一一道來。 事到如今,不難看出,搖光閣打的是每一代紀家年輕天才的主意。 正說著,紀越可似乎察覺到什麼,忽然傳音低道︰「收斂氣息,別說話,藏起來。」 「有八重武者來了……」 黑夜里,無聲無息一條精瘦身影用手臂夾著另一個人從房上飛掠而來,飄落某條漆黑巷道里。然後,用黑暗為掩護悄然過來,假裝「攙扶」著某人路過一間酒肆。 酒肆門口掛著燈籠,光線昏黃,在這人臉上一照而過。 「不是八重!」 紀崢霍然收回目光︰「這人不是八重,如果我沒記錯,應該是真脈強者!」過去半年里,他確認至少有兩人是真脈強者,此人正是其中之一。 「被攙著的那個人……瞧起來有些像紀友寧。」若不是有的放矢的朝這個方向想,紀越可肯定不會覺得像紀友寧。 真是令人意外的發現呀! 紀崢挑挑眉︰「現在我大概能確定搖光閣打算怎麼進入明風閣了……」 app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