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十一點，路哲推開薛小蝶臥室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少女坐在窗台上，左側面對著門口的自己，右側面對著床玻璃。那雙白皙而又縴細的雙腿，右腿放松平直，左腿的膝蓋微屈。在窗外灑進來的微光中，展露著骨感中帶著一絲澀氣的美。
她穿著寬松的T恤，上衣的下擺直接遮到大腿中上部，因此從視覺效果上看，就像是沒有穿褲子似的——當然路哲知道，現在她穿的是睡衣，短褲肯定是有的。其他的，則是越寬松舒服越好。
穿著睡衣自然是準備睡覺了。因此，薛小蝶也沒有戴眼鏡，沒有扎發辮。她就那麼披散著長發，發絲從肩頭順到大腿上。
也正因為沒有戴眼鏡，她的視線有些虛。在路哲看來，就是多了幾分茫然無措的感覺。
路哲反手關上臥室門，默默地走到窗台邊，將少女足尖旁的雜物拿開，側身坐了上去。這樣一來，他就和薛小蝶面對面坐著了。
薛小蝶輕聲問道︰「小彩糖睡著了嗎？」
路哲點了點頭︰「對，剛才我看著她睡著的。而且我多等了一會，確定她睡得很沉，才過來。」
薛小蝶︰「睡得很沉，是因為把她折騰得很累嗎？」
路哲︰「……」
不出所料，薛小蝶果然猜到了剛才的事情。而且路哲也發現，自己先前想好的說辭，此時都顯得格外蒼白，很難講出口。
薛小蝶抬起右手，停頓了兩秒，卻又放下來，擱在大腿上。
路哲往下看了一眼，低聲說︰「窗台上太涼了，你這樣，容易感冒吧？」
薛小蝶︰「還好，現在又不是冬天，沒那麼涼。」
路哲︰「但你穿的也太少了，好歹加一條褲子吧。」
薛小蝶搖搖頭，欲言又止。她似乎想到了些什麼，但話語在嘴邊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少女忽然展顏一笑︰「但是你喜歡看這樣的，對吧？」
像這樣縴細筆直的腿，哪個男孩子會不喜歡呢？但路哲喜歡的，並不止于此。
他凝視著面前的少女，認真道︰「我當然喜歡，因為我喜歡你。」
話音未落，薛小蝶不由一愣。
路哲此時無論是表情、眼神還是語氣，都無比的認真，絲毫沒有開玩笑或者猶豫的意味。但越是認真，反倒顯得越是荒誕。
因為就在一個小時以前，他明明還和另一個女孩子躺在一張床上。
薛小蝶反問道︰「你這算是表白嗎？」
路哲鄭重地點了點頭。
薛小蝶「哈哈」地笑了兩聲，可是緊接著，就笑不出來了。
從幾十天之前，剛剛重生回來的時候開始，她就無數次地想象過如今的場面。沒錯，這場面成真了，但她的感受卻復雜至極，只想哭。
少女的臉頰上，滑下兩行清淚。
路哲上半身探過去，伸手去擦，卻被她躲開了——這讓路哲有了些很不妙的預感。
該不會，表白失敗了吧？
不應該啊！
這些天以來薛小蝶的表現，分明就已經默認了修羅場的存在，甚至直說可以幫忙。都到了這種程度，難不成還能失敗？
薛小蝶幽幽地嘆了口氣︰「你好歹考慮考慮我的感受吧……剛剛跟另一個女孩子開房回來，就跟我表白。那然後呢？你希望我答應你，做你的地下情人嗎？」
路哲咽了口唾沫，懷著萬分忐忑的心情，點了點頭。
薛小蝶靜靜地凝視著他。
路哲深吸一口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能繼續沉默著，同時盡可能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真摯一些。
況且他此時確實相當真摯。
薛小蝶忽然低聲說道︰「其實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想著你和我之間的事情，也想著你和她們之間的事情。我在想，我是不是對你太寬容了一點。尤其是今晚，現在，我在想，是不是因為我太寬容，太好說話，所以你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欺負我。」
路哲︰「我沒有……」
薛小蝶微微搖頭。她搖頭的幅度很輕，但卻讓路哲立刻閉上了嘴巴。
少女又說道︰「我們換位思考一下，真的，假如你是我。明知道你最喜歡的人剛剛出去和別的異性開房，回來再向你表白，你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路哲早已意識到，自己今晚真的是操之過急了。
如果換個表白的時間，在當天盡可能淡化其他女生的存在感，把時間精力集中在薛小蝶身上，再表白，那樣成功率應該會大得多，至少好過今晚這樣急切草率的操作。
但他確實忍不住了——正是因為之前與唐綺在一張床上的時候，腦海里卻想起了薛小蝶，這就讓他意識到，無論如何，自己絕對不能失去這個過分懂事的女孩子。
當然，另外兩個女孩，他發現自己也沒法割舍了。這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困在迷霧之中，不知道該怎樣才好。
薛小蝶伸出食指，貼著她自己的嘴唇。過了兩秒，又把那根蔥白般的指頭伸到路哲的面前，點了一下他的嘴唇正中央。
少女鄭重說道︰「二零二一年九月四號晚上十一點之前的一分鐘，你和我在一起。因為你，我會記住那一分鐘。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一分鐘的戀人。這是個事實，你沒辦法否認的，因為已經過去了。」
路哲呆呆地看著她。
薛小蝶嘴角翹起，笑了一下。可是雖說在笑，但也在流淚。
少女用手背擦掉淚痕，微笑道︰「好了，今晚就這樣吧，你可以出去了。」
路哲顫聲問道︰「你……只有剛才的一分鐘嗎？」
薛小蝶點了點頭。
路哲︰「那現在呢？現在我們還是……」
「不是了，」薛小蝶打斷道，「現在，以後，都不是了，也不會再是。」
路哲失魂落魄地盯著她。
過了幾秒鐘，他半轉過身準備離開。至于離開之後怎麼辦，他就不知道了。畢竟，在今晚之前，他從未想過表白失敗這種可能性。
他整個人都傻了。
然而，就在剛剛離開窗台的瞬間，他背後的衣角又被抓住，被拽著，又坐了回來。
路哲下意識地扭頭看過去。
薛小蝶右手拽著他的衣服，左手捂著鼻梁以下的小半張臉，卻根本遮不住那泉涌一般的淚水。
少女抽泣道︰「我好想像剛才那樣，說些帥氣的話，讓你滾蛋……可是我做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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