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心的四肢還是有些無力，在失重的狀態下，她「飄」在飛船里不受雙腿無力的影響，但也沒辦法去舷窗那邊觀看外面的情形︰
「光粒現在距離太陽有多近了？」
姜宇笑著搖了搖頭反問︰「木星等其它巨氣行星，能阻擋光粒帶來的黑暗森林打擊對不對？」
程心微微一愣︰「理論上是的。」
姜宇點點頭，再次背過身看向舷窗外︰「你，還有太陽系聯邦那些蠢貨都能想到這一點，發動黑暗森林打擊的文明為什麼就想不到？
「你們是何其的自負啊！怎麼就覺得整個宇宙就得圍著你們轉？怎麼就覺得全宇宙的文明都沒你們聰明？
「哦, 對了，你跟他們還不一樣。
「他們是明知道掩體世界大概率逃不過黑暗森林打擊，但是為了維系自己的統治，他們只能自欺欺人地認為掩體世界可以扛過打擊。
「所以他們才會在暗地里研究曲率引擎，以防萬一。
「只有你天真地認為掩體計劃，就可以規避黑暗森林打擊。」
程心心中一沉︰「不是光粒打擊？」
「當然不是！」姜宇長嘆了一口氣︰「是二向箔。」
「二向箔？是什麼東西？」
「雲天明給過我們非常明確的提示，我更是干脆把降維的概念公開了，可是，你們听不見！」
雲天明的故事在程心的腦海中閃現，突然那個把人畫到紙上的情節被程心的思緒牢牢抓住︰「二……怎麼可能！」
在雲天明的童話故事里。針眼畫師曾經說過一句讓人回味無窮的話︰即使給他們每人的每根頭發和汗毛各單畫一副特寫，我都能畫得真真切切分毫不差。
後來又多次出現了「畫得栩栩如生」這樣類似地描寫，當時的解讀人員都注意到了這一點，但都認為那是夸張化處理。
誰都沒有想到，這些描寫看似夸張，實則是寫實！
看到程心一臉驚訝的表情，姜宇感嘆道︰「很多時候我都懷疑, 雲天明就是拿你當幌子。
「為的是營造一種你是他在人類世界唯一的牽掛，好讓他傳遞情報的行為看起來合情合理。」
他正過身重新面對著程心︰「很多人都從故事里讀到了正確的答案，而你卻連這點默契都沒有。」
程心沒理會姜宇的諷刺, 而是問道︰「已經確定了麼？真的是降維打擊？」
姜宇揮了揮手, 銀河三號電腦會意, 調出了關于二向箔的畫面。
程心看到這張薄薄的紙條，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姜宇。
「它看上去是挺無害！」姜宇皺著眉頭道︰「不過它現在被一層引力場包裹著，等引力場完全蒸發，中間的二維碎片就會暴露在三維空間里！
「我保證，你會看到那個壯舉的，也會看到人類在降維打擊下的慘狀！
「然後這艘飛船會將你流放！
「我在半個多世紀前對你的審判依然有效。」
程心急切地道︰「太陽系國，你，你既然早就預料到了這一點，就已經有了解決方案對不對？」
「對！流浪地球計劃你是知道的，在你冬眠兩年後，太陽系國就開始了大規模星際移民，所有太陽系國的人，都能逃月兌降維打擊！」
「那太陽系聯邦呢？他們該怎麼辦？」
姜宇攤了攤手︰「這就是你當年的選擇帶來的後果，沒有光速飛船，他們誰都跑不了。
「你高興了吧！我估計太陽系聯邦的人也肯定很高興，因為直到最後一刻，他們都沒有破壞被他們視為珍寶的反逃亡主義的相關法案。
「一起死了多好，就不用顧慮誰先走, 誰後走的問題了。
「哎，愚蠢到這個程度，也真是讓人無語！」
程心呆若木雞，半晌後她才回過神來，哀求姜宇︰「算我求你，盡量多帶些人離開行不行？
「我，我可以不走，請用這艘飛船盡量多帶走些人！
「請你……」
姜宇硬著心腸道︰「晚了，早干嘛去了？
「這艘飛船最多也就容得下兩三個人，你說要讓誰走呢？
「我可以告訴你，只要公布可以乘坐光速飛船逃跑的消息，這艘飛船一定會被太陽系聯邦的各方勢力搶奪，最後誰也跑不了。
「他們這種鴕鳥式的消極思維，注定誰也跑不了，誰也幫不了他們。」
姜宇頓了頓，繼續宣讀對程心的懲罰︰「你以為這就結束了？你當年的選擇，對整個人類的傷害遠不止于此。
「經過科學院的研究發現，在曲率驅動的航跡上，光粒子的基本參數被修改了。
「當然，到目前為止，太陽系聯邦還以為是航跡的位置，空間結構發生了變化。
「但實際情況是，光粒子的根本變化，引發的空間變化。
「總之，如果把第二艘曲率飛船放在第一艘飛船的航跡範圍里，它將寸步難行。
「在航跡里，光速可以降到太陽系聯邦夢寐以求的每秒16.7千米。
「黑域，是光速飛船產生的！
「如果太陽系聯邦的光速飛船也能早早地研發出來，那麼他們勢必會分成兩個部分，想飛向星空和想在黑域里過安逸生活的。
「前者乘光速飛船離開，為後者留下黑域，各得其所。
「人類的生存之路，從來就只有光速飛船是真正的活路。
「雲天明指出了這條活路，但你把這條路堵死了。」
程心靜靜地听完了姜宇這番話，她很奇怪自己竟然沒有哭，也沒有悲痛欲絕，只是渾身的力氣像是被什麼力量抽光了一樣。
她任由自己漂浮在失重地狀態下，慘笑道︰「我終于還是做了比死更可怕的事。
「我兩次處于僅次于上帝的位置上，卻兩次以愛的名義把世界推向了深淵，而這一次已經每人能幫我挽回了對麼？」
姜宇卻答非所問︰「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對你的勸告麼？」
程心嘆了口氣，她怎麼不記得？
現在她是真的後悔沒有听姜宇的勸告，自己明明就是個普普統統的科研人員，怎麼就自大的認為自己有能力保護這個世界？
哦，大概是從自己的階梯計劃被維德采用了之後吧？
程心回想到，從那個時候開始，自己就好像喪失了對自己能力的認知。
姜宇卻道︰「當年維德說得沒錯，你做出的選擇是太陽系聯邦的人們都期待地選擇，在一定程度上，選擇本身不是你的錯。
「你的錯誤是，只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做選擇，根本沒有為人類做選擇的能力，卻非要攥著選擇的權力不撒手，這就罪無可恕了。」
程心面如死灰。
姜宇殘忍地微笑道︰「好了，接下來迎接對你的酷刑吧！比起人類的損失，你的感受實在是微不足道！
「但是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當年你既然那麼選，就要接受現在的從懲罰！」
姜宇似乎要離開，不過他好像突然又想到了什麼︰「對了，銀河三號會看著你，不要想著自殺。
「等你離開了太陽系，完成了我跟雲天明的約定，隨便你怎麼樣，但是不能死在太陽系里。
「哦，還有，維德犧牲了，他死在了捍衛人類的尊嚴當中，死得很偉大！」
姜宇的身影消失，原來剛才說話一直是立體影像。
程心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滿腔的自責讓她痛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