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叮鈴鈴~」
枯木絕望的躺在床上,想好好靜靜,電話鈴聲,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心煩意亂的枯木,一把抓起手機,就要動手掛電話,可眼神一撇,看到來電顯示的手機號。
瞬間愣住了!
枯木呆呆的盯著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一動不動,不知所措。
時間仿佛凝固了。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手機鈴聲,依舊響個不停。
枯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吐了出去。
然後,伸手從床頭櫃上的紙巾盒,抽出一片紙巾,拭去了臉頰上的淚痕,按了接听鍵,把手機使勁貼緊了耳朵,嘴唇顫抖著對著手機叫道︰
「爸。」
「娃,天氣預報說你們那要大幅度降溫,出門多穿點衣服,沒衣服去買點新的,別舍不得花錢,別凍著了。」
父親慈祥和藹親切,又溫暖的熟悉聲音,從電話里傳了出來,觸動了枯木,深藏心底最柔弱的部分,擦干了的眼淚,不爭氣的又嘩啦啦流了下來。
枯木抬起胳膊,用袖角拭了拭眼角的淚珠,強作平靜的說道︰「爸,我知道了,我有拿的厚衣服呢,而且就你兒子這兩百斤的體型,凍不著。」
「再胖也是人,穿少了也冷了。」父親和藹的說道︰「娃,你拿的哪件厚衣服呢?」
「就那件大衣,灰色的,過年買的那件。」枯木努力控制著自己,強忍著淚水說道。
「過年那件灰色大衣???你今年過年穿的是紅色皮衣,去年過年我記得是黑色羽絨服,前年過年穿的那件灰色大衣?」父親不確認的問道。
「爸,我也記不清哪年了,反正就是過年穿過的那件灰色大衣。」
枯木有點哽咽了,自己的衣服,父親都記得那麼清楚,還是那麼的關心自己,一如既往。想到面朝黃土背朝天,辛苦勞作了一輩子的父母。
想著省吃儉用,一心要給自己存錢娶媳婦的父母。
想著在老家,頭發已經微白的年邁父母,枯木的心仿佛被針扎一樣刺痛的難受。
「爸,對不起,孩兒不孝。您老兩人為我操勞了一輩子,眼看著您老,兩人一天天變老,孩兒二十好幾了,一事無成,如今還欠了一債,自己都管不了,我真是個廢物。」
「娃,咋的啦?你的聲音怎麼有點不對,跟哭過一樣。」父親听出了不對勁,關切的問道。
「沒事沒事,前兩天有點感冒,嗓子不太舒服。」枯木盡力控制自己的聲音,隨便找了個理由。
「在外邊要注意身體,照顧好自己,你看都感冒了吧!嚴重不?吃感冒藥了沒?」父親一听說枯木生病了,滿懷關切的問了起來。
「爸,我沒事,感冒已經好了,就是喉嚨還有點不舒服。」枯木怕父親擔心,趕緊解釋道。
「好了就好,在外邊照顧好自己,吃好穿好。」父親听見病好了,語氣緩和了些︰「我記得你那件灰色大衣扣子扣不住,肚子容易著涼,而且都穿了兩年了,有點舊了,買件新衣服吧!別舍不得花錢,錢不夠爸明天去鎮上給你打點。」
「沒事,爸,我能照顧好自己。我上高中開始就沒問家里要過錢,現在有工作了還能向家里要錢啊。」枯木努力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跟父親說道︰「對了,爸,我媽呢?家里最近咋樣?」
「哎,這兩天降溫了,你媽腿又開始疼了,喝了點去疼片睡了。」
一提起母親,父親就嘆了口氣。母親的病已經有些年頭了,天氣一冷就腿疼,平時還好
點,只是蹲不子,疼的厲害的時候路都走不了。剛開始去鎮醫院,縣醫院,市醫院都去看過了,查不出病根,父親還想著帶母親去大點的城市看看,母親怕花錢,也就認命了,平時疼的不嚴重就忍著,疼的厲害的時候喝幾顆去疼片就睡覺,睡著了就感覺不到疼了。
枯木听到母親又在忍受病痛折磨,苦苦煎熬,想到自己現在的情況,不僅不能為家里減輕負擔,連自己都自顧不暇,枯木的心在滴血。揚起巴掌,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大嘴巴子。
恨自己無能,
恨自己沒用,
恨自己窩囊。
「娃,別擔心,你媽那病都好幾年了,早就習慣了,只要你爭氣有出息了比什麼都強。」父親怕枯木擔心,急忙安慰道︰「只要你過的好,爸媽受再多苦也值得。」
「爸,我一定要拼命賺錢,讓你兩過上好日子。」枯木異常堅定的說道。
枯木听著父親的話,想著在老家已經滿頭銀發的父母,還在受苦受累,猛烈的疼痛攝入了心髒,透骨酸心。
「娃,你最近咋樣?你弄得那個美容養生店生意怎麼樣?」父親聞言,擔心給枯木太大的壓力,急忙轉移了話題,卻不知道正戳中了枯木的痛處。
「爸,沒事,挺好的。」枯木不想欺騙父親,又怕父親擔心,忐忑不安的昧心說道。
「對了,爸,最近家里咋樣呢?」
枯木不想多說美容養生店的事,言多必失,怕說多了露餡,害父母擔心,連忙轉移了話題。
「家里挺好,就我和你媽兩人,也沒啥事。地里的核桃今年收成挺好,過兩天讓人給你捎一袋子下去,不過今年挺奇怪的,還沒人過來收核桃,往常還是青皮的時候,收核桃的就過來了,今年這核桃都化好曬干了,還沒人過來收。現在地里基本都種的核桃樹,別的也沒法種,剩下的幾畝地里種了點玉米,天旱的沒水,玉米棒子都沒啥收成。」父親喋喋不休的說著家里的情況,枯木靜靜地聆听著,心里五味雜陳。
「爸,玉米收成不好就不好吧,天旱也沒辦法,有多少算多少。核桃以前少,人就趕著過來收呢,自從鄉鎮政策下來後,家家戶戶的地里都種滿了核桃樹苗,現在這核桃樹都長成了,誰家沒個千八百斤核桃,核桃太多就不吃香了,核桃販子估計都等著降價收呢。」枯木說道。
「哎,現在莊稼活沒法干了,辛辛苦苦一年到頭也落不下錢,還不如在外邊找活干呢。玉米小麥不值錢了,地里基本都種了核桃樹,種不了別的了也,核桃還賣不出個好價來。」
父親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
「你媽腿不好就在家里歇著,我過兩天問問,看外邊有合適的活就出去干去。」
「爸,我沒用,讓你兩受苦了。等我賺了錢,把你和我媽都接到城里,咱們一家子天天在一起,讓你兩享享清福。」枯木說著,眼楮又有些濕潤了。
「享不享福無所謂,你過得好就行,還有別一天天就知道賺錢,該找個媳婦了,老大不小了,我和你媽就盼著抱孫子呢。」父親語重心長的說道。
「爸,這不是沒合適的嘛,而且我這還小了,城里都三十幾才結婚呢。」枯木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大學一畢業父母就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盼著枯木早點娶個媳婦成家,盼著抱大胖小子。可惜枯木是個老實疙瘩,不太會說話不會哄姑娘開心,而且自己是村里的,家境不好,自己又一事無成,說實話枯木其實一直有點自卑,怕耽擱害了人家姑娘,就想著先謀生再謀愛,努力打拼,奮斗出一番名堂,賺了錢有資本了再談
對象。
可惜自己奮斗了五六年,東不成西不就,如今更是被人騙的傾家蕩產負債累累,所以也就一直一個人單著。
「哼,還往哪兒小?咱們村里像你這麼大的孩子都上一年級了。城里三十幾結婚也不代表人家一直沒談對象啊,再不抓緊點找媳婦,就等著回家給你安排相親吧。」父親有點恨鐵不成鋼的說道。
「爸,我努力,一定努力。」枯木有點心虛的說道。
和父親聊著聊著,枯木漸漸調節好了情緒,格外的珍惜這次談心的機會,和父親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
話說另一邊。
房東阿姨回到了房子里,她的兒子立馬走了上來。
「媽,枯木的房租交了嗎?我支付寶和微信都沒收到錢,是給的現金嗎?」
「房租沒給。他不準備住了。」
「那這幾天的呢?也沒有給嘛?」
「他現在遇到點事,窮的叮當響,還欠了一債,哪里還給的了房租。」
「我給他把這幾天的房租免了,讓他明天趕緊搬走,免得賴上咱們家。」
「這麼慘?媽,那你確定他明天能搬走嘛?」
「應該沒問題,枯木是個好孩子,我房租都給他免了幾天,他也答應了明天搬走,再賴在咱們家就不合適了吧。」
「老婆子,人心隔肚皮呀,他現在自己都活不下去了,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來,咱們必須確保他能準時搬走。」
房東大叔從臥室走了出來,插了一嘴。
「就是,媽,爸說的有道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咱們必須確保他能準時搬走。」
房東阿姨看著老伴和兒子嚴肅的表情,覺得這事確實得好好重視下。
畢竟非親非故的,枯木又出不起房租,萬一賴著不走,房子總不能一直讓他住著吧,家里又不是開善堂的,必須早做打算。
房東阿姨想了想,眼楮一亮,頓時有了注意。
「兒子,你過去枯木那兒看看,看看他有沒有收拾行李。如果正在收拾,你就幫他一塊收拾收拾,沒有的話,你提醒下他,確保萬無一失。」
「好 ,媽,你放心吧。」
房東阿姨的兒子說完,從門口走了出去,直奔枯木的住房。
「枯木,我媽說你不住了,明天就要搬家,收拾好了嗎?」
人未見,聲先至。枯木正和父親談的火熱的時候,房東大哥不拘小節,直接推開房門走了進來,邊走邊說︰
「枯木,被騙了沒啥,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做傻事啊,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人生不如意者十有八九,誰還沒遇到點事,挺一挺就過去了。」
「噓~」枯木看房東大哥意猶未盡,還想繼續說下去,怕父親听見擔心,慌忙捂住了手機,抬起胳膊,握住拳頭,伸出食指,對著嘴唇前面做了個噓的動作。
「對了,你接下來準備干嘛呀?找到工作了嘛?我有個姑姑開的飯店里招人,管吃管住,你想去我幫你問問,你現在身上沒錢,飯店管吃管住,這樣你就不用擔心吃住問題了。」大大咧咧的房東大哥好像沒有注意到枯木的小動作,自顧自地滔滔不絕的說著。
「娃,啥情況?怎麼要搬家?什麼被騙了??怎麼還要找工作???你不是弄得那個美容養生店嗎?」父親明顯情緒有點激動,連珠炮似的問道。
「爸,我這邊有點事,先掛了一會聊。」枯木急忙掛斷了電話,眼前一黑︰「完了,老爸全听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