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村莊略微有些冷,休息了一晚,上官感覺身體好多了,系上厚厚的披風,在堂屋端了個小木凳,坐在門口,打量著這個小村落。
村子很小,前前後後也不過才十來座草屋,牆是粗糙的黃土,屋頂蓋著厚厚的草桿,也許是經歷了太久的風吹雨打,金黃的顏色已經有些暗淡了。
遠處有狗吠,一只母雞正攆著一條黑色的土狗瘋跑而過,住在這的大多都是老人,他們都在各忙各的,有的喂雞,有的用竹條在編籠子,還有一大早坐在門口抽旱煙的,看到上官出來了,倒也沒太驚奇,依然在忙自己的事情。
她捂了捂心口,那里有個小玉瓶,里面裝了幾粒藥丸,摘了雪蓮後,他在山中就已經制好了,頓時安心了不少。
「喲!大妹子,你怎麼出來了,還是進屋待著去吧!外面挺冷的。」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老嫗,手里挎了個籃子,應該是摘菜去了,她一笑起來,臉上的皺紋頓時就擠在了一起。
「不礙事的,婆婆,我已經好很多了,待在屋子里太悶了。」
「那我去給你熬粥,你自己悠著點,你家相公陪李二狗子上山打獵去了。」不由她解釋,老嫗徑直就進屋去了。
她心中苦笑,周大哥何時成了自己的相公了。自己老了,會像他們一樣嗎?早早的起來忙碌,然後一個人或是幾個人悠閑的度過閑暇時光,也不知道自己這是向往還是悲嘆。
陽光驅散迷霧,外面也沒那麼冷了,村口忽然熱鬧了起來,遠遠的望去,好像有人回來了,其中一個人身形顯得很龐大,應該是扛了什麼東西。
「能出來了嗎?」那個向她走來的人,長衫上沾了血跡,混合著泥土和雜草黏在了一起,腰間掛了一個袋子,不知裝了些什麼。
「恩,好很多了,你去打獵了?」她還是第一次知曉周大哥還會打獵。
「我主要是去山里采藥,老人備的藥雖然多,種類卻很少,我就把認識都摘回來了。」他取下腰間的布袋子,將口子拉開,里面裝滿了各種草藥。
魚腥
草,細辛,風草等等,有些藥草的藥效全在根睫,他卻只采了生長在泥土之上的部分,令人哭笑不得。
「我會將有用的揀出來的。」她將袋子里的草藥騰了出來,鋪滿了一小塊地,要細細的挑還真要花些時間。
快到中午的時候,來了個青年,在這村子倒是少見,膚色黝黑,一臉老實相,連正眼都不敢看她,手里拿了一條野豬腿,另一只手提了塊臘肉,塞給了周言,說是早上能獵殺那只野豬,全靠他的幫忙,周言轉手就給了大娘,端著木盆清洗藥材去了,畢竟他們也不會在這待太久,權當收留兩人的謝禮了。
到吃飯的時候才了解到,他們這個村子曾經也是很熱鬧的,只是久而久之,離開的人也越來越多了,這里實在太偏了,走到能用錢買東西的地方,要花上大半天的時間,而且沒到冬天就冷的可怕,只能像動物一樣縮在屋里冬眠。
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從這里離開,他們不想自己老了之後過他們一樣的生活,也不想子孫後代和他們一樣,李二狗子是村里唯一一個沒走年輕人了,他沒爹沒娘,是吃百家飯長大的,之所以沒離開,是因為可憐他們這些老人,他們老了,走不動了,也離不開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等他們死了,總需要一個人挖墳抬棺。
這段時間,他們想要給二狗子討個媳婦,說是已經談妥了,是小山河村的一個姑娘,不過听說是個啞巴,也不奇怪了,正常的姑娘誰願意嫁到他們這兒來,一群老年人,怕是會悶死,還有無數的麻煩。
听說約定的婚期就在這兩天,二狗子早在月余前就每天早晨山上打獵,一是想換點錢,二是這宴席總不能太寒磣吧!但畢竟沒有人教他狩獵的技術,全是小時候瞎玩琢磨出來的,今早這頭野豬是這月余來最好的獵物了。
周言和上官看著掛在灶門上方的那條條腿和臘肉,心中有些沉重,兩人原本以為只是普通的「謝禮」,沒想到會如此之重。
上官的病還沒有痊愈,一是積勞成疾,二是她體質偏寒,又染了風寒,需要靜養,于是就決定參加完婚禮再走。
晚上的時候,上官將身上所有的錢都給了周言,兩人湊起來將近有一百
兩,向大娘問明了集市所在,想要買些東西回來,受人之恩,哪有不報之理,村里的老人都希望二狗子過的好,他過的好,老人們的心里才會覺得安心,幸福。既然如此,他們也想盡一份心,其實他們兩個都已經快步入年老的行列了,既沒經歷也沒參加過婚禮,心里多少是有期待的。
第二天天還沒亮,周言就出發了,一整個上午,她就是坐在屋子里收東西,補身體的,打零嘴的,各種各樣,二狗子也來了,送了些山果,顏色鮮明的果皮上沾著水珠,讓人心情變的明亮了起來,只是黝黑的青年到底有些不開心,他今天什麼也沒獵到,準備吃過午飯到河里模魚。
周言腳程快,傍晚的時候就回來了,他牽了一匹馬,馬鞍上掛了各種各樣的東西,酒,做衣服的紅布==料子,糖,果脯,紅燭,紅布各式各樣的裝了一大包掛在馬鞍上。
一進村他就受到了熱烈的歡迎,膚色黝黑的青年在一旁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好,臉上滿是激動之色,一個勁的鞠躬道謝,說是日後一定還銀子,周言只是淡淡說了句不必了。
村里的婦人連夜比劃著,開始制作婚服,其實村子里也有,但都是他們年輕時成婚穿過的了,哪有這新的來的好,新婚新婚,自然是一切都好新的為好。
光是籌納禮,老人們幾乎就已經將屋里的錢掏空了,就只剩了點棺材本,實在是沒錢再去買一匹馬了,光想想讓李平安走路前去迎親,老人就覺著難為情,周言牽回來了的這匹馬,高大威武,毛發柔順,他們的心里簡直樂開了花,恨不得將它當成寶供起來。
村里一直忙到凌晨,才安靜下來,今晚即便是入睡,他們臉上都帶著淺淺的笑意。
第二天清晨,穿著大紅色新郎服的李平安和披著黑色大氅周言在全村人的相送下離開了,回到村里,老人們就開始各種忙碌,他們化身成各種身份,準備宴席的,布置新房的,抱柴燒水的,好像年輕了幾十歲一般,上官想要去搭把手,卻被拒絕了,說是他們都幫了這麼大的忙,哪里還好意思讓她動手。
她只好端了個凳子坐在一旁,感受著這濃烈的喜慶。李二狗子的全名便是李平安,傳統嘛,賤名好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