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意思?」
佐藤鈴臉上的表情變得柔和了一些。
「妾身雖不是良人,但也懂知恩圖報。平田君幫我擊退強盜,取回失物,妾身心中感激不盡,怎麼會恩將仇報,綁架平田君親人?」
「早希和綾小路學姐的失蹤和你無關?」
平田驚訝的問道,語調升高了好幾度。
「正是,雖與妾身無關,但妾身知道其中詳情。所以將平田君約到八幡神社,準備將實情相告。」
佐藤鈴臉上露出抱歉的表情,「《源平盛衰記》中有言,為女子與下人者,即便聰穎,仍屬思慮淺薄。妾身非是聰穎之人,但思慮淺薄,才出此計策。」
平田已經顧不得其他了,直接問道︰「早希和綾小路學姐現在在哪里?是否安全?」
雖然剛才敗于佐藤鈴之手讓他生出一些挫敗感,但一听到對方知道早希和綾小路的下落,他頓時把所有情緒都拋在一邊,急聲向對方問道。
「妾身的確無意中知道了平田君的親屬下落。」
佐藤鈴看著神社中昏暗的天空,說道︰「大津有一劍道場,修習‘忠明一刀流’。」
(忠明一刀流︰伊藤一刀齋的嫡傳就是小野派一刀流,而小野派一刀流的始祖就是次郎右衛門忠明。所以小野派一刀流,也被稱為忠明一刀流。)
「忠明,就是那個和柳生但馬守齊名的戰國劍豪——右衛門忠明?」
平田向她問道。
「哎?齊名?」
佐藤鈴似乎對平田的話感到很吃驚,掩嘴而笑。
「當時的劍客們以為,若是持劍對決的話,忠明要略勝但馬守一籌呢!不過呀,听說他這個人和人相處不來,到了晚年,還是一副孤高不羈的樣子。」
佐藤鈴說起關于忠明的性格。
「說回正題,忠明一刀流道場里的人劍道技藝如何,妾身卻是不清楚。畢竟從未和他們交流過。但有傳言稱,忠明一刀流道場里的人,平日也曾做過盜賊,搶劫金錢財物。」
「盜賊?」
「啊,不過都是些傳言,也不知道真假呢!妾身還听說,忠明一刀流道場的人,有一樣東西遺落在了平田君妹妹身上。也許,這就是他們劫走平田君妹妹和女朋友的原因。」
平田不去計較對方令人誤會的「女朋友」稱謂,他準備詢問一下所謂「遺落的東西」是什麼。
「順便一提,今日在近江神宮遇害的唐澤久秀也是忠明一刀流的人。」
佐藤鈴忽然又補充了一句。
平田眼神一凝。
說起來,自己之前曾經在報紙上看到過京都珠寶店發生搶劫,匪徒戴著般若鬼面,使用太刀。
難道這伙盜賊就是忠明一刀流道場的人?
早希和綾小路落到他們手里,會平安無事?
他頭腦中一團亂麻,但仍維持著冷靜,深吸了一口氣,向她問道︰「佐藤小姐既然知曉綁匪是誰?為什麼不立即報警?」
「因為啊,妾身知道一件事——大津的警察可不能完全相信哦!」
佐藤林說出了她的理由,並輕輕撢了一下的衣服上的雨滴,注視看著平田︰「我說了這麼多,平田君會怎麼選擇?要去道場嗎?」
「這不是佐藤小姐一直希望的嗎?將我引到此處,告訴我如此重要的事情,目的無非是讓我只身入道場。」
淅瀝的小雨中,平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收起木劍。
盡管知道這是對方的陽謀,但他別無選擇。
不自量力也罷,以卵擊石也好,生而為男子漢,總會有一些必須去做的事情。
雖然和早希相處的時間不長,但自己已經深深和她結下了羈絆。
早希會強制要求自己半個小時之後在上廁所,動不動撲到自己身上眼淚鼻涕一把,喜歡料理、花牌,但也容易生氣。
盡管早希不是完美的妹妹,但她關心著自己,將自己作為她依靠。會為自己的幸福而快樂,為自己的悲傷而落淚。
早希讓親情觀念淡薄的他,體驗到久違的濃厚感情。
還有綾小路學姐。
身為大小姐,沒有驕橫的性子,溫文爾雅,善解人意,從來一直默默的幫助著自己。
兩人都是他現在無法割舍的存在。
如果這個時候因為畏懼什麼都不敢做,這不符合他的性格。
佐藤鈴因為平田無禮的話,盯著他的眼楮,保持著沉默。
半晌,她的臉上重新恢復笑容,「我果然沒有看錯人呢。劍技的掌握容易,但劍理的磨煉卻難如登天。平田君現在已經開始掌握劍理了。」
她蔥玉的右手向後背微微一晃,一柄真刀出現在她手中。
平田已經見鬼不怪了。
這位佐藤鈴小姐劍術猶如鬼神,且一口一個「妾身」的,明顯不是正常人。
正常人哪會自稱「妾身」啊?!
內心早已經把她劃分成「非普通人類」的存在了。
劍身的弧度很小,長度超過70厘米,定字刀紋極美,刀睫處鏤印有菊花紋章。
「這是菊一文字則宗,平日里我收集的太刀。既然是叫‘菊一文字’,而平田君又被稱為‘沖田總司’,說明你們兩個人有緣。」
她微笑著將「菊一文字」交給平田。
「不過,也只是暫時借你的,如果平田君能活著回來,再把這把太刀還我吧。」
「額謝謝!」
平田接過「菊一文字」,真誠的向她道謝。
菊一文字,是住在備前福岡的刑部尉則宗所鑄造,日本太刀,至今已經有八百多年的歷史。
據傳說沖田總司的佩劍就是「菊一文字」。
「希望能看到平田君活著回來。」
她說出一句像詛咒多過像祝福一樣的話語,轉身離開。
「春閨初慕戀,但願避人言。誰料蜚語快,風聞滿世間。」
雨聲里,佐藤鈴吟誦著「小倉百人一首」的這首《壬生忠見》,身影漸漸消失在神社遠處。
「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麼人?」
平田對她的身份產生了強烈的好奇。
思忖了片刻,他拿起手中的「菊一文字」,仔細觀察。
鐵質青澄,劍身白亮晶瑩如水晶。握在手中,有種奇妙的感覺。
不同于「黑貓.病」的力量充盈之感,反而有種心靈空靜之感。
讓他煩躁的精神,舒緩了許多。
端詳了片刻,將劍插入劍鞘,然後放入劍袋。
抬頭,注視著神社的鳥居,快速向前走去。
盡管他決定去道場調查,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找到矢島晶子。
雖然佐藤鈴說大津警察不可相信,但平田對矢島晶子擁有相當大的信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