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佳音仔細回憶——一下自己——時跟許朝的對話, 確定自己沒有記錯，擔心吳老師誤會，解釋——︰「不是的吳老師, ——能是您誤會——，許教授交給我這幅字的時候沒有說過別的話，只說讓我帶給您。」
畢竟這是許朝給吳老師找來的東西，這份心意記到她頭上就不好。
吳老師看——謝佳音認真解釋的樣子，反而對她多——幾——好感，笑呵呵的說——︰「你放心, 我心里清楚。」
看來這個姑娘還完全不——許朝的心意啊。
這個許朝——
不是他特地囑咐她，讓她別說, 她還真有——忍不住。
謝佳音把東西交給——吳老師，又說︰「吳老師, 那我先去看看外婆，等會兒再過來找您。」
吳老師還在欣賞那幅字，——頭說——︰「去吧去吧。估計也——剛剛起來。」
謝佳音走出吳老師的門, 先組織——一下語言給許朝發——微信。
【許教授，我把字帶給吳老師。但是吳老師好像誤會那幅字是給我準備的拜師禮。】
【我給她解釋——, 但是吳老師好像——沒有听進去。】
許朝回的很快︰【不是誤會。】
謝佳音停住腳步，看——這四個字愣——愣。
不是誤會？
那真的是幫她準備的拜師禮？
她心頭微動，剛準備發信息問清楚，許朝又發——一條微信過來。
許朝︰【我現在有——忙，好好學習, 中午給你電話。】
謝佳音默——一默, 然後回︰【好。您忙。】
剛準備按滅手機。
又彈出——一條微信。
許朝︰【您？】
謝佳音看到這一個字，就——許朝是什麼意思——，頓時有——想笑。
想起那天許朝說讓她不——一口一個您, 自己沒那麼老。
而且這位教授剛剛還說自己忙，看起來沒空跟她多說的樣子，現在卻為——這一個字跟她「扯皮」。
謝佳音只能乖乖的撤回——上一條，回︰【好，你忙。】
許朝滿意——︰【嗯。】
謝佳音按滅——手機，帶——笑進——外婆的房間。
外婆身邊缺不——人，護工阿姨是隨時——在的，這次還是上次那個有些微胖又和善的姓朱的阿姨。
這會兒——九——半，外婆剛起床，朱阿姨正在給外婆梳頭。
外婆就坐在客廳沙發上，電視開。
謝佳音進去，很有禮貌的和護工阿姨打招呼︰「朱阿姨，我來看看外婆。」
朱阿姨笑呵呵的︰「哎，謝小姐，許教授昨天就給我發——信息，說你今天——來。」
她說——彎下腰去跟外婆說話︰「哎，外婆，你看看誰來看你——？上次來看過你的謝小姐呀。」
外婆看過來，看——看謝佳音，還和上次一樣，一扭頭，說︰「不認得。」
謝佳音走過來，對朱阿姨說︰「阿姨，我來吧。」
朱阿姨猶豫——一下，還是把梳子遞給——謝佳音。
謝佳音笑——笑，接過梳子給外婆梳頭。
以前她常常給外婆梳頭，還給外婆剪過一次頭發，外婆不喜歡頭發留長——，就只能剛好到肩上。
現在依舊是，剛好及肩的頭發，梳順溜——，別在耳後，再——一字夾夾住。
比起那個時候，外婆的頭發白——好多。
朱阿姨剛開始還不放心的一直在一邊看——，就怕她不——輕重，弄疼——外婆。
但是她看——一會兒就放心——，謝佳音那個手法，一看就——很嫻熟。
朱阿姨說︰「謝小姐，那你陪外婆說會兒話，我去下面拿外婆還有吳老師的早餐上來。」
謝佳音——頭︰「阿姨你去吧。」
朱阿姨又問︰「謝小姐你吃——嗎？——不——你也陪——吃——？」
謝佳音抿——笑說好。
她早上急——出門，的確沒吃早飯。
朱阿姨就去幫她們拿早餐。
謝佳音坐到外婆身邊。
外婆又轉過頭來看她，盯她一會兒，疑惑的問︰「你是哪個？」
謝佳音溫柔的注視——外婆說︰「外婆，我是音音。」
外婆認認真真的看——她好一會兒，眼里還是一片陌生︰「認不出來。」
謝佳音心里微微泛——酸，但還是微笑——說︰「認不出也沒關系，我陪你看電視好不好？」
外婆——頭，又把臉轉向——電視機︰「看電視。」
謝佳音就陪——她一起看電視，就像小時候那樣。
吳老師終于欣賞完那幅字過來的時候，就看到謝佳音坐在那里安安靜靜的陪——外婆看電視。
現在的年輕人，倒是少有這樣沉靜的。
她心里暗暗想，這個女孩子，跟許朝倒是很能配得到一起去。
「吳老師。」謝佳音——起身。
「坐吧，小朱呢？」她問。
「朱阿姨下去拿早餐去。」
吳老師——頭，坐下——，搖——搖扇子對謝佳音說︰「你以前跟許朝學鋼琴是什麼時候？」
謝佳音說︰「十二三歲的時候，就學——半年左右，也不是天天——學。」
許朝那時候還在讀高中，每天放學就已——不早——，外婆家離學校又遠，所以他晚上還——回家，只有放假的時候——會偶爾在外婆家留宿。
吳老師有些詫異︰「那你之後呢？還有在彈鋼琴嗎？」
謝佳音誠實的說——︰「後來斷斷續續的又上過十幾節課，再後來讀——一年大學就學——一年，然後再踫鋼琴就是上次來看外婆的時候。」
上過的那十幾節課，——是她自己攢錢上的，間隔的時間也挺長。
其實就是為——能模一模鋼琴。
上大學那一年，是她人生中最輕松的一年。
那一年是她和陳淵做姐弟的——二年，雖然關系還不是很好，但是陳淵對她的態度已——緩和許多。
而她終于有——一個家，有——一個自己的房間，也不——再為錢發愁，每天——能模到鋼琴，學自己想學的東西。
只是沒想到，那種幸福生活只不過是一個幻影，不到一年就破滅。
退學以後，她再也沒有模過鋼琴。
所有對未來的美好期盼和幻想——在發現李玉蘭背叛婚姻的那一刻慘烈的破滅。
她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還能重新坐回鋼琴前。
「那你應該天賦不錯啊。」吳老師听完後有些——惜的說——︰「怪不得許朝願意教你彈鋼琴，你後面沒能繼續彈，真是——惜。」
那天謝佳音彈鋼琴，她——听到——，雖然剛開始彈的十——生澀，磕磕絆絆的，但是到——後面，卻是漸入佳境，一個那麼多年沒踫過琴，之前也沒有多少學習——歷的人能彈成這樣是很不容易的，最難得的是，還有和鋼琴產生的共鳴情緒——
惜。
本來是個——以走專業的好苗子。
吳老師又搖——扇子笑盈盈的說︰「不過這樣也好，音樂本來就不能沾上太多雜物，你現在只——是愛好來學，心無旁騖，反而更好。」
謝佳音也笑——頭。
是啊。
她——初想學鋼琴，也只是因為純粹因為喜歡。
「你看看許朝，三歲就跟——他外婆彈鋼琴，十一二歲的時候就已——跟——樂團全國的巡回演出，一個人在幾千人的場子里鋼琴獨奏。他們——以為家里又——出個大鋼琴家——，結果呢，一上高中就迷上——物——，立刻拋下鋼琴奔——科學家的路去。」
吳老師搖——扇子說︰「——我說，他天——有，但最重——的時候，還是對彈鋼琴沒有多七拐八拐的雜念頭，就是心無旁騖。」
謝佳音心里隱隱地被吳老師的話給震撼到。
她——許朝鋼琴彈得好，但是對他彈的到底有多好其實——沒有足夠清晰的認。
她那時候問許朝學鋼琴學——多久的時候。
他輕描淡寫的說就隨便學過幾年。
怪不得，他每次想——彈什麼曲子——是信手拈來，根本不——看譜子——
時她驚嘆于他不看譜子也能彈出難度很高的鋼琴曲的時候，他居然還很雲淡風輕的說，她練幾年也能達到。
她——時還對他的話深信不疑，被他誆的對自己信心十足，以為自己練幾年就真的有他那種水準。
現在看來，他純屬是把她——成他自己。
吳老師忽然又笑眯眯的看——謝佳音說——︰「 說起來，許朝那麼怕麻煩的一個人，居然願意教你這個沒有半——基礎的學生，也是很難得啊。」
吳老師心想。
這許朝，不會是在人家小姑娘十二三歲的時候就動——心思吧？
謝佳音很不好意思的說——︰「其實是我厚臉皮的一直纏——許教授教我的。」
不過認真說起來。
好像也沒怎麼纏。
反正在她印象里，許朝一直對她很好。
吳教授笑——笑說︰「許朝——不是個別人纏一纏就答應做什麼的人啊。」
不能再往下說——，再說——把許朝的心思——給暴露。
吳老師及時打住，看——兩眼放古裝宮廷戲的電視，對外婆說——︰「你天天看這個古裝劇，也不——怎麼看不膩。」
外婆還搭她的話︰「好看。」
眼楮卻還是一錯不錯的盯——電視。
過——一會兒，朱阿姨送早餐上來。
早餐很豐盛，有豆漿油條，小米粥，蒸餃、小籠包。
外婆胃口很好，吃——一碗小米粥，四個小籠包，三個蒸餃。
吳老師胃口就很小，就吃——兩三個蒸餃，吃——小半根油條就說飽。
謝佳音是真的餓——，坐——那麼久的車，又走——那麼遠的路，剩下的早餐——進——她的肚子。
吳老師看她吃完——還問︰「吃飽——嗎？讓小朱再去給你拿一——？」
謝佳音笑——說自己吃飽。
「年輕人能吃是福。」吳老師笑——說︰「我年輕的時候為——保持身材，從來——不敢像你這麼吃，現在老——，胃口變小——就吃不——，其實現在想想，就為——穿幾條漂亮裙子，餓——好幾十年，真是不劃算。」
她說完起身，搖——手里的扇子說——︰「好——，早飯吃完——，練會兒琴吧，我譜子——給你準備好。」
謝佳音忙跟——吳老師進——外婆的琴房。
為——能看清譜子，她還特地去測——視力，買——隱形眼鏡戴上。
能夠重新坐在鋼琴前彈鋼琴，是謝佳音以前沒有想過的事情。
如果沒有許朝，那天讓她坐在這里彈那一曲。
她——能也根本沒有意識到，她——沒有喪失對鋼琴的熱愛，只是被她深深地掩埋起來。
這種失而復得的心情，——不如何激烈澎湃，但是卻像是一——清澈的溪流，緩緩流進心田，默默地浸潤灌溉，然後又重新煥發出新的生機。
模到琴鍵的心情是柔軟而又愉悅的，而這種愉悅的心情，從她的指尖流淌出來，化作琴聲。
吳老師在旁邊搖——蒲扇，動作越來越緩，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訝異。
她事先找許朝聊過，特地選——一個謝佳音以前彈過的曲子——
是跟上次一樣，前面彈的稍有些磕絆，但是越往後就越流暢自然，感情和情緒——逐漸傾注進去。
吳老師從謝佳音坐在鋼琴前就開始觀察她，見她初時的確有——緊張，手指——是僵——的，眼楮也是全神貫注的盯——琴譜，像是生怕彈錯，但彈——彈——她就漸漸放松下來，此時她面容寧靜，嘴角帶——絲絲的笑意，仿佛完全沉浸在琴曲中，和琴音產生——共鳴。
她又忍不住在心里——一聲——惜。
謝佳音這樣的天賦條件，——是從小就開始培養，是能夠成名成家的。
謝佳音——不——吳老師內心為她感到的遺憾——惜。
她現在的心情無比的愉悅寧靜。
她一直以來——在找尋一件能夠讓她足夠熱愛，能夠完全沉浸其中逃離世界的事，來抵御往後獨自一人的漫長歲月——能會存在的枯燥和無聊。
而她現在已——找到。
而且是失而復得。
她仿佛不——疲倦，一遍一遍的按照吳老師的指——去糾正自己的失誤和一些沒做到位的地方，一——不覺得枯燥無聊，每彈一次，就精進一——
她表現的越好，吳老師內心就越為她覺得惋惜。
這份惋惜到後面——化作——對謝佳音的憐愛，連看——謝佳音的眼神——越來越慈愛。
又忍不住想，謝佳音和許朝對鋼琴——那麼有天賦，——以後生——小孩，說不定是個能超過許朝的神童。
吳老師搖——扇子想，她——多活幾年，看看他們會生出個什麼樣的天——出來。
謝佳音練——練——，原本在客廳里看電視的外婆也走——進來，站在謝佳音的另一邊，背——手看她彈，還會冷不丁的指——幾句。
朱阿姨進來看——一眼，還拿——手機拍——幾張照片，又笑呵呵的出去。
兩老一少在琴房里，不——不覺的一上午的時間就過去。
直到朱阿姨又進來叫她們下去吃飯。
沒有特殊情況，午飯和晚飯，——是——老人們集中去一樓的食堂吃的。
這一棟是vip樓。
每個老人——有專門的食譜，單獨做好的。
家屬登記——，也能留下來吃飯夜宿。
她們到食堂的時候，食堂里已——有不少人。
除——像外婆這種特殊情況身邊離不——人的老人，其他老人的護工——是一個護工負責幾個老人的，因為是周末，倒是有不少家屬來看老人留下來吃飯的，食堂很熱鬧——
住在一棟樓里，平時吃飯活動——在一起，自然——是認識的。
吳老師和外婆因為——是——名的鋼琴家，在這里也很受尊敬，一路上打招呼——打不過來。
走在她們身邊的謝佳音也格外受關注。
「吳老師，這個小姑娘是誰啊？以前沒見過啊。」
吳老師說是自己的學生。
一群老人立刻七嘴八舌的問起來。
「多大——啊？找對象沒有啊？」
「我孫子還沒有女朋友，——不——認識一下啊？」
「哎，我也有個孫子——」
就在這時，一——清脆爽甜的聲音叫的很大聲，一下蓋過——其他老人們的聲音︰「姐姐！」
謝佳音怔——一怔，然後就看到一——穿——小紅裙的身影朝她奔——過來，一下子就來到她面前，開心的抱住她，仰——小腦袋抬頭看她，驚喜的說︰「小謝姐姐！你怎麼在這兒啊！
謝佳音沒想到居然會在這里遇到江衍小區的喬喬。
那天加上微信之後，喬喬就——常給她發微信。
有時候就是一個表情包。
有時候會問她在干什麼。
有時候會叫她出去玩。
謝佳音有時候會認真給她回信息，有的時候在忙就隨意敷衍過去，小孩嘛，過幾天熱情也就散去——，——能很快就會把她忘。
沒想到居然在這里也能踫上。
不過喬喬跟江衍住一個小區，家里的老人能住得起這種檔次的療養院也不奇怪。
這時吳老師忽然問——︰「喬喬，你認識這個姐姐啊？」
「吳女乃女乃好。」喬喬先乖巧的跟她打——招呼，然後——親昵的抱——謝佳音的手說︰「對啊！我跟小謝姐姐是好朋友！我們以前——常一起帶狗狗玩呢！」
很顯然，她們——是認識的。
喬喬說——突然反應過來，眼楮一亮，抓住謝佳音的手說——︰「小謝姐姐！我哥哥也在那里！走！我帶你去認識我哥哥！」說完就——帶——謝佳音去見她哥哥。
她人小力氣大，謝佳音愣是被她拖——往前踉蹌——兩步。
「喬喬，不——以這麼沒禮貌。」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男人走——過來，語氣有些嚴肅。
喬喬很听他的管，聞言立刻松——力氣，但還是抓——謝佳音的手，挨——她站。
吳老師又笑——對這個年輕男人說——︰「顧航，今天有空帶妹妹過來看你外婆啊。」
「吳老師。」年輕男人——頭，語氣溫和︰「今天休假，就帶——喬喬過來看看外婆。」
說完，對旁邊的謝佳音微——一下頭，算是打——招呼。
謝佳音也對他——下頭。
這時喬喬拽拽她的手，墊——腳靠近她。
謝佳音就略彎下腰來，側——側身子听她說話。
喬喬笑嘻嘻的小聲說︰「小謝姐姐，這就是我哥哥，是不是很帥？」
謝佳音聞言，忍不住又抬眼看——一眼她哥哥。
沒想到他也正看——她，眸光疏淡。
謝佳音笑而不語的直起身，模——模喬喬的小腦袋。
「吳老師！過來這里坐！」那邊坐在輪椅上的老女乃女乃熱情的沖她們招手。
「走吧，那就過去坐吧。」吳老師就帶——外婆往那邊走。
喬喬開心的原地蹦——一下，牽——謝佳音往那邊走。
喬喬——跟謝佳音坐在一起，端——自己的餐盤坐到——謝佳音身邊，還熱情的給她介紹︰
「小謝姐姐，這是我外婆。」
喬喬外婆正笑——打量謝佳音，這時笑——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啊？」
謝佳音微笑——禮貌回答︰「您好，我叫謝佳音。您叫我小謝就好。」
喬喬外婆笑——頭，又轉向吳老師問︰「剛剛你說這是你學生啊？」
吳老師說——︰「是許朝的朋友，特地拜托我教她學鋼琴，今天是——一天。」
喬喬外婆笑——笑問︰「不是女朋友吧？」
喬喬立刻緊張的看——謝佳音，驚訝的說︰「小謝姐姐你有新男朋友啦？！」
謝佳音默——一默，微笑——說︰「沒有。」
吳老師笑——說︰「現在還不是，以後就說不準。」
喬喬外婆像是听不懂她的暗示，笑——說——︰「不是就行。」說——笑盈盈的轉向謝佳音︰「小謝啊，這是我外孫，顧航，今年二十六歲，還沒有女朋友——」
「女乃女乃。」顧航語氣溫和的打斷她。
喬喬外婆一瞪眼︰「怎麼——嘛，你們——是年輕人，互相認識一下，就——是多交個朋友嘛。」
喬喬人小鬼大的幫腔︰「就是就是！」
這時朱阿姨和另一個工作人員把她們的飯——端上來——，暫時打斷——這場對話。
練琴的時候吳老師沒反應過來。
謝佳音也沒察覺。
等到吃飯的時候，謝佳音——發現自己的手抖的連筷子——有——抓不住。
吳老師——後——後覺的說︰「哎喲，忘——，——一天，練的太狠——，下午練不。」
謝佳音苦笑——一下，只能放下筷子，拿起勺子吃。
這里的菜式——偏清淡。
但謝佳音向來不挑食，拿起勺子一口一口的吃。
吳老師和喬喬外婆倒是很有話聊。
喬喬也時不時的湊過來跟謝佳音說悄悄話，謝佳音耐心的陪——她說。
顧航仿佛跟喬喬不是親兄妹。
喬喬活潑話多，很有親和力。
顧航話很少，人也看——很有距離感。
她早上吃的有——多，這會兒倒是不怎麼餓，但還是把一份飯吃完。
吃完——飯，老人們就——回房間。
喬喬外婆又讓顧航加謝佳音的微信。
顧航看起來——不情願。
謝佳音微笑——說——︰「喬喬有我的微信，到時候讓喬喬推一下名片就——以。」
顧航看——她一眼，微微——下頭。
謝佳音也只是淡淡地一——頭，——不想讓他誤會自己對他有什麼意思。
老人們各自回房。
外婆和吳老師——午睡。
朱阿姨已——把客房收拾出來，讓謝佳音也午睡一下。
謝佳音沒有午睡的習慣，但不好辜負朱阿姨的好意，再加上也無事——做，就也準備午睡一下。
剛躺下，手機就彈出——一條微信消息。
是許朝。
【忙到現在，你現在方便接電話嗎？】
謝佳音看——眼時間，——快一。
【方便的。】
幾乎是發出去的下一秒，許朝的語音電話就打——過來。
謝佳音下意識清——清嗓子，——把電話接起來。
「喂？」
電話那頭停頓——一秒——響起許朝的聲音︰「喂。」
很奇怪。
隔——電話，許朝的聲音听起來格外的低沉好听。
只是一個「喂」字，就讓謝佳音猝不及防的，心口——癢——一下。
許朝問她︰「吃午飯——嗎？」
謝佳音說︰「吃過——，剛剛到房間，外婆和吳老師——午睡。」
許朝說︰「你呢？你也——午睡——嗎？」
謝佳音嗯——一聲︰「朱阿姨幫我鋪——床，不睡感覺有——浪費。」
許朝輕輕笑——一下︰「嗯，那打完電話再睡。」
謝佳音翻——個身，側躺——，把手機貼在臉上，嗯——一聲，然後又問︰「你吃飯——嗎？」
許朝說︰「還沒有，剛剛散會，正準備去吃。」
話音剛落，背景音里就響起一——成熟男性的聲音，那人叫他許教授，還開玩笑問他是不是在跟女朋友打電話，這麼溫柔。
接——又有別的人過來跟許朝說話，許朝跟他們說——幾句。
謝佳音安靜的听——電話那頭的聲音。
過——一會兒，許朝問︰「怎麼不說話？」
謝佳音無辜的說︰「你剛——不是在跟別人說話嗎？」
許朝說︰「我走開。」
謝佳音忍不住笑——一下︰「——一——多——，快去吃飯吧。」
許朝淡淡的說︰「不——急。」
謝佳音說︰「您……」您字一出口，她立刻想起這是許朝的「忌諱」，連忙改口——︰「你不餓嗎？」
許朝說︰「還好。你困——嗎？」
謝佳音也回——個︰「還好。」
她突然恍惚——一下。
許朝打這通電話是有什麼事來——？
怎麼這麼久還沒進入正題？
對——，她想起來。
謝佳音說︰「對——，許教授你讓我帶給吳老師的那幅字，是怎麼回事啊？」
「你不——有負擔，那幅字我本來就是——送的，只是借一個名目。」許朝輕描淡寫的帶過，隨即問——︰「你今天學的怎麼樣？」
謝佳音笑——說︰「特別好。而且後來外婆也來——，還指——我幾下，就是練的有——過頭——，練——一上午，中午吃飯的時候拿筷子——在抖。」
她自己——沒有察覺到自己跟許朝說話越來越放松，話也多——起來。
許朝說︰「給自己按摩一下手指，放松一下，下次——注意，不——過度。」
謝佳音說︰「我。」
說——默默地給自己按摩起——手指。
許朝忽然問——︰「開心嗎？」
謝佳音忍不住彎起嘴角︰「嗯，好開心。」
許朝在電話那頭仿佛也被她的快樂感染，不自覺也跟——揚起——嘴角︰「吳老師教的怎麼樣？」
謝佳音毫不猶豫的說︰「——然很好——！」
許朝冷不丁的拋過來一句︰「那我跟吳老師，誰教的更好？」
謝佳音愣——愣。
許朝居然也會問這種幼稚的問題嗎？
她想——想，故意說——︰「許教授，你教我的時候已——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快忘——你是怎麼教我彈鋼琴的——，無從比較啊。」
那頭的許朝默——一默，說︰「那等我回去教你。」
謝佳音眨——眨眼，笑——說︰「好啊。」
許朝︰「嗯。」
這時許朝那邊又有人說話。
「許教授！你怎麼還在這里啊？快去吃飯——，大家——等你呢。」
謝佳音忙說︰「教授，你快去吃飯吧。」
許朝︰「嗯。午安。」
謝佳音︰「午安。」
謝佳音等——好幾秒，電話——沒有被掛斷，她只好摁——電話。
然後把手機拿開，又平躺開，看——天花板怔怔地發——會兒呆。
許朝真是太好。
她默默的想。
謝佳音平時不睡午覺，不想一睡就睡——近兩個小時。
從房間出去，吳老師和外婆正坐在客廳看電視，看見她就笑︰「你也真是夠能睡的，睡——兩個多小時。」
「本來不想睡的，沒想到一睡——就睡——那麼久。」謝佳音不好意思的笑笑，去浴室洗——把臉，又含——口清水漱——漱口——出去。
忽然聞到一股很重的榴蓮的味——從廚房的方向飄出來。
很多人聞不——榴蓮的味——，——是謝佳音卻很喜歡聞，也很愛吃，不過榴蓮很貴，又那麼一大個，她平時也不會買來吃，這會兒聞——味就去——廚房。
朱阿姨正在開榴蓮。
「阿姨，——幫忙嗎？」謝佳音走過去問。
朱阿姨說——︰「不——不——，你去外面坐吧，開好——我端出去給你們。這個榴蓮味——很好的，好像是國外進口的，江衍昨天特地送——好幾個過來，外婆愛吃。」
乍一听到江衍的名字，謝佳音還愣——下。
然後——反應過來，許朝的外婆也是江衍的外婆。
她突然一陣後怕。
幸好江衍不是今天來，不然兩人就踫上。
朱阿姨還以為她不認識江衍，特地解釋——︰「對——，江衍跟許教授是表兄弟，許教授是哥哥，江衍是弟弟，——是外婆的外孫。」
謝佳音也就——真的不認識江衍那樣——頭，狀似不——意的問——︰「他來的多嗎？」
朱阿姨想——想說︰「也挺多的，比許教授還是來的少一——，不過比起別的老人的家屬，就來的多。不過這個月來的少一——，就月初還有昨天來——一次。」
她又笑——說︰「外婆好福氣，外孫比別人家的孫子還孝順——我說，真不懂現在怎麼還有人重男輕女，——我看，女兒比兒子孝順多——，看看我們這療養院就——，女兒來看的，比兒子看的多多。」
謝佳音又問︰「他平時——什麼時候來啊？周末會來嗎？」怕朱阿姨多想，她又說——︰「我是怕我在這里學鋼琴，會打擾到他。」
朱阿姨說︰「那不會，他工作日來的多些，周末反而來的少，我記得是周末反正沒幾次。」
謝佳音略微放心。
雖然現在江衍看起來已——不想跟她有什麼牽扯。
但是——被他——他們還有小時候那一段故事，不——又會生出什麼風波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別讓他——的好。
謝佳音又陪——外婆看——會兒電視，又陪吳老師練——會兒字。
到——五——，她就準備回家。
今天晚上還——去赴林嬌的約，林嬌昨天晚上就給她發微信提醒她。
謝佳音和外婆告別，又去跟吳老師告別。
「吳老師，那我先回去。」
吳老師拿——一本譜子過來︰「下次我們就彈這個，你沒有鋼琴，把譜熟悉一下也是好的。反正你隨時過來，不——拘——周末，晚——這里也有地方睡。」
謝佳音接過譜子，感激——︰「好的，謝謝吳老師。」
吳老師說︰「以後也別吳老師吳老師的叫——，——給過拜師禮——，以後就叫老師吧。」
謝佳音高興的立刻乖巧地叫——一聲︰「好的老師。」
吳老師笑——︰「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從療養院大門到公交車站——走上八九百米。
謝佳音早上出門也忘——帶傘，雖然已——五——多——，但太陽還是有——曬，她只能——手在額頭上搭——個涼棚，眯——眼楮往前走。
後面療養院方向傳來車子駛來的聲音。
她又往馬路邊上挪——挪。
然後就听到那車車速漸漸放慢——，接——在她邊上停——下來。
她也停下腳步看過去。
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漂亮——愛的小臉︰「小謝姐姐，你——回家嗎？快上車！我哥哥送你回去。」
喬喬說——，還開——車門下來，說——︰「大人坐前面！小孩坐後面！」然後就拉開後座車門溜上——車。
謝佳音眨——眨眼，彎腰坐進副駕駛。
顧航連頭——沒轉一下，只拿一張冷峻的側臉對——她︰「你去哪里？」
謝佳音報——個地址給他，然後——謝︰「謝謝。」
顧航淡淡地說︰「不。」
喬喬扒拉——謝佳音的座椅說︰「小謝姐姐，你不——這麼客氣，你別看我哥哥看——很凶不愛說話，但其實他人很好的，而且他對小動物——溫柔——∼」
顧航微微皺——皺眉，語氣嚴肅地叫——一聲︰「顧喬。」
喬喬被叫——全名，立刻脖子一縮，對——謝佳音吐——吐舌頭。
謝佳音彎——彎眼楮，在她額頭上彈——一下。
好在車上有喬喬在，她話多，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氣氛倒也不會尷尬。
謝佳音也只跟喬喬說話，——不打擾臉上寫——「別跟我說話」的顧航。
喬喬畢竟還小，坐那麼久的車，很快就累的歪——腦袋睡。
車里一下安靜下來。
謝佳音看——顧航一眼。
不——是不是她的錯覺，顧航好像一瞬間有些僵硬。
她不禁失笑。
腦子里冒出一個念頭。
喬喬的哥哥該不會是個重度社恐吧？
他看起來很擔心她會突然開口跟他說話的樣子。
為——讓顧航放松下來，謝佳音往座椅上一靠，閉上——眼楮，決定裝睡。
她——睡。
他總該不會再緊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