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謹謹回到宿舍, 剛洗完澡從浴室——來,就看到陳淵帶著一身低氣壓從外面沖了進來,然後撲倒在床上, 憤恨的在床上用力捶了兩拳,捶的床板砰砰響,兩條長腿還在空——狠狠的蹬了兩下。
嚴謹謹看的目瞪口呆︰「你干嘛——了陳淵?怎麼了?」
陳淵把臉埋在枕頭里不說話,他快被謝佳音氣——了!
什麼家人,什麼姐姐。
誰稀罕要當——的家人,當——弟弟?
想到謝佳音在值班室里拉著他的手, 滿臉柔情的跟他說的那些話,他心里就堵得慌, 把臉更用力的往枕頭里壓,試圖把那股憋了一路的強烈淚——給壓回。
可壓的再用力, 眼淚還是不爭氣的從眼眶里溢了——來,枕頭上慢慢都被濡濕了。
陳淵雙手——抓著枕頭的邊角,把嗚咽堵在喉嚨里, 滿腔的憋屈郁悶、委屈難受。
他居然——因為謝佳音哭了!
他這輩子就哭過兩次。
一次是謝佳音不告而別。
一次就是現在。
兩次都是因為謝佳音——
憑什麼啊!
他為什麼偏偏就是要喜歡——?!
陳淵對謝佳音是一見鐘情。
在謝佳音的視角里,——第一次見陳淵是在陳淵的家里。
可在陳淵的視角里, 他第一次見謝佳音,卻不是在自己家里,而是在那天回家的——交車上。
那時候他十三歲,還是個初——生,放學以後跟——學一起坐——交車回家, 兩人找了個——交車後排的位置坐了下來。
他一坐下來就開始玩手機——
交車過了兩個站, 搖搖晃晃的到了一——的站。
一群一——的高——生從——交車前門烏泱泱的涌上來,很快就塞滿了整輛——交車。
謝佳音就跟著人群,慢慢走到了後門這, 握住後門邊上的豎桿,站定了。
陳淵頭都沒抬一下,低著頭玩手機,坐在他旁邊的——學小聲叫他,聲音有——激——︰「陳淵,你看,前面有個美女!」
他沒搭理,——學還用手肘撞了撞他。
他皺著眉,滿不耐煩的抬起頭,然後一眼就看見了人群——的謝佳音。
他到現在還記得——穿的什麼衣服,是一——的校服,短袖白襯衫,下面是黑色的百褶裙,露——縴細白皙的四肢——
腳上穿了一雙看著被刷過很多次的舊帆布鞋,規規矩矩的背著一個藍色書包,頭發很長,烏黑茂密,隨——的攏在耳後,襯得——的側臉冷玉一樣的瑩白——
抓著豎桿站在那里,也不玩手機,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就這麼淡淡的看著車門外飛逝而過的街景,在過橋的時候,窗外的晚霞光透進來,在——清淡的臉上暈開,好看極了。
他偷偷看了許久。
心跳比平時略快一些。
那時候,年少的他不知道那是喜歡。
他們在——一站下車,他跟著——,發現他們居然——路,心悸——的厲害。
可走著走著,卻發現——居然走進了他家。
他躊躇了半天才進家門。
家里新來的保姆阿姨向他介紹,那是——的女兒,叫謝佳音。
謝佳音禮貌的跟他——頭,說你好。
十三歲的少年,很愛裝酷,心跳的再厲害,臉上就越是要表現的漠不關心,冷漠的打一聲招呼就上了樓,到了房間才露——慌張來,坐立不安,腦子里全是想著要怎麼才能自然的下樓。
可等他真的下樓的時候,卻發現謝佳音已經走了。
後來,謝佳音常常會來他家。
有一次在——交車上偶遇到了,——還主——跟他打招呼,他心里緊張,但臉上還是強裝淡定。
再後來。
謝佳音的媽媽突然就成了他的後媽。
他用了最激烈的手段來反對都沒有成功。
謝佳音還是成了他名義上的姐姐,住進了他的家里,開始和他在——一個屋檐下生活。
謝佳音對他很好,對他很溫柔,他見過——在學校的樣子,也听——學議論過——,說——在學校有很多人喜歡——,很多人追——,但是——都表現的很冷淡。
他也拉著——學——過一——,見過——在學校的樣子,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冷淡疏離。
在他面前,——卻一直很溫柔。
可——越對他好,他就越痛苦,越想離——越遠越好,他用最刻薄的話最惡劣的態度傷害。
他見過——偷偷抽煙的樣子,他故——說他討厭煙味,——就再也沒有抽過煙。
可是——對他的好,就像是鴉片,他——抗拒——上癮,越上癮,就越抗拒,可再怎麼抗拒,卻還是越陷越深。
他甚至有——恨——,為什麼要對自己那麼好。
他恨——的毫無所覺,也恨自己為什麼那麼不爭氣,——只是稍微靠近自己一——,心跳就會不爭氣的狂跳。
他也嘗試過要真的把——當成姐姐。
直到他有一次他心血來潮,放學後——學校找謝佳音。
看到謝佳音和一個高大帥氣的男生從校門口走——來,兩人邊說邊笑。
謝佳音的注——力全都在那個男生的身上,根本沒有看到就站在不遠處的他,——也從來沒有在他面前那麼開朗的笑過。
那是陳淵第一次嘗到被嫉妒啃食心髒的滋味。
那天原本謝佳音答應他回家的時候給他買蛋糕,——也忘了,他借著這個借口,狠狠地發了一通脾氣,其實不過是用來宣泄自己無處發泄的嫉妒和不安。
從那天開始,他徹底明白了,他永遠都沒有辦——把謝佳音當成姐姐。
他從來沒有那麼急切的想要快——長大,現在的他想不——辦——,但是長大以後的他一定能想——辦——的。
可是還沒有等他長大,謝佳音就消失了。
連一句話,一條信息都沒有給他留下。
他給——發了無數條信息。
□□、微信、短信。
妄想著——有一天能看到,會回復。
他發了瘋似的找。
找遍——所有的——學、認識——的人,可是那些人卻沒有一個人知道——了哪里。
他開始留——每一個從他身邊擦身而過的人,放學以後坐從來沒有坐過的——交車線路,想象著——會突然從前面的車門上來,想象著他們的「偶遇」,想象著——會有多驚訝,而他要說寫什麼。
然後經歷無數次的想象破滅。
他甚至開始祈禱,如果讓——回來,他不會再痴心妄想了,他可以真的把——當成姐姐,只要他還能看見。
也偶爾會在人群里看到和——相似的人,背影、側臉,只要有一——相似,他都會忍不住心髒狂跳,然後激——的跑上——確認,滾燙激——的心髒一次——一次的被冷卻。
所以那天他在不經——間看見坐在值班室里的謝佳音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不過是此前發生過的無數次的「認錯」。
然而下一個瞬間,他渾身都僵硬了,血液逆流,心里掀起的驚濤駭浪劇烈的拍打著心髒,心髒——酸——脹還帶著隱隱的痛感,哪怕——戴著眼鏡,還低著頭,氣質也成熟了許多,他也無比確信,——就是謝佳音。
他在心里原諒了——一次——一次,可是——沒有回來。
于是他決定恨。
結果——就這麼輕易的——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想恨——的。
他當然有理——恨。
可是他恨不起來,哪怕他再怎麼試圖告訴自己,——根本不值得他原諒,可是他的內心卻還是自作主張的原諒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那麼輕易的原諒了——,也無——接受,于是他總是忍不住用惡劣的態度和語氣來隱藏自己。
就像少年時期隱藏自己的心事一樣。
陳淵把自己悶在枕頭里,悶著悶著突然僵住。
現在的他跟那個時候的他——有什麼區別?
一樣的幼稚,一樣的沖——,一樣只會在謝佳音面前表現——自己最壞的一面。
他剛才甚至還在——面前把橙子砸了,——會不會被嚇到?
陳淵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把嚴謹謹嚇了一跳,扭頭一看,頓時愣住,難以置信的看著陳淵,驚愕地說︰「陳淵你、你哭啦?」
陳淵一張白皙的臉在枕頭里捂的微微發紅,眼圈也紅紅的,眼楮周邊還糊了一圈濕濘的眼淚,一看就是哭了。
嚴謹謹都嚇住了︰「陳淵,發生什麼事了?」
他見過陳淵發脾氣,也見過他不高興幾天都不說一句話。
但是他從沒見過陳淵哭。
陳淵沒說話,猛地起身,——浴室了。
嚴謹謹連忙跟了上——,站在浴室外面擔心的問道︰「陳淵?你沒事吧?你有什麼事說——來,我可以幫你啊。」
浴室里很快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嚴謹謹不安的在外面守著,想著陳淵剛剛下樓到底是——干嘛了,居然搞成這樣。
陳淵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居然哭了……到底是——什麼事了啊。
嚴謹謹在外面听著水聲,想著要是陳淵一直沒——來,他要不要撞門進。
但沒想到陳淵很快就——來了,他看起來就洗了把臉,額前的劉海濕漉漉的,眼眶還紅紅的。
嚴謹謹猝不及防的,腦子里冒——來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陳淵哭過的樣子還怪好看的。
他小心翼翼地問︰「陳淵,你怎麼了?——什麼事了?」
陳淵看起來格外冷靜,只是聲音還有——異樣︰「我沒事,我——一趟。」
嚴謹謹問︰「——啊?要不要我陪你啊?」
「不用。」陳淵說著,走回宿舍,拿上手機就準備——門,——突然停下來,轉身看著嚴謹謹,以前所未有的認真的表情盯著他︰「謹謹,我問你一個問題。」
嚴謹謹被陳淵盯的頭皮發麻,緊張的咽了口口水︰「你問。」
陳淵問︰「如果你喜歡一個人,你會怎麼做?」
就這麼個問題?
嚴謹謹松了口氣,然後理所當然的張口就來︰「那當然是對——好啊!反正——想要什麼,我肯定都要滿足——,只要我有的。」
說完他才猛地反應過來,驚訝的看著陳淵︰「你有喜歡的人了?
陳淵沒有回答,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說的對。」然後突然抬起手在他一頭藍發上揉了一把︰「謝了謹謹。」
嚴謹謹愣了愣,然後兩眼放光︰「你真的有喜歡的人了?什麼時候的事啊?」
陳淵——了——頭,認真的說︰「嗯。我有喜歡的人。」
嚴謹謹興奮的追問︰「誰啊?是我們學校的嗎?我認識嗎?」
陳淵︰「以後你會知道的,我——走了。」
嚴謹謹激——的說︰「——見——嗎?」
陳淵嗯了一聲,眼圈還紅紅的,嘴角卻翹了起來︰「嗯,——見。」
謝佳音看到——而復返手里還拎著一大袋橙子的陳淵的時候,半晌說不——話來。
臉上不顯,但心里還有——暗自警惕。
懷疑陳淵是剛剛一個橙子砸的不過癮,——買了一袋來砸。
陳淵拎著一袋橙子站在值班室里,也有些僵硬,手指無——識的揪著塑料袋的邊邊,雖然他想清楚了,可是真到要實施起來並沒有那麼簡單和謝佳音大眼瞪小眼的僵立了一會兒,才終于下定了決心,鼓起勇氣,艱難地張開了口︰
「我是來跟你道歉的。」
謝佳音愣了愣,驚訝的看著他。
道歉?——
有——不敢相信,居然能從陳淵嘴里听到這句話——
驚訝的眼——讓陳淵更僵硬了,——時他也——識到自己在謝佳音面前的形象有多糟糕,他咬了咬牙,低下頭不——看謝佳音,聲音悶悶的繼續說道︰
「剛才我不該對你發脾氣,還在你面前砸東西,對不起……」
「我知道我以前也對你很壞,但是我以後都不會了,不會對你發脾氣,也不會再凶你了。」陳淵很艱難地說著,越說聲音越低,他抬起頭來,眼圈紅紅的,漂亮的眼楮里帶著可憐——委屈的乞求︰「你可不可以……原諒我啊?」
謝佳音看著陳淵,眨了眨眼楮,不知道這接近一個小時的時間發生了什麼,讓他的態度有這麼翻天覆地的變化,有些不可思議。
在收拾地上那個橙子的時候,——本來已經放棄了和他和好的念頭了,想著以後還是保持距離的好。
但是現在看著他紅紅的眼眶,可憐巴巴的眼——,——心軟了——
總是沒有辦——對漂亮的男孩狠心。
江衍除外。
謝佳音忽然發現他臉有——紅,忍不住向他走了兩步。
陳淵下——識後退了一小半步,但是謝佳音已經聞到了淡淡的酒味,——微微蹙了下眉,看著他︰「你喝酒了?」
陳淵抬起頭,看到——驚詫的眼——,臉更紅了,有——緊張地說︰「……我只喝了一。」
明明那麼討厭煙和酒的人,現在居然都學會了。
陳淵偷偷看謝佳音的眼色,有些慌張的解釋道︰「我平時不喝酒的……我怕我有的話說不——口,就喝了一——,但是剛剛我也只喝了一罐,絕對沒喝醉!我剛才……剛才說的話都是真的。」
他鼓不起勇氣來和謝佳音說這些話,糾結猶豫了好久,才跑——買了罐啤酒喝了,借著這股酒勁才有勇氣——新走進來。
「那這袋橙子……」謝佳音看著他手里拎著的那一大袋橙子,黃澄澄的拳頭那麼大的橙子,足足有七八個。
陳淵低頭看了一眼橙子,——抬起頭小心翼翼的看著——︰「我想你要是還生氣,就用這袋橙子砸我消消氣……」
謝佳音沒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看了他好一會兒。
陳淵緊張的喉結不住的上下滾——,一——也不敢——,只用眼——哀求似的望著。
謝佳音忽然向他伸——手來︰「橙子給我吧。」
陳淵愣了下,然後傻傻的哦了一聲,連忙把整袋橙子都給了謝佳音。
謝佳音拎在手里掂了掂——量,然後拎——了桌子上,從里面撿——一個抓在手里走過來。
陳淵抿了抿唇,低下頭說︰「你砸我吧。」
謝佳音彎了下嘴角,走到他面前來,然後把橙子遞給他。
陳淵愣楞的看了看——手心里的橙子,然後——抬起頭看——,眼——有些迷茫。
謝佳音說︰「剝了。」
陳淵猶豫著把橙子接過來,乖乖的把橙子皮剝了,——看著——,明顯是在等著——的下一步指示。
謝佳音從他手里拿走剝好的橙子,掰開,然後掰下一瓣塞進嘴里,嚼了嚼,清甜的汁液在口腔里濺開。
謝佳音——頭︰「挺甜的。」——
連吃了兩瓣,才抬起頭正緊繃著一張臉等著——判決的陳淵。
「張嘴。」
陳淵有——遲鈍的乖乖張開嘴。
謝佳音掰下一瓣橙子抬高手喂進他嘴里,陳淵猶豫著嚼了兩下,眼楮仍看著謝佳音。
謝佳音也沒說原不原諒他,不緊不慢地問了句︰
「甜嗎?」
「……嗯。」
謝佳音看著他,——塞了瓣橙子進了自己的嘴里,這才慢條斯理地問︰「你剛才說再也不會對我發脾氣了,是真的嗎?」
陳淵一顆心仿佛在油鍋里起起伏伏,已經煎熬的不行了,根本沒嘗——來這橙子甜不甜,听謝佳音終于提起了這個,立刻用力——頭,囫圇吞下嘴里的橙子,急切地說︰「真的!我保證!你知道,只要是我答應的事我一定會做到的。」
這謝佳音是信的。
陳淵從不輕易答應什麼,但只要是他答應的,他一定會做到——
時,他也——別討厭別人答應他的事沒做到。
謝佳音——頭,說︰「嗯,我相信。」
陳淵還是沒等到自己想听到的話,耐心已經到了極限,一旦開了這個頭,姿態就很自然的一低再低,他委屈巴巴的看著謝佳音,只能自己——小心翼翼地問一遍︰「那你能原諒我嗎?」
謝佳音唇邊揚起一絲清淺的笑︰「嗯,原諒你了。」
陳淵——是愣了下,繼而有些不敢置信,——再度確認一遍︰「真的嗎?你原諒我了?」
謝佳音抿著笑——頭。
陳淵說︰「你也不怪我以前對你那麼壞了?」
謝佳音說︰「我沒有怪過你。那時候你還小,而且,我能理解你為什麼不喜歡我跟我媽。」
陳淵很想說自己沒有不喜歡。
他只是不喜歡——成為他的姐姐。
但是他現在已經徹底清醒了,知道這些話他現在還不能說。
他還有些不敢輕易相信,只有再三確認才能夠安撫他那顆忐忑不安的心︰「那……我們和好了對不對?」
謝佳音笑著說︰「嗯,我們和好了。」
陳淵漆黑的眼楮定定的盯了——好一會兒,他皮膚白,臉上一有——別的顏色就——別明顯,比如眼眶,——開始變得紅紅的。
謝佳音怔了一下,隨即心里也跟著一酸。
然後陳淵突然往前邁了一大步,用力把——擁進了懷里,緊緊抱住。
謝佳音拿著橙子的手僵在空——,錯愕的微微睜大了眼楮,緊接著下——識就用手——推他。
陳淵卻收緊手臂把——抱的更緊,高大的身體幾乎把謝佳音整個都包裹在懷里,聲音繃著,有些微顫︰「別——,讓我抱一下你、就抱一下……」
他把頭埋下來,小心翼翼地靠近謝佳音的發絲,不敢挨的太緊,只敢虛虛的貼著,可是僅僅只是這樣,他心跳已經快的要爆炸了!
他幸福到幾乎有些眩暈。
一顆心被撐的滿滿漲漲的滾燙酥麻。
他真是太蠢了!他早就該這樣的!
謝佳音——驚——怕,一邊用力推他,一邊低聲警告︰「這是值班室!被看到我要被開除的!」——
根本無——感受此刻的感——和溫情,眼楮緊張的盯著陳淵背後的值班室外,雖然現在時間已經很晚了,沒有幾個學生進——,只要有一個進——的學生不經——的往里面看一眼,後果可能就很嚴。
本以為陳淵听了——的警告會立刻放開——,誰知道——的雙腳突然騰空,等到回過——來,——居然被陳淵就這麼抱柱子似的原地抱起來挪到了門後的角落里。
他還貌似貼心的小聲說︰「這樣就看不到了。」
謝佳音︰「……」——
都要氣笑了。
聲音嚴肅起來︰「放開我,再不放開我生氣了。」
這句話對陳淵的殺傷力很大,他——慌——不舍的松開謝佳音,——偷偷——看——的臉色,生怕——生他的氣。
謝佳音正一臉嚴肅的盯著他。
他立刻不安起來,心里隱隱地有——後怕,小聲說︰「對不起。」
謝佳音無奈的嘆了口氣,鄭——其事的和他說道︰
「陳淵,我很珍惜這份工作,也很需要這份工作。剛才你這種行為很容易被人誤會,如果舉報道教務處,我就要失——這份工作了。」
陳淵記得,見到——的第一天,——就說這份工作對——而言很——要。
他有些內疚,低聲誠懇的說道︰「對不起,我以後不會這樣了。」
他們的關系好不容易才有突破性的進展,他不想因為自己——破壞掉了。
他這輩子都沒有說過今天這麼多的對不起。
可是現在說——來的每一句對不起,都是真心的。
陳淵現在態度太好,謝佳音反而有——不習慣了,只淡淡的——了——頭。
陳淵忽然——皺了皺眉,然後問︰「你現在是不是很缺錢?」
話題轉的太快,謝佳音愣了一下,然後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道︰「我就沒有不缺錢的時候。」
陳淵卻因為謝佳音這句話,忽然覺得心酸,試探著問道︰「你和李阿姨從我家離開以後,也退學了,那之後呢?你還有在上學嗎?」
謝佳音默了一默︰「沒有了。」
音樂學院的高額學費——和李玉蘭根本負擔不起。
陳淵心里隱隱已經有了答案,如果謝佳音後來繼續上學了,——怎麼會在這里做這種工作呢,他看著謝佳音暗淡下——的面龐,心里隱隱被牽痛︰「是我爸……」
謝佳音打斷他︰「不關陳叔叔的事,當年的事情,本來就是我媽的錯。」——
笑了笑︰「我很高興能夠再見到你,也很高興知道你當年其實並沒有那麼討厭我,那些過——的事情就不要提了,我們以後好好相處吧。」
陳淵立刻——了——頭。
他也不想再提過——的事了,畢竟只要一提起過——,就繞不開他們兩個曾經那層關系。
謝佳音對他說道︰「好了,很晚了,你上樓——吧。」
他一直在這里待著被人看見了也不大好。
陳淵還不想走,他還想和——說一會兒話。
但是知道自己不能操之過急,更不能把自己的心思暴露的那麼明顯,現在的謝佳音顯然還是把他當弟弟看,肯定接受不了。
他只能暫時忍耐。
「好,那我上——了。」
謝佳音——頭︰「——吧。」
陳淵磨磨蹭蹭的走到值班室門口。
謝佳音忽然叫住他。
陳淵立刻轉過頭來,漂亮的眼楮亮晶晶的看著。
謝佳音輕輕笑了笑,遞給他一個橙子︰「這個不準再砸了。」
陳淵臉上——一熱,懊惱的恨不得把那段記憶從謝佳音腦子里抹掉,寶貝似的把橙子捧在手里。
他現在吃到了甜頭,用自己那雙漂亮的眼楮誠懇的看著謝佳音保證說︰「絕對不會了。」
謝佳音溫柔的說︰「好了,上——吧。」
陳淵乖巧的——頭︰「拜拜。」
「拜拜。」
謝佳音目送著陳淵離開,臉上露——了「慈愛」參雜著「欣慰」的微笑。
陳淵只覺得自己心情從來沒有這麼輕松愉快過,手里拿著謝佳音給的橙子,一步兩個台階的上了三樓。
嚴謹謹覺得陳淵是不是瘋了——
前還眼眶紅紅的像是受了什麼人生——大打擊——
一趟回來就變得陽光明媚春風滿面。
陳淵雖然有的時候脾氣臭一——,但是沒惹到他他還是挺平靜的,心情通常不會大起大落,什麼都是淡淡的。
他還從來沒在陳淵臉上看過這麼極端的表情。
「陳淵你剛剛干嘛——了?是不是——找那個喜歡的女孩子了?怎麼樣?你是不是表白成功了?」
嚴謹謹跟在陳淵後面迫不及待的追問道。
陳淵那個努力想要克制,卻根本克制不住,嘴角一直上揚的樣子讓他簡直對陳淵喜歡的那個女孩子好奇——了!
陳淵不說話,寶貝似的把橙子放在自己的枕頭邊上,然後才起身,一把捧住嚴謹謹的臉,心情很好的微笑道︰「謹謹,哥哥愛你。」
嚴謹謹驚愕的睜大了那雙小鹿似的眼楮,緊接著,驚愕變成了驚恐︰「陳、淵、你、你喜歡的人……」
不會是我吧?!
陳淵捧他臉的——作頓時變成了用力往外掐,及時把他的危險發言堵在了喉嚨里,眯著眼陰冷的說︰「做夢吧你!」
嚴謹謹疼的臉都扭曲了,抓住他的手腕往外拽︰「哎哎哎放手——疼!」
陳淵松開他的臉,——把他一頭藍發揉得亂七八糟,嘴角還帶著笑,心情說不——的好。
嚴謹謹被他□□了一番,頂著一頭凌亂的藍發奇怪的問︰「陳淵你到底受什麼刺激了?」
陳淵避而不談,說道︰「我——洗澡了!」
嚴謹謹瞪大了眼楮,憤怒道︰「我問了那麼多問題!你一個都沒回我!」
陳淵在櫃子里拿了衣服,嘴角上揚︰「現在保密,以後你會知道的。」
進浴室之前他還不放心,——扭過頭來警告道︰「我床上的橙子你別踫!」
橙子?
嚴謹謹下——識看向被陳淵放在枕頭邊上的橙子。
這不就是他給宿管,宿管——轉送給陳淵那個嗎?
有什麼不能踫的?
嚴謹謹看這陳淵那個快樂的樣子,突然有——羨慕。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手機,——開微信,——開置頂。
【鋼槍觀音】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天,他約——吃雞,——沒有回復。
在游戲里——說他們是朋友,他賭氣說不玩了,——就下了。
他氣的把游戲都卸載了。
可能他只是——可有可無的網友罷了。
嚴謹謹心里一酸,——有——想哭。
算了。
嚴謹謹躺到床上,看著頭頂上的床板。
他連——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說不定是個比他年紀大很多,還長得很難看的女人呢?
說不定他如果看到——本人,就一——都不喜歡了。
要不然干脆刪了算了。
眼不見為淨,就不會有那麼多煩惱。
可是真要刪了,他卻下不了這個決心。
想到以後都不能跟——一起打游戲,也听不到——說話了,心里——開始難受。
嗚嗚嗚。
他長得這麼帥,為什麼也要吃愛情的苦。
等等!
嚴謹謹突然僵住。
可是——不知道他是個帥哥啊!
他們兩個從來沒有互發過照片。
他也不喜歡在朋友圈發自己的照片。
所以不僅是他不知道【鋼槍觀音】長什麼樣,【鋼槍觀音】也不知道他長什麼樣。
嚴謹謹對自己的長相還是挺有自信的,不是他自戀,而是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在外面,都經常有女孩子找他要微信,而且他還被某個選秀節目在社交平台上聯系過讓他——參加選秀,被他拒絕了。
如果——知道他長什麼樣,可能就喜歡他了呢?
他真是太蠢了!!!
想到這一——,嚴謹謹突然興奮起來,一顆心瞬間——灰復燃。
他立刻爬起來,興沖沖的跑——桌上拿回了自己的手機。
準備翻一翻自己相冊有沒有什麼拍的好看的照片。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一下。
鎖屏上提示【鋼鐵觀音】發來一條微信。
他愣了下,心跳都快了一——,難道這就是心有靈犀嗎?
他飛快解鎖手機,——開微信。
【鋼槍觀音】︰「現在有空嗎?一起玩一把?」
【嚴謹謹】︰「好!」
【鋼槍觀音】︰「上線。」
【嚴謹謹】︰「沖!」
嚴謹謹嘴角帶著笑,退——微信,準備打開游戲,在屏幕上左右滑了兩次都沒看到游戲,然後笑容突然凝固了。
【嚴謹謹】︰「等我一下……」
【鋼槍觀音】︰「嗯?」
【嚴謹謹】︰「我把游戲卸載了,我再下回來……」
【鋼槍觀音】︰「……好。」
等嚴謹謹——新下游戲的時間里,謝佳音——剝了一個橙子。
陳淵買的這袋橙子都很甜,汁水也充沛。
因為跟陳淵算是正式和好了,——心情很好,就想玩把游戲。
沒想到嚴謹謹居然把游戲卸載了。
不過——也不怎麼——外,因為嚴謹謹之前和——匹配隊友四排的時候,總會被隊友氣到嚷嚷著要卸載。
現在卸載估計也是跟別人玩游戲被氣到了一時激——就卸載了。
這時嚴謹謹——發來微信。
【嚴謹謹】︰「再下了,很快。」——
發來一條。
【嚴謹謹】︰「你都不好奇我為什麼卸載的嗎?」
【鋼槍觀音】︰「被隊友氣到了?」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
【謹謹】︰「對!!!」
嚴謹謹捧著手機嘀咕道︰「就是你!」
謝佳音自然是听不到的。
等嚴謹謹下好了游戲,他們就一起進了游戲。
雖然現在沒什麼事也沒什麼人,值班室里很安靜,但謝佳音還是沒有開麥。
雖然——听現實——嚴謹謹的聲音跟游戲里也有——差異,如果不是事——知道,——也不會把兩個人聯想在一起。
但畢竟最近——跟嚴謹謹的接觸變多了,話也說的多了。
為了謹慎起見,——還是不冒這個險了。
所以嚴謹謹問——是不是——在外面的時候,——只能打字回了個「是」。
嚴謹謹說︰「你怎麼總是那麼晚還在外面啊。」
謝佳音回︰【工作。】
嚴謹謹︰「你現在在做什麼工作啊?」
因為謝佳音對自己現實生活的事情很少提及,就算他問,——也總有辦——避過——,所以他都只能一——一——的挖,到現在他都不知道——到底多大年紀,具體是哪里人。
而他連自己祖籍家里養的貓叫什麼名字都告訴——了。
謝佳音想了想,回︰【保安。】
嚴謹謹︰「……」
他有——郁悶,還有——氣︰「你不想說就算了。」
謝佳音听他語氣像是真的生氣了,打字解釋道︰【是類似保安的工作,都需要晚上值班的。不是騙你。】
嚴謹謹很好哄,見——那麼認真的跟他解釋,他就立刻就不生氣了︰「好嘛,我知道你不想說……」他突然話鋒一轉,問︰「我問你一個問題哦。」
謝佳音︰【?】
嚴謹謹說︰「你有沒有想過我長什麼樣子啊?」
謝佳音︰……——
現在不用想了,已經知道他長這麼樣子了——
突然很想逗逗他︰
【我覺得我大概知道你長什麼樣。】
嚴謹謹一下來了精——︰「真的?那你說說看。」
謝佳音嘴角抿了個笑,低頭打字︰【你個子肯定很高。】
嚴謹謹忍不住坐直了︰「還有呢?」
謝佳音︰【你應該染了頭發。】
嚴謹謹說︰「現在誰不染頭發啊!」
謝佳音︰【應該是比較夸張的顏色。】
嚴謹謹狐疑的模了模自己略有——顯眼的藍發︰「還有嗎?」
謝佳音︰【你應該很多女孩子追吧。】
嚴謹謹眨了眨眼︰「你怎麼知道的?」
謝佳音嘴角上揚,一本正經的低頭打字︰【算——來的。】
嚴謹謹︰「?這也能算?」
謝佳音說︰【還玩游戲嗎?】
嚴謹謹盤腿坐好了︰「當然玩啊!你開。」
謝佳音選擇了雙人四排模式,然後進入了游戲。
還是熟悉的熱帶雨林圖。
雨林地圖植被茂盛,很適合嚴謹謹這樣喜歡趴在草叢里陰人的伏地魔。
他最喜歡的就是【鋼槍觀音】在前面沖鋒,他躲在暗處助攻。
剛跟【鋼槍觀音】在一起玩的時候,他還逞英雄,每次都往前沖,【鋼槍觀音】叫都叫不住,然後一照面就被人掃倒,【鋼槍觀音】——要救他,——要跟敵人鋼槍。
拉了幾次後腿之後,他自己學乖了,乖乖的躲在【鋼槍觀音】身後撿人頭就行了,也很快樂。
嚴謹謹好久沒跟謝佳音一起玩了,攢了好多話,除了遇到敵人的時候太緊張會閉嘴,其余時候幾乎就沒有停嘴的時候。
他打游戲打的入迷,根本沒發覺陳淵已經洗完澡躺回了床上。
陳淵洗完澡躺回床上第一件事就是把枕頭邊上謝佳音給的橙子拿在手里,愛不釋手的把玩了一會兒,——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
橙子的味道很好聞,讓他想起剛才擁抱的時候在謝佳音身上聞到的香味,說不上來是什麼香,但是淡淡的很好聞。
他當時太緊張了,都沒有好好感受抱——的感覺,手腳都激——的在發抖,心跳快的像是要爆炸了。
現在能想起來的就是——抱起來好嬌小,他可以把——整個都裹在懷里,抱起來的時候也一——都不費力,——的頭發絲都是軟軟的香香的。
陳淵不敢再聞橙子了,怕聞多了橙子的味道,就把從謝佳音身上聞到的味道給忘了。
他克制不住的嘴角上揚,心口還有些發酸發漲。
他真是太蠢了,如果他少年的時候就能明白過來,可能他們這麼多年根本就不會——開。
不過還好,——天爺——把——送回了他身邊。
現在還不算太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