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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劉府夜話

「所以這情詩不可能是李守所寫!而寫這首詩的人必然身價不凡,非富即貴!」

楊清源指著紙箋之上的字體說道,「這種湖筆,由湖州南潯縣出產,產量極少,極其珍貴。」

紫毫湖筆,即便是宋惠父和狄知遠這兩個正五品的大理寺丞都不曾使用!

紫毫湖筆每年產出之後,優先供應皇室!

然後是各地的豪門世家,當這些供應完之後,剩余的部分才會流入到市場之中,被商賈鄉紳哄搶。

宣紙徽墨幾上書,端硯始開點墨初,千萬毛中選一毫,喫竹飲泉養老兔。

說的便是這宣紙、端硯、徽墨和紫毫湖筆!

特別是一些豪商、巨富,他們在大周社會地位偏低,不受士林待見,只能通過這樣的方式勉強混入圈子之中。

同時,這珍品文房四寶,特別是湖筆紫毫,也是用來送人的絕佳之物!

普通官員對于金銀珠寶,可能不一定感興趣,但是對于湖筆、端硯之類的珍品,幾乎沒法拒絕。

一來是收禮之人心中歡喜,二來也算是風雅之事。

都察院甚至都默認,收幾套筆硯,不算受賄。

這般珍貴之物,憑李守一個秀才都考不上的窮酸書生,是不可能得到的。

「這麼說,這首情詩,是幕後之人用來陷害李守的?!」

狄知遠對這個行為感到不理解,其意義何在?!其余的證據已經證明了,李守的罪行,這份情詩,其實意義不大,刻意為之,反倒是畫蛇添足。

雖然這些證據仍不足以揭開迷霧,卻意味著他們已經找到李守中的問題。

原本的李守案,雖然在邏輯之上透著詭異,且多處不合常理。

但從證據層面而言,楊清源他們沒有任何可以切實證明李守案有問題的證據。

今天在眾人的調查之下,這個證據出現了!

原本用來證明李守和劉小姐之間私情的詩稿,是偽造的!

這便是黑暗之中的一道曙光!

只要繼續追查,終有天光破曉,劃破黑暗的日子。

而剩下的最大突破口,就是劉府。

「大人!我覺得劉府之中,必然有問題!這劉決,絕不是一個普通的鄉紳員外。」

狄知遠對當日訪問劉府之時,劉決的態度記憶深刻。

劉決到底怕他們查出什麼!?即便任由女兒枉死,真正的凶犯逍遙法外,也不願意他們繼續調查下去。

「還有一件事,就是這個幕後凶手的殺人動機!?」狄知遠開口道。

他在並州破案無數,素有「神探」之稱,加入大理寺後也是屢立奇功。

如果說宋惠父是通過各種現場的痕跡,亡者身上的線索,順藤模瓜。

那麼狄知遠就是拼圖式的邏輯分析和情節推理。

萬年縣的案子查到現在,最讓狄知遠不解的,便是凶手的目的。

若是僅僅是為了掩藏自身,需要做這麼多的事情來看!

以幕後之人展現的手段來看,一個能動用洞玄境高手的人,會忌憚區區一個劉家?!需要做這麼多的事情來掩藏自己?!

直接派遣殺手除掉劉家之後,命令殺手隱姓埋名,遠走高飛。

即便是主審有證據能證明這個幕後之人和劉雪的關系,但那又如何?!真正的凶手已經離開,不能將他抓捕歸案,幕後之人盡管抵賴便是。

狄知遠不解地搖了搖頭,疑惑地說道,「到底是什麼事情,才能讓這位幕後的大人物,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一旁的宋惠父也深以為然,就目前而言,找不到理由。

楊清源听到這番話,開始閉目沉思。

他不是推理的天才,但是卻是一個善于學習的人。

和狄知遠、宋惠父三年的共事,讓楊清源在推理、刑偵之上也有十足的長進。

將整件事情完整地想了一遍之後,楊清源睜開了雙目。

「兩位,你們還記得我們關注這件事情的起因嗎!?」

狄知遠當然忘不了,那是十年來第一次登聞鼓響。

楊清源繼續說道,「原本的案件,從表面上看,證據確鑿,程序合法,若是沒有這登聞鼓響,那便是刑部之中一件普通的刑案!甚至是大理寺都不一定會特別關注到他!」

宋惠父和狄知遠立時懂了楊清源話中的意思。

「大人的意思,幕後之人,原本是想讓這件事情歸于平淡!掩藏在刑部的一眾刑案之中。」狄知遠仔細回憶了這個案件的過程,一拍大腿道,

「是了!是了!就該是如此!?若不是李阿婆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依舊敲響了登聞鼓,依照當時完成死刑三復奏的情況來看,我們甚至不會注意到這案件的特殊之處。」

「我想案件也是從登聞鼓響的那一刻,讓幕後之人失去控制,都察院的介入,包括大理寺和李阿婆、丫丫的結識,都讓幕後之人感到了威脅,所以他才在李守被斬首之後,急于將當事人滅口!」

宋惠父也是點頭道,「如此一來,便能解釋得通了!現在便是要知道,這個劉府之中,到底有什麼秘密?值得幕後之人這樣大動干戈!」

楊清源苦笑著說道︰「再去問這位劉員外,已經不會有什麼結果!看來只能用一些非正常的手段了!」

狄知遠和宋惠父聞言便知道了這手段是什麼意思,這是又要玩飛檐走壁的那一套了!

「那我和宋先生繼續追查這個萬利賭坊!」

楊清源聞言從懷中掏出代表大理寺少卿的令牌,「知遠,宋先生,這塊令牌你們拿著,必要之時,可以請神侯府出手相助!萬利賭坊的背後之人,身份神秘,千萬小心!」

在之前方圓和丫丫出事之後,楊清源加倍的小心,這幕後之人不僅僅布局詭異,而且出手亦是狠辣之極,身份也是非同小可。

楊清源自身武功不凡,加上背後那座大的不能再大的靠手,倒也不怕有人對付他。

即便是有洞玄境的武者出手,以他的絕世輕功,打不過也能跑掉。

但是他麾下的宋惠父、狄知遠的武功都難以自保。

宋惠父勉強煉氣大成,狄知遠如今通了五脈,面對元化境的武者依舊沒有反抗之力。

在柳望舒回歸大理寺之後,王振威便會帶人前來支援,到時候,大理寺在萬年縣的人手便會得到緩解。

究其根本,還是這次的對手也是朝廷中人。

所以才會如此的肆無忌憚,若是換了一般的江湖人士,未必有這麼大的膽子。

三人分頭行動。

楊清源趁著天色將暗,施展輕功來到了劉府的邊上。

就在楊清源想要憑借自身輕功潛入劉府之時,突然夜空之中傳來一聲厲喝!

「什麼人?!」

楊清源就納悶了,自己悄無聲息,沒有任何響動,甚至還沒境劉府呢?為什麼會被發現?!

就在楊清源要動身先行離開之際,一道白影率先沖出,隨後一個身穿青衫的人追出。

楊清源長吁一口氣,還以為自己被發現了,沒想到鬧了個烏龍。

不過,看剛才前面的那道白影,這應該就是與楊清源在翠華山上交手的白衣人。

楊清源雙眼微眯,果然劉府的事情和他們有關系。

但隨後,從劉府追出的青衫人的武功,也是讓楊清源吃了一驚。

光憑其渾厚的掌力和不俗的輕功,就可知道,此人便是在元化境的武者之中,也不是弱者,劉府之中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待到兩人走遠之後,楊清源才身影一幻,出現在了劉府的一座房屋的屋頂。

因為剛才白衣人的動靜,劉府之中的防備明顯加強了!

家丁僕役,開始手持火把,在各院之間往來巡邏。

當然,這些人對于楊清源來說,有和沒有一個樣!

楊清源耳朵微動,听到之前劉員外的聲音,楊清源隨即身影如煙落在了房屋頂上。

這間房屋一片漆黑,卻里面卻一直有人在說話。

「怎麼回事?!為什麼消息會走漏?!」

並不是劉決,而是一個陌生的聲音!

劉決听到陌生人的質問,聲音一下子大了起來,「你問我?!我去問誰?!我連女兒都死了!?」

「說話輕點!」

房中的陌生人顯然不在意劉決定質問。

「你有沒有死過女兒?!」

「……」

「你說,你有沒有死過女兒?!」

「我沒有女兒?!」

「你有沒有死過兒子?!」

「……我……也沒……沒有兒子……」

「那你有沒有死過老婆!!?」

「我tm沒老婆!!哪來的兒子和女兒!我tm沒老婆啊!快五十了!沒老婆!!!」

陌生人也被劉決的態度給整破防了!傷口上撒鹽,你也不能老是照著一個傷口撒啊!

你劉決有妻有妾,生活美滿,卻一個勁質問我這個單身狗!!

這擱誰都忍不了啊!!

雖然陌生人的一聲大吼,雙方的情緒都暫時穩定了下來。

「我知道,這件事情上,你是委屈的!劉雪這丫頭我見過,確實是個乖巧伶俐的好姑娘!我不是在怪你走漏了消息,我是想知道,這個消息是怎麼走漏的!對方到底是什麼人!?」

劉決也冷靜了下來,「對方是什麼人,你不是看到了嗎?!」

陌生人想到了剛才出手的白衣人,「他們是十八世子的人?!」

「哼?!哪還有什麼十八世子?!不過是一群人在痴心妄想而已!當年就是他們毀掉了大秦!現在還在異想天開!?」

劉決的語氣之中充滿了不屑。

在這一點上,房中的兩人達成了共識。

「我還听說,三年前他們的計劃被周廷的大理寺少卿給破壞了!不過想來也是,他們只會陰謀詭計,卻不是煌煌大道,不是陰謀可以對抗的!」

人一旦有共同看不爽,可以一起吐槽的對象,立刻關系便會緩和下來。

劉決也是贊同地點了點,「當年他們以陰謀逼死長公子,卻不知道這個天下不是靠陰謀能維持的!就算拿到了天下又如何?!他們守得住嗎?!」

陌生人沉默了片刻之後,說道,「當年還是先父不夠堅決,若是勸服公子,自九原起兵,天下何至于此?!」

「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

劉決搖了搖頭,「即便是現在長公子的後人出現,我也只希望他平平安安的,這天下承平已久,周廷也算是勵精圖治。若是還有妄念,只能是生靈涂炭。」

「所以,這些人對付你女兒,就是為了寶藏?!」陌生人開口問道。

「我將那件東西,做成了一個護身符,送給了阿雪,希望能護她平安!沒想到反倒給她帶來了殺身之禍!」

此時的劉決懊悔不已,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殺自己女兒的絕不是什麼李守,凶手是沖著自己女兒的護身符來的。

「東西呢?!」陌生人急忙追問道。

「被騙走了!」劉決語氣中充滿了恨意,「那些畜生,故意接近我女兒,假裝和她定下白首之約,將那東西作為定情信物,相互交換!」

「……」

听到了劉決的話,陌生人沉默良久,才開口道,「這下天下將亂矣!」

隨後陌生人不再追問,起身告辭道,「我要感覺趕回去,通告此事,你自己小心點!」

劉決開口道,「我女兒死了!已經沒了半條命了!剩下的半條命,若是能換他們死,我是願意的!」

「你想做什麼?!」陌生人听出了劉決的語氣不對。

「他們勢力之大,不是我能對付的!同樣的,周廷也不是他們對付的!」

「你……」陌生人被劉決的話給嚇到了。

「好了,你不必管我,我不會牽連你們的!」

陌生人听著劉決語氣之中的決絕,長嘆一聲,「你這名字真沒取錯!」

隨即不再多言,自窗戶處躍出,離開了劉府。

在房中的劉決靜坐了一刻鐘之後,才緩緩起身,想要離開。

就在劉決剛剛站起來轉身之際,屋中的燭火突然亮起,楊清源出現在原本陌生人的位置上,開口說道。

「擇日不如撞日,劉員外既然想將事情告訴我們,不如現在就說說吧!我親自上門,也省得劉員外在特地來一趟!」

劉決緩緩轉過身,「楊大人是什麼時候來的?!」

「從你們說話開始,我就在了!這入秋了之後,晚上的風確實有點涼!」

楊清源的話中意思,便是不必瞞我,你們說得我都听見了!

劉決沒有被偷听談話的慌張,「這麼說,楊大人都知道了?!」

楊清源點頭道,「知道了,但還是希望劉員外能完完整整地告訴我一遍!我這個人听故事,不喜歡听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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