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名黑衣人當中,也有幾位性格比較冷靜的。
其中一名黑衣人沉下心來,略一回想,結合先前看見那黑影離去的方向,以及地面上那塊不起眼的石子投來的方向,竟讓他猜出了唐凌的藏身之地。
「在那棵大樹後面!」黑衣人大聲叫道。
所有的黑衣人也逐漸冷靜下來,旋即緩緩朝那棵大樹靠近。
這些黑衣人,也曾經過訓練,得知唐凌的藏身之處,便從左、中、右,三個方向,緩緩逼近,大樹後那藏身之人幾乎無路可逃。
眼看眾人已經走進大樹跟前,左右兩旁的黑衣人互相用眼神暗示,二人相繼頭,旋即同時縱身飛躍,手中的長刀猛然朝大樹後力劈而去。
料想這兩刀劈去,那潛藏在大樹後的身影,定然會被劈成三段。
「蓬!」「蓬!」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那發出攻擊的兩名黑衣人不由同時一愣,顯然手中的長刀沒有砍中藏身之人,卻是砍中了大樹,引得大樹一陣搖晃,嘩啦啦地,抖落了一片豆大的水珠。看這兩名黑衣人著實下了狠心,這猛劈而來的一刀,竟讓整個刀身深深卡進了樹干之中。
「沒人!」
其余黑衣人也皆是有些錯愕,剛才攻擊的二人,連忙奮力拔出卡在樹干中的長刀。突然之間,卻是听得有人大叫︰「在上面!」
听得此言,眾人紛紛抬頭來看,但見黑夜之中,一道身影如雄鷹掠食,俯沖而下,眾人只看到那一雙冰冷銳利的眸子迅速放大……同時,也感受到一道冷冽的勁風猛劈而來。
那正奮力拔出長刀的兩名黑衣人最先倒霉,听見有人大叫的同時,二人便抬頭來看,卻是見得那冰冷的眸子已經近在眼前。二人心中驚駭,卻還沒來得及叫出聲來,那一道刀光便從二人喉間一掠而過,鮮血頓時從喉間的傷口涌了出來,但見那二人似乎欲要張口大叫,卻只是咳嗽了兩聲,便即氣絕。
右手發出《失魂刀訣》的同時,唐凌的左手中緊扣的兩枚「飛蝗石」便已經打出,「嗖」地兩聲破風聲響,此時離黑衣人不過兩米,從唐凌手中飛射而出的兩枚「飛蝗石」,便是如出膛的子彈一般,直接穿透了兩名黑衣人的胸口。
那兩名黑衣人「呃」了一聲,手掌緊捂著胸口,但猩紅的血液依然不停地從手指之間的縫隙中涌了出來,二人驚懼地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少年,旋即難以置信地向後倒了下去。
「退開!」
僅剩下的八名黑衣人紛紛大叫,連忙向四周跳開。待得停來,眾人看了看地面上,那在一剎那間死去的四名同伴,不由齊齊咽了口唾沫。
大雨從白天下到黑夜,這一群黑衣人尋找唐凌的蹤跡,也用了大半天的時間。方才眾人口中還幸災樂禍,那子無路可逃,沒想到,此刻唐凌站在眾人眼前,所余下的八名黑衣人,卻是個個目光驚懼,如看見魔鬼一般,竟沒有一人敢沖上前去。
「是…是我們…要找的…那子…」一名黑衣人顫巍巍地道,他手中的長刀,與身體、舌頭一起打顫,看起來似乎嚇得不輕。
很顯然,不僅是那一名黑衣人認出了唐凌的身份,其他的黑衣人也認出了唐凌,只是卻沒有人敢沖上前去。
唐凌目光在身前的黑衣人身上一掃而過,忽然抬起左臂,將卡在身側大樹上的一柄長刀拔了出來,握在手中,冷聲道︰「你們,剛才不是在找我麼?」
黑衣人個個臉色大變,只听有人驚慌地道︰「這子,代替四海鏢局,拿了九府奪鏢大賽的冠軍。就連‘雄獅’鐵嵐那個瘋子,都差死在他的手里……」
九府奪鏢大賽,被金無盡宣傳的熱火朝天,連這些大內禁軍都知道唐凌的事跡,想來如今唐凌這個名字,在整個南川國還有誰人不知?
「怕什麼!」突然,一名黑衣人顫巍巍地舉起長刀,大叫起來︰「他再厲害,也不過是個黃毛子而已,我們從生生死死中走過來的大內禁軍,還怕他……」
唐凌也知道心計的重要,眼看這群黑衣人全無戰意,突然之間,竟然有人張口大叫,穩定眾人情緒。唐凌自然不會讓那人得逞,否則這群受過訓練的黑衣人拼命起來,一哄而上,倒真會有些棘手。
他也不等那黑衣人把話完,左手中握著的長刀登即一松,直直朝地面墜落下去。堪堪離地面不足一尺,唐凌左腳陡地暴起,直接踢在那長刀的刀把上。
「嗖!」
長刀受力頓時激射而出,「嗤」地一聲,直接刺穿那人月復部。那黑衣人話到一半,不由張口吐出一團鮮血,旋即搖搖晃晃地栽倒在地。
唐凌沉聲道︰「我,可不是一個黃毛子而已!」
「已」字剛落,唐凌頓時施展起《鬼影迷蹤》,身形疾速飛奔而出,踏出第一步,唐凌的左手便已掏出懷中最後兩枚「飛蝗石」,邁出第二步,「飛蝗石」已經月兌手而出,唐凌口中也同時喝道︰「我…是…唐…凌!」
他就是唐凌!
前世的唐門少主已經死了,今世的黃毛子也已經死了,他不是唐門少主,更不是黃毛子,他就是——唐凌!
一個已經決意主宰自己命運的唐凌!
「啪!」「啪!」「啪!」
雨水打在斷刃上,發出脆亮的聲音,洗淨了斷刃上的鮮血。密林中,再一次變得寂靜無聲,唐凌轉手將斷刃插在腰間,漠然地看了看地面上一群黑衣人的尸體,許久,他才轉過身子,緩步朝密林深處走去。
………………
滂沱大雨整整下了五天,直到第五天黎明時分,才終于停息而來。
唐凌站在山巔,看著身後一片連綿的群山,雨後的山巒之中,有薄薄霧氣繚繞,看起來朦朦朧朧,竟如人間仙境一般。
清涼的山風迎面吹來,吹起一頭飄逸的黑發,與數天前相比,唐凌整個人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變化,唯獨……那一雙冰冷,甚至于讓人覺得心悸的眼楮。
好似看透了人情世故,世道冷暖,他那一雙眼楮,就好像一個冰窖,就連他臉上的皮膚,也僵硬的像是冰塊雕刻的一般。
右臂緩緩抬起,唐凌的目光也隨之微微轉動,看向右手中輕握著的一塊粉色手帕。也只有在看見這塊粉色手帕的同時,他臉上的冷漠之色才稍稍緩和了幾分。
放眼整個世界,或許也只有這手帕的主人,才能讓他的心里保留著一絲溫暖。
父親死了,二叔死了,整個四海鏢局不復存在,而留在乾陽城的母親,唐凌也無力挽回。
面對堂堂南川國的太子殿下,如今的唐凌根本無力對抗,這五天來,唐凌也正是為了躲避那些麻煩,而一直穿梭在深山中。
五天,唐凌走了數百里山路,翻越重重高山,已然走到了群山的盡頭,在這山腳下,赫然是一個炊煙裊裊的鎮。
唐凌默然無語,緩緩將手帕對折起來,隨即撩開長袍,將手帕放進了長袍下,隱藏在腰間一個不起眼的布袋中,布袋再次系緊的那一刻,隱隱可見布袋里面,有一個方形的青色鼎。
對于那改變自己人生的青色鼎,唐凌也沒多看一眼,他將長袍整了整,旋即便轉過身去。
眼前,是一片遼闊的天空,雨後的天空,看起來更為明亮,東方綻放著萬道霞光,太陽漸漸露出半個頭來,白雲自由自在的在空中飄蕩。看著這一幅景色,不由讓人心中郁悶之氣頓失。
悠悠吐出一口長氣,唐凌眼神轉了轉,看著山下升起炊煙的鎮。
唐凌心中非常清楚自己的處境,如果真的照那些大內禁軍所,那太子殿下胡亂給四海鏢局蓋個罪名,那如今的唐凌,多半已經成了一名通緝犯,偌大的南川國,卻沒有能夠讓唐凌安全的藏身之地。
少年何處去?
唐凌獨身一人,倒是無所畏懼,便是南川國無處容身,唐凌自可以穿越藍潮府,到達海岸,乘船去往海內群島。只是,唐凌心里仍然記掛言淑玉的安危,還有如今在乾陽城的四海鏢局又成了怎樣?這一切,唐凌必須要下山打听清楚。
……………
……
唐凌出現在鎮門口,已經是兩個時辰之後了,此時時近正午,鎮的街道上,稀稀落落地走著幾位樸素裝扮的村民。這鎮雖然地處偏僻,卻也靠近一片連綿群山,倒是獵戶最常來的地方,就連街道上也能看見幾個村民背著狩獵用的弓箭。
鎮的村民似乎對外來人習以為常,唐凌倒也沒有引起注意,徑直在大街上走了十幾分鐘,便見一處吃飯的店。
店里擺放了四、五張木桌,此時已經被幾個獵戶裝扮的大漢佔了一半,唐凌也沒多停留,徑直跨進了店,找了張靠近窗戶的木桌坐了下來。
那店二連忙上來招呼,他倒也明白事理,一見唐凌面相俊逸,便笑著吹捧道︰「客官生的好生英俊。」旋即才諾諾問唐凌要些什麼酒菜。
唐凌要了兩個野味炒,一壺酒,看著那店二離去,他兀自端著茶杯,喝起茶來,耳朵卻在靜听那些大漢的交談。唐凌心中暗嘆了口氣,這些大漢都在談論深山里遇見過哪些猛獸,倒是完全沒有唐凌想要听的消息。
不多時,那店二便將唐凌要的酒菜端了上來,唐凌正欲拉著那店二詢問四海鏢局的事情……卻在這時,一聲駿馬的嘶鳴聲在店門口傳了進來,但見一個官差急急跳下馬來,凶神惡煞地沖進了店,大喝道︰「店掌櫃在哪?快將這張通緝令給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