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節奏腳步聲從林中傳來,一個身穿黑色西裝外套、身形筆挺、面色柔弱的的年輕人從陰影中走出,現身于月光之下。
他,正是鬼舞無慘目前手下四個上弦中的老ど,魘夢。
「啊,真得好舒服啊。」
他張開雙臂,讓月光浸透自己的身體,那陰柔的申吟聲,在黑夜中掀起一絲小小的波瀾。
從幾個星期以前開始,他的身體就發生了異變——不僅能在月光中獲得滋養,加速消化和成長,還能在進食後,從身體中提取出一種奇怪的黑色物質。
魘夢根據那東西沉重、溫熱的特性,將之稱為「絕望的黑色沉澱」。
魘夢是個聰慧的鬼,他十分清楚,這個異變的源頭並不是自己,而是將血液賜給自己的那位大人。
那種黑色沉澱雖然不能讓他的身體變得更強,但卻擁有腐化人心的力量,非常契合他的血鬼術,用于人類身上,往往有奇效。
比如笠和五郎那種不是鬼,卻比鬼還要殘暴的變化,就是被這種沉澱物影響的結果。
每每想到那些人類的異變,魘夢心中對鬼舞無慘的崇拜便再填一分。
因此,在吉原看到那藍色彼岸花的那一刻,魘夢就下定了決心要拿到這花朵,作為向大人進貢的禮物。
若是還能得賜新血,他的血鬼術還會更強。
等他強大起來,一定能夠像之前那幾個上弦一樣,獲得更多在大人身邊侍奉的機會。
「那樣的事情,想一想就忍不住顫抖起來了呢……」
魘夢一邊腦補著自己成為鬼舞無慘的左膀右臂,一邊發出詭異的笑聲。
然而他想不到的是,鬼舞無慘之所以不再接見他們,只是不想讓其他鬼知道自己的藏身之所,好安心猥瑣發育,和他們的的實力並無什麼本質的關系……
反之,若是手下的鬼變得太強,他反而會擔心這些鬼會成為珠世的目標,自己也就成了一個給敵人送上幫手的傻子。
這也是為什麼他最近只補充了兩個上弦,並把他們留在自己身邊哪都不讓去的緣故。
「那個商人告訴我說,這一家應該有八口人,只留下那個女人的性命得到情報就夠了。」
他沿著崎嶇的山路一路向上,很快便看到了坡上灶門家的房屋。
「雖說我一般會仁慈地讓你們在美夢中死去,但今天卻沒帶幫手呢……
「不好意思了,看來這次,只能讓你們在噩夢里活活被嚇死咯。
「這樣一來,我也能得到更多的那種溫熱、黑暗、粘稠的沉澱物。
「不過作為補償,既然是一家人,那麼我就讓你們進入同一場夢境共度最後的時光吧!」
說著,魘夢像是樂隊指揮一般,隔著三十多米的距離在虛空中劃動手指。
「血鬼術•捕夢織網!」
隨著他動作完成,一張巨大、虛幻的幽藍色捕夢網出現在灶門家的上空,將整片區域完全籠罩。
顧名思義,對已經進入夢鄉之人,魘夢可以通過這個血鬼術來讀取他們的夢境,然後獲得夢境的操控權,將所有人的夢編織為同一個夢境。
畢竟,他所控制的夢境越少,也就更容易對之進行操控。
「啊,我感受到了深眠中的美夢,的確是八個不錯……花火、美食、老太婆,這就是小孩子的夢嗎?真是無聊透頂啊。「
明明只有他一個在這里自言自語,但魘夢還是裝模作樣的打了個哈欠。
「我更想听到的,是你們在睡眠之中此起彼伏的尖叫啊!」
話音落下,從幽藍色捕夢網的中心,突然滲出一股濃黑色的墨汁一般的東西。
那正是沉澱物經過稀釋的一種形態,屬于比較節約的用法,但也足以影響人的心智。
隨著那「墨汁」開始向網絡的四周擴散,合為一體的夢境也開始隨之改變。
「蕎麥面變成了蛆蟲,慈祥的女乃女乃變成了吊死鬼,美麗的煙花變成了火災,你們在彼此眼中也都成了腐爛的尸體……」
魘夢臉上涌出一股陶醉之色,「拼命尖叫吧!拼命逃吧!拼命求生吧!拼命地想要掙月兌這悲慘的命運吧!
「你們越是絕望,遺留的沉澱便越是濃郁!
「不要吝嗇!就用這絕望的尖叫來滿足我吧!」
隨著夢境之中的恐怖之物越來越多,那捕夢網夢網上的墨汁侵蝕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根據以往的經驗,當這墨汁完全染黑了整個捕夢網,所有做夢者就會因為極端的絕望失去神智。
或者用魘夢的話來說——精神內核奔潰而死。
可就在他全神貫注,打算在夢境中建設處一些更恐怖的景象時——
魘夢的身體忽然被一片不知從哪里飛來的金色蝴蝶群所淹沒!
然而,這只是表象!
數十只蝴蝶從魘夢的身體各處飛掠而過的同時,還掀起了一朵朵恐怖的血花!
其中一只蝴蝶,甚至還從魘夢的腦後穿出,帶出了他的一顆眼球!
「這是什麼……」
魘夢滿心疑惑,用獨眼打量著自己的身體——可身上哪有什麼蝴蝶!
這具瘦小的身體上,居然插滿了細細的千本,所有對人體來說至關重要的穴位,一個沒有落下,全部被千本堵塞。
即便神為鬼,血管被截斷,也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
「鬼殺隊?」
魘夢一邊恢復這身體,一邊對著四周的空氣問道。
這些千本上有著淡淡的溫熱,明顯是用日輪鐵做成的,而且還涂了能使上弦麻痹的毒藥,絕對是鬼殺隊的手筆。
可是,他們怎麼會在這里?難道是藍色彼岸花的消息傳出去,也引起了他們的注意嗎?
「猜對了。」
魘夢的斜上方樹梢上,蝴蝶忍持特質日輪刀猛然俯沖而下,一擊便貫穿了魘夢的另一顆眼,深深捅進他的大腦,然後擰動劍柄,將新配置的毒藥全數灌入其中。
不要給鬼機會——
這是大家知道鬼舞無慘是怎麼在繼國緣一刀下逃生後總結出的經驗,不要听鬼說話,反正多半也不是什麼好話。
完成這個動作後,蝴蝶忍抽出刀刃,有些嫌棄地將串在上面的眼球取下,捏在手里看了看。
上面赫然寫著一個「肆」字。
而地面上,之前被千本帶飛的那顆眼球上,則寫著「上弦」。
掃了眼一句話也說不出便迅速融化的魘夢,蝴蝶忍心中忽然涌出一股不真實感。
「上弦鬼,真得有這麼弱嗎?就算鬼舞無慘無人可用,這家伙是不是垃圾的有點過頭了……」
蝴蝶忍之所以會出現在這里,是因為她和炭治郎兩個人,根本就沒有睡覺。
弦一郎雖然看起來並無大礙,但卻一直高燒不退。炭治郎雖然幫他手動降了一次溫,但效果只能持續短短一會兒。
而睡夢中的弦一郎沒有屬于戰武將的包袱,難免會發出痛苦的申吟。
于是乎,身為醫生的蝴蝶忍便和灶門竹雄交換了房間,由自己來照顧弦一郎,炭治郎則是非要留下來一起。
就這樣,兩個人就坐在弦一郎身觀察他的生命體征,一個扇風散熱,一個用毛巾手動降溫,根本沒有入睡的機會。
直到兩分鐘前——
炭治郎忽然聞到一股極其恐怖的惡臭,蝴蝶忍這才出來查看。
發現這只鬼在使用血鬼術後,她立刻借助自己入門的通透視野,扔出了幾十根千本限制了其動作,然後再將其「殺死」。
簡直是一氣呵成。
原本以為只是一只尋常鬼……
但看到那代表上弦的數字時,蝴蝶忍本能地感覺有些不對。
果然,當她回過身來——那巨大的幽藍色捕夢網,仍然懸在灶門家的頭頂。
只不過那黑色的濃墨,卻因為失去操控者而停止擴散。
但血鬼術還在,就已經證明了一點。
「那只鬼沒死!」
蝴蝶忍悚然一驚,看了眼身邊那具中毒的尸體,分明是貨真價實的血肉而非幻術。
「難道和之前那個叫半天狗的鬼一樣,是一頭擁有多個分身的鬼嗎?」
有了這個念頭後,蝴蝶忍立刻敲擊袖中的苦無,身形消失于無形之中,實則以常人無法想象的速度在四周的樹林中搜索起來。
但她還是一無所獲!
沒有辦法,她看了一眼那個沒完成的血鬼術,不由有些擔心其他人的情況,只能憂心忡忡地回到灶門家。
她按照和炭治郎約好的節奏敲了敲門,後者立刻將門打開,但那凝重的表情讓蝴蝶忍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忍小姐!」
炭治郎的聲音中有一絲無助,「爸爸、媽媽還有禰豆子弦一郎他們,怎麼叫都叫不醒!」
「什麼?!」
蝴蝶忍驚呼一聲,立刻沖到各個房間查看了一遍,結果發現事情和炭治郎說得差不多,除了弦一郎身體還在發熱以外,其他人都處于申吟囈語、冷汗直流的狀態,明顯是陷入了恐怖的噩夢之中,而炭十郎的表情還算鎮定。
她嘗試了搖晃、喊叫,但無論是什麼方式,都沒法將睡著的人從夢中喚醒。
「只能冒一點險了。」
蝴蝶忍一拍腦袋,對著炭治郎說道︰「把他們全都搬到之前弦一郎練習劍術的空地上去,看看能不能擺月兌血鬼術的範圍。」
畢竟,那血鬼術看起來只是籠罩了灶門家的房子。
灶門炭治郎並不太清楚血鬼術究竟是什麼,但還是立刻照做,一手夾著六太,一手抱著花子朝土窯的方向跑去。
蝴蝶忍則背著禰豆子其隨其後。
然而當她抬頭看天時,卻失望的發現——那張捕夢網也變大了!
果然,那東西追隨的是受術者而不是固定的區域!
炭治郎順著她的視線,自然也發現了這詭異的景象。
「繼續,把他們全都搬出來!」
胡敵人咬咬牙,至少在外邊,她能看到捕夢網的變化。那鬼想要繼續自己的血鬼術,多半是要像之前那樣,來到受術者附近才行。一旦那墨汁開始延伸,自己便會知道那家伙回來了。
兩人合力之下,兩分鐘不到內就將八個人搬到了空地上,天空中的捕夢網自然也跟著一起移動過來,深邃的顏色令人不安。
「不能坐等那只鬼回來。」
蝴蝶忍對信鴉安排一番,讓它立刻飛回平田宅邸去求救,然後又掏出一些紫藤花液給幾人喂下,看看能不能提高他們對血鬼術的抗性。
然而,這一回紫藤花液並沒有什麼用處,可喂毒給這些未經訓練的普通人又不現實,蝴蝶忍只能作罷。
她能試的辦法都試過了,看著昏迷不醒的八人,心中急躁到了極點。
「忍小姐……」
炭治郎明顯察覺到了她的無奈,心中也變得惶惶不安,「真得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殺死那只鬼,解除血鬼術,他們自然會醒來。
蝴蝶忍為難地搖了搖頭,「但是這只鬼非常狡猾,我找不到他的位置。如果他不主動進攻的話,我們只能等到天亮再看結果。
「畢竟……」
她抬起頭,手中日輪刀飛上天空,卻直接從那捕夢網上穿過,「攻擊這個東西,沒有半點用處。」
「可是到了早上,大家一定能醒過來嗎?」炭治郎緊緊盯著蝴蝶忍的眼楮。
「抱歉,我……不能確定。」
知道說謊沒用,蝴蝶忍便實話實說,語氣中充滿了愧疚。
為什麼?明明我學到了這麼多的新的東西,已經變得這麼強了,甚至成了蟲柱!
可面對這種狀況的時候,我又像當初那樣無力!無力!無力!
簡直是毫無作用!
對自己的憤怒,以前所未有的強度在蝴蝶忍心中燃燒。
難道,炭治郎一家的悲劇不可避免嗎?
可是,姐姐的命運、我的命運,不是都被扭轉了嗎?
我決不允許!決不允許這種事!決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蝴蝶忍緊緊地觀察著四周的環境——
只要殺了那只鬼!,所有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了!
這一次,她絕不允許有任何人,在她之前死去!
與此同時。
蝴蝶香奈惠和鱗瀧左近次,才剛剛踏上上山的路。
「村長說的路就是這里了。」
鱗瀧左近次抽了抽鼻子,「那只鬼的氣息非常強烈,我們得趕快才行。」
第二百一十三章 夢,是願望的滿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