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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出發:葦名城

鱗瀧左近次之所以會潸然淚下,是因為這些身影的主人,正是他那些一去不回的孩子們。

有些臉孔雖有三十多年未見,但他還是記得一清二楚。他們小小年紀,卻都那麼努力、那麼優秀……也都那麼善解人意。每一個人,都至少陪伴這他渡過一段孤獨又煎熬的日子。

他們不僅是傳道受業的師徒,還是相互支持的家人。

可為什麼、為什麼一場普普通通的藤襲山訓練,就能把他們奪走呢?

「不許再哭了哦。」

撲在老頭懷里的那個孩子仰起腦袋,是個個頭矮小神情溫柔的女孩子,此時正滿臉笑容地與婆娑淚眼對視著。

「我們最喜歡鱗瀧先生了!」

「真……真菰!」

听到這句熟悉的口頭禪,老頭再也支持不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擁抱住這孩子大聲哭了起來。

「你們究竟去了哪里?你們究竟去了哪里啊?!」

「我等了你們——等了你們這麼久啊!!!」

顯然,這突如其來的驚喜,讓他暫時忘掉了這些孩子已經死去的事實。

其余十二個孩子見此,紛紛圍了上去,呈一個巨大的圓圈將涕泗橫流的鱗瀧左近緊緊次抱住。

這是一次超越生死界限的重聚。

富岡義勇拿著白色的風車站在遠處,嘴巴微微張著。

他深潭般地眼楮緊緊盯著其中一個黃粉色頭發的身影,上唇微微發抖,似乎想叫出一個名字,但卻發覺自己的喉嚨像沒上油的機器一般不听使喚。

直到對方先喚出了他的名字。

「義勇。」

「……」

逐漸的,一絲模糊的光芒開始充滿富岡義勇的眼瞳。

他如同僵硬的木偶般一步一停地向前走去,每走一步,眼中的光芒便更明亮一分,但表情也肉眼可見地變得復雜起來。

當他來到那個肉色頭發少年的面前時,後者卻突然皺起眉毛,揚起自己的右手,唯獨帶著傷疤的嘴角卻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富岡義勇本能縮了縮肩膀,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左邊的臉頰,眼中閃過一絲來歷久遠的、熟悉的愕然。

突然間,一段被遺忘的記憶涌入了他的腦海。

那是四年前。就在同一個地方。

就是眼前這個少年,打了他一巴掌後,對他說了那樣一段話。

「不許再說‘如過死得是自己就好了’,這樣的屁話!哪怕你只要說上一次,我都會與你當場絕交!」

「你那本應第二天與別人拜堂成親的姐姐,明知道自己可能會死,還是勇敢地把你護在了自己的身後。」

「唯獨你自己……你萬萬不可以這樣褻瀆姐姐的好意!」

「你決不能死!你一定要把這份姐姐豁出性命來,托付給你的未來,傳遞下去!」

「懂了嗎?」

來自記憶深處的聲音在黑暗之中回響。

富岡義勇不明白,如果是如此深刻的一段記憶,為何會將它忘記呢。

他……明明早就這樣說過了,為什麼之後自己還是那樣,自怨自艾地活著呢。

我到底、到底還是讓他失望了,也讓姐姐失望了吧。

富岡義勇慚愧地取下擋住自己臉頰的手,垂下眼皮,打算迎接這理應落在他臉上的一巴掌。

但他等來的,只是一只溫暖的手掌,將那因記憶被激發而隱隱作痛的皮膚輕輕覆蓋。

那動作之溫柔,比起為他上藥時的花柱也不遑多讓。

「對不起,義勇。」

少年還是十三歲時那稚女敕的聲音。兩人額頭相抵,如同在藤襲山上分別時那樣。

「我沒有想到,留下你一個人,會過得這麼辛苦。」

富岡義勇臉色一片木然,但終究還是反應了過來,從干啞的喉嚨里擠出了故友的名字。

「錆兔……」

……

十幾分鐘後,短暫的團聚結束後,義勇這才說出了這白色風車的來龍去脈。

「這是我昨晚離開總部,剛進入東京時,路上遇見的一個女孩給我的……」

義勇在十四雙眼楮的圍觀下,微微有些緊張,不過看到他表現出了明顯的情緒變化,所有人都為他感到高興。

顯然,雖然鱗瀧左近次的學生們的靈魂被困在這里,但他們還是有辦法知道發生在親近之人身上發生的大部分事情。

「我雖然不認識那女孩,但卻認識那女孩身邊的一個同伴。」

「那個孩子叫做小太郎,之前和九郎一起在蝶屋里幫忙,這白色風車,本是他手里拿著的玩具。」

鱗瀧左近次眯了眯眼楮︰「玩具?」

能讓留在世間的靈魂以實體的形式現身,這是多麼匪夷所思的一件東西,結果居然是只是一個孩子手中的玩具?

實際上……

拿到這「白色風車」之後,擁有靈視的弦一郎覺得有些多余,也沒想出這東西有什麼用處,便在變若御子的建議下交給了小太郎。

因為小太郎和變若御子的關系本就很親近,九郎最近又忙著學習,根本沒時間陪他玩,弦一郎便讓小太郎陪著老太太和變若御子,一起去尋找小神靈們的安置之所了。

畢竟有這麼一個大個子充當保鏢,一老一小這一路上也會少點是非。

不過,這一次富岡義勇會與他們偶遇,弦一郎真是一點也不知情。

話說回來。

「嗯,那女孩似乎知道我此行的目的,也知道鱗瀧師父一定會拒絕擔任鬼殺隊這次集訓的教官,所以便將風車借給了我。」

不知不覺,富岡義勇稱呼鱗瀧左近次的方式也愈發順口起來。

「她告訴我,如果您拒絕的話,就拿著這風車,帶著您一起去我最不願面對的地方,然後將風車逆時針旋轉三次……」

「然後,大家……就都出現了。」

聞言,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尤其是鱗瀧左近次,想不通為什麼一個從未見過的人,會知道這麼多的事。

「可是,難道這些孩子還不足以證明……」

老頭臉上泛起一絲艱澀的苦笑,「我真得不是一個合格的傳授者嗎?如果教你們呼吸法的不是我,也許你們現在還好好活著不是嗎……」

「您這是在說什麼啊?!」

錆兔語氣激動地說道,「您是我們見過最好的培育師,沒有之一!「

「對啊,絕對沒有比鱗瀧師父更好的培育師了!」

其與孩子也紛紛附和道。

真菰更是再一次搬出了自己的口頭禪︰「我們最喜歡鱗瀧先生了!」

「而且,我們也許能猜到您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說到這兒,真菰的表情有些猶豫,轉頭看向自己的師兄師姐們。

「大家覺得,有必要告訴鱗瀧先生,關于我們死去的真相嗎?」

這句話她沒說出口,而是通過鬼魂之間特有的方式無聲交流。

「可是如果他知道了這件事,一定會崩潰的……」

有一個孩子這樣說道,眼神中充滿了憐憫和不安。

另一個孩子反駁道︰「可是如果我們不說,他也一定會胡思亂想,認為自己是個差勁的師父,所以我們才沒有通過選拔。」

大家七嘴八舌說出意見,但左右都在這兩個想法之中徘徊。

但最後,還是錆兔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我能理解你們不願意告訴鱗瀧師父真相的原因。」

「可這樣一來,他就會因為錯誤的理由,而拒絕掉鬼殺隊的邀請。」

「如果到時候鬼殺隊因為實力不及,遭受了嚴重的打擊或挫折,那麼鱗瀧師父死後知道了真相,又會作何感想呢?」

錆兔的話雖然有些刺耳,但卻最為現實。

「再說,他可是一個堅強的男人,如果連面對真相的勇氣也沒有,又怎麼會培育出我們這些弟子呢?」

「至少我們每一個人,面對那只鬼的時候,都沒有逃走不是嗎?」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不再有異議,但這也意味著,他們終于作出了決定。

不過,雖然鬼魂們之間開了一個不短的會議,但對外界的鱗瀧左近次和富岡義勇而言,只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而已。

看著突然變得嚴肅起來的孩子們,鱗瀧左近次的表情有些不安起來。

「你們這是……」

「鱗瀧師父,我知道您為什麼不願意接受這次的邀請,但您自己在心中找出的理由,恐怕是完全錯誤的。」

發言的是錆兔,「為了讓您明白這一點,我們必須告訴您,我們真正的死因。」

鱗瀧左近次仿佛遭到雷劈一般突然全身打顫,終于有了一些七十歲該有的老態。

他顫聲說道:「難道說,這背後,真得有什麼隱情嗎?」

富岡義勇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即便是他,至今也在好奇,那樣優秀的錆兔,怎麼可能會死在藤襲山那種地方。

「還請您坐下來听吧。」

錆兔帶著孩子們圍著鱗瀧左近次席地而坐,但每個孩子望著老頭的眼神都帶著一些隱隱的擔憂。

但最終,錆兔還是硬著心腸,把事情的始末娓娓道來。

其實事情很簡單,鱗瀧左近次在年輕時遇到過一只鬼。

因為那只鬼實力弱小,比普通人也強不了太多,鱗瀧左近次便將那只鬼抓到了藤襲山,作為選拔正式隊員時的「獵物」。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那只鬼靠著自己狡猾的天性,反而在藤襲山中生活的順風順水,一只活到了鱗瀧左近次退休都沒有被殺,反而靠自己的血鬼術變得越來越強,說是藤襲山最厲害的鬼也不為過。

那時,退休的鱗瀧左近次也開始收徒。不過為了讓孩子們順利通過試煉,他按照家鄉的規矩,給所有孩子們都制作了一張狐狸面具——據說可以消災闢邪,化解危機。

可正是這面具,成了孩子們的催命符。

那只鬼通過面具辨認出了這些孩子的身份,因此便專門挑選鱗瀧左近次的弟子下手!

遇到了弱小的自然好說,輕輕松松就可以將他們殺死了。

可遇到了真菰或者錆兔這樣厲害的劍士,這只鬼便會咒罵鱗瀧左近次本人或者侮辱之前被他殺的孩子,然後將他們激怒自亂陣腳,趁其露出破綻再下殺手。

直到弦一郎上一次清洗了整個藤襲山,這只鬼因為體型巨大不適合做實驗,才被路過的孤影眾順手解決。當然這一部分,孩子們並不知情,只知道藤席山上的鬼已經死光了。

可想而知,當鱗瀧左近次听完了事情的經過,發現居然是自己親手制作的面具將孩子們送上絕路,內心之中掀起了何等恐怖的風暴。

「我……對不起……我不知道……」

內疚如同山崩海嘯一般朝著鱗瀧左近次傾斜過去,就在馬上要把鱗瀧徹底淹沒時,真菰乖巧地來到他面前。

「不需要跟我們道歉哦,鱗瀧先生。」

「會不會被那只鬼殺死,並非您所能決定的事。」

「事實上大家在進入藤襲山的那可都做好了決定,一定不能讓其他人在我們面前被鬼殺死!因為我們是柱的弟子!」

「即使沒有那面具、即使那只鬼沒有主動找上我們,我們也絕對不會逃走,放任它去傷害其他的孩子。這難道不是我們決定加入鬼殺隊那一刻起,就有的覺悟嗎?」

真菰緩緩說道︰「雖然這樣自夸有些不好……但您的的確確,培養出了最勇敢的劍士。」

老頭充血的眼楮怔怔看向前方︰「你們……」

「能當您的學生,我們真得很幸運。

真菰握住了鱗瀧左近次的食指。

「眼下您有機會,把更多的劍士培養成這樣的人。厲害的劍士越多,鬼滅亡消失的速度也就越快。」

「所以,請您像義勇師弟那樣,把我們的意志,傳遞給更多的人吧。否則我們的犧牲,就真得毫無意義了。」

鱗瀧左近次的視線掃過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最終還是哽咽著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是不會……讓我的孩子們失望的。」

「果然,我們最喜歡鱗瀧先生了!」

孩子們一陣大呼小叫之後,錆兔突然提醒道︰「既然如此,我們也該離開這里了。」

「離開?」

鱗瀧左近次有些茫然。

「是啊,您和義勇師弟的心結都已經解開,那只鬼也已經被殺死了,我們也沒有繼續留在世間的理由了,該去成佛了。」

真菰戀戀不舍地拉住鱗瀧左近次的衣袖。

「不過,如果還有來生的話,我還是要做鱗瀧師父的學生哦。」

接著,她話音一轉,「當然,是在一個沒有鬼的世界哦。」

鱗瀧左近次微微一愣,然後露出了慈祥的笑容︰「那就說好了。」

「嗯!」真菰使勁點了點頭。

「義勇,接下來的事,就拜托你了。」

錆兔拍了拍義勇的肩膀,「別露出那副舍不得的表情了,記住我告訴過你的話,絕對不能讓我在五十年以內遇到你哦,你至少要跟師父一樣長壽才行。」

「如果提前在那個世界遇到了你,我會狠狠打你一頓的。」

富岡義勇突然破涕為笑︰「我知道了。」

說著,他和自己的師兄師姐一一告別,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順時針轉動了風車。

突然間,濃霧盡散,金色的陽光從積雲的縫隙中灑下,所有的孩子都消失不見,只留下了兩個有些疲憊的人類。

富岡義勇再一次失去了自己的摯友。

但這一次,他找回了眼中的那束光,而且發誓,再也不會將之丟棄。

「鱗瀧師父,我們該離開了。還有一次重要的會議需要我們到齊才行。」

「去哪里?總部嗎?」

「不,這一次,我們去葦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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