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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給三哥的見面禮物

沖田號是一艘英國人淘汰下來的半蒸汽半風力動力的運貨船。

其體量雖然比不上二十世紀以來的新式貨船,但絕非那些被時代拋棄的木頭帆船可以,長達五六十米的船體表層早已被鋼鐵覆蓋。

然而,當猗窩座如隕石一般墜落在駕駛艙的鋼鐵頂棚上時,這艘貨輪還是觸礁一般地猛地顫動了一下!

無論是清點貨物的水手,監測天氣的監察員,還是在底倉里負責給蒸汽機喂食煤塊的工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屈著膝蓋彎子來,小心翼翼地扶著牆壁,眼楮瞟向頭頂,弄不明白外邊究竟到底發生了什麼。

唯有駕駛室內的船長看見頂棚上的凹陷,以及兩個有些模糊的腳印後,原本砰砰直跳的心一下子就沉進了深不見底海溝。

大海上掉下來個人?

這不可能。

「出去看看。」

他從桌子後邊取出一桿獵槍,帶著幾個副手走出駕駛艙。

然而,船長還沒來得及下樓梯,便看到了甲板上那群水手,正望著駕駛艙上邊的方向,眼楮睜大嘴巴微張,像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接著,有一個年長的水手突然大喊一聲︰「是鬼!是鬼啊!」

驚叫聲頓時撕裂了寂靜的空氣。

說完這話,那水手旋即便跌跌撞撞地跳下了夾板,消失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中,再也不曾冒頭。

而其他人看到這一幕後,頓時嚎叫的嚎叫,跳船的跳船,有的人甚至硬生生撬開貨箱直接鑽了進去……

一個個似乎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過幾秒時間,甲板上已經徹底亂成一團。

听到那年長水手的話,船長心底發寒,真希望那老頭是看錯了。隨即,他便提起發軟的腿,迅速走下樓梯來到甲板上,然後鼓起勇氣抬頭一看。

然後,他立刻化為一座凝固的雕像,仿佛被恐懼凍結了血脈。

在他的視線中,一個膚色蒼白的,身上畫著縱橫紋路的少年,正霸氣外露地岔開腿,像一座沉重的小山似的屹立在頂棚上邊。

之所以說他是少年,是因為那張臉非常年輕,且以人類的角度而言,還很英俊,尤其是那長長的睫毛,讓他看起來像個女孩。

但,屬于人的特征也就僅此而已了。

此時,這少年正在用一雙充滿鄙夷之色的金色眸子睥睨著他們,桃紅色的寸頭和小馬褂更是怎麼看怎麼怪異,渾身上下暴露在冬夜海風中的健美肌肉,無疑在透露著其潛在的危險性!

要知道,根據政府下發的《手冊》說明,即使是看起來最弱最不值一提的的鬼,也能輕松在力量上勝過一個健壯的人類!

那一個能把三厘米鋼板砸出一個大坑卻完好無損的家伙呢?

最重要的是,這家伙究竟怎麼上的船?

船長嘴唇打著哆嗦,一股股熱流從胃部躥向他的四肢,仿佛是生存本能在暗示他應該趕緊逃亡。

但這里海上……

船上也沒有人會準備紫藤花!

畢竟誰會想到,有一只鬼會莫名其妙地在這里出現啊。

沖田號從港口出發,少說也有十多分鐘了,即便他們只是沿著海岸線附近航行向北,可就是算這里水性最好的船員,跳進海里游到岸上,也需要起碼四十分鐘的時間。

這大冬天的,誰能在水里堅持那麼久?!

也就是說,他們根本無路可逃。

一時之間,船長感覺,擺在整艘船的人眼前的命運,似乎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不過,在海上漂泊多年的他,還是逼著自己樂觀一些。

畢竟現在十多秒過去了,這只鬼似乎還是沒有要吃人的跡象。

也許……

船長異想天開地想道。

也許他只是不小心掉到海里的呢?所以搭個順風船呢?就像其他船上偶爾也會也落水的船員……

最好就是這樣吧。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把沒用的獵槍藏在身後,啞著嗓子開口了︰「這位鬼先……」

「閉嘴。」

猗窩座刻著數字的眼楮向下一瞥,聲線冰冷如鐵,普通一根冰稜捅進船長的咽喉。

「如果不是必要,我不會在你們這些和蒼蠅卵差不多弱小的家伙這兒浪費我的時間。」

船長剛要出口的瞬間話瞬間被噎了回去,卻一點不敢質疑對方的侮辱和人身攻擊。

這只鬼看待他們的眼神,和他們平時在碼頭附近看到腐壞的魚蝦的眼神,並沒有什麼不同。

那是無法掩飾的憎恨和惡心。

不祥的預感開始在船長心里累積。

「你們听著。」

說著,猗窩座鼓起胸膛吸足了空氣,接著對著前方朗聲說道。

「我是來找人的!」

「有個叫稻玉獪岳的家伙,就藏在這條船上,我能聞到他血液的味道!」

「把他交出來,我就允許你們這些弱得連螞蟻都不如的家伙跳海自盡。」

「否則,我就把整個艘船的人,一個接著一個都打成肉醬!」

「都听清楚了嗎?」

清楚了嗎?

楚了嗎?

了嗎?

猗窩座的聲音回蕩在大海上,船帆都因為說話時產生的澎湃氣流而鼓脹起來,甲板上直接面對他的人們,一個個捂住耳朵俯子,只覺得一陣陣頭暈目眩。還有幾個身體脆弱的半大少年,甚至直接嘔吐起來。

「這點力量都無法承受嗎?」

猗窩座看著人們狼狽的模樣,眼中厭惡更甚,口里不禁嘟囔了幾句。

他那雙金色的眼楮從一個個身影上掃過,剛剛還有幾個退役軍人模樣的人身上纏繞著微弱的斗氣,如今也徹底蔫了下去,和普通人沒什麼不同。

根據猗窩座的經驗,斗氣消失,要麼就是和黑死牟一樣,差不多進入了那種境界。

要麼,就是徹底喪失了斗志。

「真是讓人覺得倒胃口啊……派我來做這種事,和這群臭魚爛蝦呆在一起。」

在等待這些人恢復狀態的同時,猗窩座想起了無慘大人的命令來。

那是五天以前,無慘大人將他招到藏身之所,給他看了報紙。

他們也是這時候才知道,原來那個被無慘大人給予了「厚望」的人類稻玉獪岳居然還活著。

「猗窩座。」

無慘大人的語氣非常嚴厲。

「如今我們已經徹底暴露在了人類眼前,但身為食物鏈最頂端的鬼,卻被當做了與虎豹無疑的野獸。」

他揚了揚手中的報紙。

「許多人類沒有親眼見識過鬼的優越之處,他們便在這些由小聰明築成的文字堡壘中隨意嘲弄我們。」

「你難道能允許這些螻蟻,就這樣肆無忌憚地侮辱我們這些上位的物種嗎?」

「尤其是這個叫獪岳的家伙,身為區區階下囚,居然也敢像那些家伙一樣背叛我,甚至還有心思在賭場逍遙快活。」

無慘大人一邊惡狠狠盯著猗窩座地眼楮,一邊帶著恐怖的壓力逐漸接近他。

「去,趕在鬼殺隊找到他以前,把這只蒼蠅給我抓住,然後活著帶回來。」

「到時候,我要讓整個日本都知道,敢如此戲弄我,究竟會是什麼樣的悲慘下場!」

不死川實彌曾指著鬼舞無慘的鼻子罵,但後者卻忍了下來,不光是因為對方是敵人,還因為他是個柱,是個還算有身份的人。

這就好像你路過別人家的院落,里面有一只朝你狂吠的護院惡犬,尚且可以理解其這樣做的立場。

可這個稻玉獪岳算是個什麼東西?

他只是個在人類中都沒有容身之處的人渣!而鬼舞無慘卻給了翻身的他機會。

像這種微不足道的家伙,也敢拿著他珍貴的血液,作出了背叛的行徑!

這就像是人類在喝湯時,碗里突然落入了一只蒼蠅。

不死川實彌只是讓無慘憤怒,但獪岳卻讓他惡心。

而珠世(弦一郎)這些天,卻不斷通過那顆無法排出的血液不停地嘲諷鬼舞無慘。

「被這樣的人戲弄,就連鄉野從夫也會怒不可遏,但你卻什麼都做不了……」

「真是好奇,等到獪岳到了法院受審時,法官問起關于你的問題,他會如何描述你呢?」

「人們會發現,原來背叛了堂堂鬼王,什麼都不會發生。」

「當人類意識到你其實是個懦夫的時候,你就徹底失去了尊嚴。」

「以後人類嚇唬小孩時,再也不會有人用你的名字,因為你根本就是一只溝渠里的老鼠……就和那一天一樣。」

「倉皇地逃吧,那一千多塊爛肉,才是你真正的模樣。」

雖然鬼舞無慘不知道從什麼開始,珠世的嘴巴變得如此惡毒。

但本就處在敏感時期的他,哪里經得起這種挑撥,立刻便打算派手下將獪岳給抓回來好好折磨發泄一通,順便給人類給予一些警告。

不過一開始,他是打算派魘夢去的。

但一來,這家伙機動性不足。

二來,珠世是個很清醒的鬼,這樣煽動他的情緒,拿不準有什麼陰謀。而魘夢則太過弱小。

想來想去,鬼舞無慘便覺得,猗窩座最合適不過。

不過為了防止發生意外,他違背了猗窩座的意願,強行給對方灌了一次自己的血,大幅度提升了他的實力。

如今的猗窩座,和童磨相比,恐怕也已經不分上下。

只不過,一向以靠鍛煉變強並以此為傲的猗窩座,難免對此抱有微詞。

因此這幾天的追查任務,他一直有些不情不願的。

話說回來。

海浪沖刷著貨船的外殼,人們震蕩的大腦也在海浪的聲音中逐漸恢復,這才終于反應過來——

原來,那個被全國通緝的人奸獪岳,就在他們的船上。

這只鬼,就是為了那家伙而來的!

而且听這只鬼的意思,至少把那獪岳叫出來,還有跳海逃生的機會,說不定一會兒會有別的船路過,將他們救走。

于是甲板上、船艙里,所有人都大聲叫嚷起來。

「他在哪里?!」

「快出來!不要連累我們啊!」

「就是說啊,這家伙到底要干什麼?」

「會不會是那群新招的人?他應該就潛伏在其中吧。」

此言一出,人們便立刻將狐疑的目光投向那些新上船的工人和水手身上。

港口的工作人員流動性是很大的,因此每次出海都會有新人上船,當然,那些人可能只是為了賺一筆錢以及順便旅行而已。

正因如此,招人的時候,並不會核驗對方的身份。

「請、請您稍後……」

船長對著猗窩座堆出一個難看的笑臉,回過頭後卻立刻變臉,恨不得把眼楮珠子都給瞪出來,變化之快令人心驚。

「立刻、馬上吧全船的人都聚集到這里來!」

船長強調道,「尤其是那幾個新上船的人!立刻將他們叫到這里來!一個都不能少!」

「知道了!」

那些在船上常駐的人員立刻鑽入船艙,不一會兒便推推搡搡地帶著五個人走了出來,還有兩個臨時工本就在甲板上。

在眾人帶走敵意的圍觀下,八人不情不願戰戰兢兢地站成一排後,船長立刻拿著報紙上的畫像比對起來。

然而,他不知是該失望還是僥幸……

這個七個人,和報紙上這張狡詐的臉完全沒有任何不同之處。

至于剩下的二三十人,都是船上的老人了,根本不必去驗證。

「鬼……鬼先生,船上所有的人都在這里了……」

船長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水,「可是,這個通緝犯,的確不在我們的船上。」

「會不會是您……您搞錯了……」

顯然,他並不了解鬼的嗅覺有多麼靈敏。

猗窩座出來以前,曾經與獪岳有過密切接觸的鬼舞無慘,直接將獪岳血液的味道在他腦子里模擬了一遍。

因此,這味道他是絕對不可能記錯的。

「……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看來弱者之所以是弱者,真是體現在方方面面。」

猗窩座伸出一根手指,「我要一個活著的獪岳,這是我沒有直接摧毀這艘船唯一的原因。」

咕咚。

听到「直接摧毀」幾個字,所有船員都不約而同地咽了一口唾沫。

「等等,船長,還有一個人不見了!」

也許是在死亡近在咫尺的危機下,有一個老船員突然提醒道,「就在我們開船之前,有個海帶頭的小個子上了船,我看他有把力氣,就讓他上來了!」

「對對對,是有這麼個人。」

又有人應和道,「但那個小個子現在卻不在這里。」

「可是,我們剛剛把整艘船都找遍了,包括所有能打開的貨箱,再沒有其他人了!」

「會不會是那些跳海的人之中的一個?」

「可是報紙上說,那個通緝犯是個短發啊!」

「這是重點嗎?反正一定就是那個人了!」

「他到底在哪?到底在哪啊?」

正在眾人打算再把整艘船翻個底朝天時,一個帶著些許童聲的年輕嗓音在所有人頭頂上響起。

包括站在駕駛艙頂棚上的猗窩座。

「你們是在找我嗎?」

眾人循聲抬頭,卻剛好看到一個圓圓黑黑的東西,正朝著猗窩座的頭頂上砸落。

後者頭也沒抬便及時將那東西接住,抓在手里一看。

那正是獪岳的人頭,蒼白的臉上,凝滯著不可置信的驚駭。

船員們頓時目瞪口呆、不知所措,而站得最近看得最清的船長更是心驚膽戰。從發型上看,應該就是那個通緝犯沒錯了……

剛剛這只鬼說得很清楚了。

活著的獪岳,是他沒有直接摧毀這艘船的直接原因。

而且,既然那掉下來的獪岳的頭,那剛剛說話的人又是誰呢?

「……」

猗窩座與獪岳的腦袋對視了兩秒,目光逐漸變得冰冷犀利,慢慢抬頭朝著金屬桅桿的頂端看去。

一個水手打扮的少年正穩穩地在桅桿頂端穩穩地站立,滿頭黑發在月光下反射著水銀般的光澤,恣意飄飛,漆黑的眼楮看向猗窩座充滿了興趣。

「猗窩座,對吧。」

弦一郎淡淡開口了。

「第一次見面的禮物,你可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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