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二
這段路並不長, 江陵沿著一間教室走, 到了盡頭後,拐兩個彎便到了。
這個時候江陵才發現,那間屋子的擺設不止陳舊,更是凌亂,屋中的物件都沒有統一風格, 像是拼湊而成。
在繁花似錦的帝都中,足以看出,以前居住在這里的人的處境。
「克里斯丁?」溫柔的女聲響起, 在耳際拂過,宛如春日的一陣暖風。
門一直是敞開的, 江陵抬步踏入, 看到了屋中的三人。
梅疏遠安安靜靜站在靠窗戶的位置,玻璃窗映出淺淡的身影, 而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落下一小塊陰影,看上去乖巧而溫柔。
唯有江陵抬步進來時,他才稍稍抬眸, 眸子清潤柔軟, 清清楚楚映出了江陵的容貌。笑意盈上眉梢眼角, 在帝後看不到的角度, 梅疏遠抬手,手指頭往帝後的方位點了點,仿佛在提醒江陵一般。
江陵眨了一下眼楮, 表示明白。
然後目光落在了帝後身上,江陵在照片和視頻中見過帝後,還是第一次見到本人。一如他想象中那般,是個古典優雅的黑發美人。
在這之前,江陵一直以為帝後是beta,直到希勒的話,才知道帝後是omega,一個切除腺體,隱藏身份的omega。
而坐在一把交椅上的,卻是一位略顯邋遢的老人,也就是希勒那位老師。
老人在江陵進來前,絮絮叨叨說個不停,沉浸于興奮之中,不可自拔。直到帝後開口,他才回神。
一見到江陵,他就嘟囔︰「你怎麼到這地方了?這里可是禁地,一般人進不來的,難道是希勒帶你進來的?希勒那孩子也真是的,還這麼不知輕重。小子,我跟你說,等會兒離開時,你可得忘記今天看到的東西……」
話音未落,帝後笑道︰「不用,希勒向來懂我的意思,是我想見見他的。」
隨後,帝後朝著江陵露出笑容來︰「很早便想見見你了。」
江陵彎下腰身,金色長發自肩頭垂落,他恭敬又略帶孺慕的喚道︰「見過帝後。」
一只手在眼前拂過,帝後開口︰「現在不是正式場合,像對視頻時一樣,喚我伯母就行,你要是叫生了,估計奧利弗就不開心了。」
江陵跟梅疏遠對視頻時,見過帝後,並且不止一次,每一次江陵都覺得對方該是一位溫柔而慈愛的母親,但是在希勒口中,帝後顯然不簡單。
可是不管她簡不簡單,她都是梅疏遠現在的母親。
該有的恭敬,該有的親近,一樣都不能少。
于是江陵順勢起身,笑道︰「伯母。」
老人驚訝了︰「安德莉亞,你的身份可不能暴露了,難道因為這小子是希勒的大哥,奧利弗的朋友你就放水?就算不怪罪他,也得讓他加入協會吧?」
說完老人圍著江陵打轉︰「這小子是omega,在阿曼達學院讀書,听說精神力sss級,又通過了後備役實戰演練,還能跟希勒一起駕駛機甲,只要他努力一把,以後肯定混的不錯。」
「奧利弗也沒有加入協會啊。」帝後回答。
「那可不一樣,奧利弗是皇太子殿下,加入協會會成為他的污點。而且奧利弗殿下是你孩子,還有什麼不能信得了?」老人分析的頭頭是道,「協會靠著你們母子,但是協會也是你們的根基,關鍵時刻更是你們的後盾。」
「哈哈。」帝後掩唇而笑,「學長啊,你什麼時候開始也會說這些大道理了?」
「我被關在阿曼達時想了一堆。」
見帝後還在笑,老人一副吹胡子瞪眼楮的模樣︰「笑什麼?最重要的是……」
抬高音量︰「你是我學妹,也是我的家人,這里是你的家,也是你孩子的家,我當然放心啦。」
帝後微愣,沒有在笑出聲,眉梢眼角的笑意卻更盛幾分,她道︰「這里頭是我長大的地方,當然是我的家。」
「我還是看著你從這麼高的黃毛丫頭,長到這麼大的。」說著老人用手,比劃了好幾下。
「所以啊,你不用擔心克里斯丁的事。」
大人說話,向來討厭「小孩子插嘴」。所以江陵一直憋著,直到這個時候,他覺得可以開口了,才道︰「我願意加入協會。」
「他說願意。」老人指著江陵。
「他不會加入的。」帝後忽視了江陵的話,一只手挽著梅疏遠的胳膊,一只手挽過江陵的胳膊,非常肯定的開口,「這也是我的家人,我相信他,所以不會走那套形式。」
「……」
「……」江陵還想努力一把,讓帝後承認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還什麼都沒干,就被稱為「家人」了,一時間不知道說啥,只能乖乖被帝後抱著胳膊。
「家人?」
在沉默中,唯有老人訝異的聲音。
「嗯。」帝後點頭。
「就因為希勒是你佷子,所以你認下了這個便宜佷子?」老人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
「你看看我兒子。」帝後緩緩開口。
帝後一手拉了一個,老人便定神去看梅疏遠。梅疏遠有一頭跟帝後一樣又黑又細軟的頭發,五官精致細膩,此時垂下眼簾,抿了抿唇角,神色竟然有些靦腆。
「你兒子生的好。」老人夸贊。
「你再看看克里斯丁。」
老人便又去看江陵,江陵這副容貌實在驚艷,金發璀璨,眸子灰藍冷艷。在老人瞧過來時,江陵神色有些微妙,下一刻,展顏而笑。
「……這孩子也生的不錯。」
「嗯。」帝後不輕不重的詢問,「我兒子和兒媳婦般配吧?」
「嗯嗯,般配……等等,你說什麼?」
「我兒媳婦。」帝後強調。
老人目瞪口呆。
「所以,克里斯丁也是我們的家人。」
帝後話音落下,梅疏遠清咳一聲,唇瓣卻輕輕上揚,江陵臉上還是那副微妙之色。
主要是他還沒發力,就直接被承認了。
不得不說,兒媳婦和女婿在長輩面前的待遇簡直是天差地別。
「等等,他不是,他不是……」老人先是驚訝,後是疑惑,「他是omega啊。」
「孩子們喜歡就好,做長輩的,哪里能管這麼多,何況難道我們受了這麼多苦後,還要讓孩子們被第三性別的枷鎖束縛嗎?」
說這句話時,帝後的聲音和眸子異常溫柔,卻又帶著幾分哀傷。
老人一時失語。
因為這個插曲,江陵剛剛進來時的「距離感」沒了,反而能夠清楚的感覺到帝後的善意。他們幾個蹲在這間房子里說了好一會兒家常,直到希勒提著一籃子綠色蔬菜過來才停止。
希勒問了個非常現實的問題︰「餓了嗎?」
的確餓了,江陵上台跳了一曲小可愛,又跟著希勒玩了一場大逃亡的游戲,之後又是「兄弟相認」,又是見家長什麼的,江陵還真餓了。
得到肯定答案後,希勒提著菜籃子去做飯,帝後便把梅疏遠趕去幫忙,又把老人趕了出去。
老人瞧了帝後一眼,搖了搖頭後,拍怕走了,便只剩下了江陵和帝後。
江陵估計,帝後估計有話要單獨跟他說,便見帝後在屋中走了一圈後,在最邊上的床榻上坐下,聲音帶著一絲回憶。
「這間房間,不對,應該說宿舍,以前住著四個人,我,我哥哥,還有兩位學長就住在這里,那個時候,環境雖然差些,但是真的挺開心的。」
江陵對比了一下自己宿舍,覺得這環境的確差到不行。
「來這邊坐坐。」帝後朝著江陵招了招手。
在江陵坐下來後,她才笑道︰「在我面前,不用這麼多規矩,我沒那麼多想法,你完全不用這麼拘謹,把我當成……唔,心上人的母親好了。」
「……」
她這麼說,江陵倒是真的有些不自在了,輕聲說道︰「伯母,你這麼說,我更不敢隨意了。」
「嗯?」
江陵輕輕咳了一聲︰「我好好表現又不是因為您的身份,而是因為您是奧利弗的母親,我為了奧利弗,怎麼也不能大意啊……」
那頭陷入沉默,好一會兒,帝後輕輕嘆了口氣︰「希勒有沒有跟你說我的事?」
江陵點頭。
帝後垂下眼簾,唇角上揚,有些無奈又有些哀傷︰「是我當初的決定害了奧利弗。」
「伯母。」
「我切除腺體,是為了自己,無怨無悔,甚至覺得很痛快,但是卻讓奧利弗一出生就……每個人都該有自己選擇的權利,卻因為我的自私,讓我的孩子失去了選擇的權利。」帝後微微側頭,目光落在江陵身上,不輕不重,甚至毫無壓迫感,「我從來不敢問,不敢問奧利弗,他到底想不想當一個正常的omega……」
「他大概不想。」江陵實話實說,說的格外誠懇。
帝後微微顫了顫唇瓣,嘆息︰「就算我現在知道他不想,但是,他確實因為身體的奇異古怪而遭受了很多嘲笑。他成年一年多,始終看不上一個alpha時,我知道很多人在嘲笑他嫁不出去。」
「……」
梅疏遠真不會在乎……
但是江陵又明白,這是一位母親對孩子最純粹的感情。
「所以,我看出他有心上人時,很開心。在視頻中看到你時,更開心,因為我看的出,你真的在意奧利弗。所以,不管你是alpha還是beta或者是omega,我都能接受,做母親的都願意祝福你們,為你們鋪路。」
稍稍一頓,帝後眯了眯眼︰「那麼,你了?克里斯丁,你能接受這樣的奧利弗嗎?」
江陵心髒跳了一下,明白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一輩子很長,日後你將會面對一次次的發情期,你可以靠抑制劑渡過,但是抑制劑卻有一定的副作用,切除腺體也行,但是代價太大,幾乎是在死亡邊緣走一遍,所以我並不推薦。而幾年後,每次發情期都將會非常難捱,可是奧利弗身為omega根本無法在身體本能上滿足你,那個時候,你會不會後悔了?」
真是非常現實的問題。
經歷過發情期的江陵不得不承認,帝後問了一個非常「恐怖」的問題。
江陵沉默了一會兒,抬眸,跟帝後沉澱了歲月的眸子對上。
他答︰「不會。」
回答太快,太過斬釘截鐵,帝後不由一愣,一時間有些不信。
江陵沒有移開目光︰「未來太長,誰也不知道會怎麼樣,但是我現在很清楚自己要什麼。我想要他,他比發情期重要,比孩子重要,重要到我覺得那些都不是問題。」
這一句話,算是當著帝後的面跟梅疏遠告白了。
江陵忍不住回頭瞧了一眼,房間並無他人,梅疏遠不可能听到。他不由微微松了口氣,隨後又有些失落和可惜。
待江陵回神時,帝後捂住了半張臉,無聲而笑,笑的肩膀抖動。
「伯母。」江陵有些尷尬的喚了一聲。
「伯母現在很高興,為你高興,為奧利弗高興,為你們兩個高興。」
江陵低頭,帝後便輕輕揉了揉江陵的額頭,指月復柔軟,掌心溫熱,感嘆︰「終于把奧利弗的婚事搞定了。」
「我原本還想問問你,若是別人用看異種的目光看你,嘲笑你,反對你,你會不會後悔,現在看來,不用了。」
「如果伯母問,我只能再次回答兩個字︰不會。」
「真是個……直接的孩子。」帝後眉眼彎彎,臉上是真正的喜悅,拉著江陵的手說道,「既然如此,我也跟你說件趣事好了。」
「趣事?」
「嗯嗯。」帝後直點頭,像是說什麼秘密似得,對江陵說道,「我剛剛問你的問題,也問過奧利弗那孩子。」
這下江陵真有興趣了。
「伯母,他說了什麼?」江陵瞅著帝後,眼楮亮亮的。
「叫我媽。」
江陵瞬間丟了節操︰「媽。」
帝後樂了,邊笑邊答︰「他啊,紅了半天臉,折騰半天才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我能滿足他……」
「……」
這句話從帝後口中說出,江陵瞬間覺得臉上熱騰騰的,整個人都不自在了,簡直是坐立難安。
「你們……」帝後望著江陵,眸子充滿了好奇,江陵幾乎以為帝後要問「你們是不是做過了」這個問題時,帝後改口,「你們兩個的反應還真像。」
平時臉紅的是梅疏遠,要是梅疏遠親自對江陵說這句話,江陵說不準就要「教訓」「教訓」他了,但是長輩這麼說江陵就沒轍了。
帝後側過頭,輕笑︰「第二個問題,他則回答我︰克里斯丁不會在乎這些東西的。」
「……」
這下,江陵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邊笑邊道︰「自己事情那麼多,哪里有時間管別人閑言碎語啊,我要是正好听見了,心里頭不爽,就鬧一鬧。要是沒听見,就當成沒發生過唄。」
兩人說話間,希勒端上了第一碗菜,水煮小白菜,放在桌面上後,希勒再度離開。
江陵先前便發覺希勒對帝後態度古怪,現在這種感覺更加強烈了,便瞧了眼帝後。
帝後臉上的笑容收斂,神色復雜。
「希勒是您佷兒?」事關希勒,江陵便問了一句,這是他剛剛听希勒老師說的。
「嗯。」帝後回神,點頭,「那孩子……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跟他相處。」
「怎麼會?」
「他呀,明明那麼懂事,明明那麼聰明,只要願意,誰都能討好,但是總是在我面前鬧別扭。」帝後垂眸,輕輕嘆息,「我有時候覺得他恨我,心里過不去那道坎,所以不敢靠近我。」
恨……
江陵挑出這個詞,發覺帝後當初大概是做了什麼,所以才會用這個詞。
「我有時候又覺得,他其實並不在乎那些,只是想靠近我,卻又不知道怎麼靠近罷了。」
「就是覺得……他其實挺想親近我?」
在帝後的疑惑聲中,江陵詢問︰「當年發生了什麼嗎?」
「我不瞞你。」帝後抿了抿唇,「我當年生下奧利弗後,有人盯上了我哥哥和嫂嫂,因為我哥哥和我長的有三分像,只要能夠證實我們是親兄妹,那麼我是omega這件事也將公布天下,那個時候,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毀了。」
很多時候,很多事情,就是那麼無奈,盡管你不願意,它還是朝著那個方向發生。
「哥哥他送走了長子羅維,又打算把剛剛出生的希勒送給朋友托付。我哥哥的朋友,就是你父母,可是還沒來得及……」
「為了成全我,哥哥嫂嫂在逃亡的路上,選擇了自爆飛艇,尸骨無存。」
「我對不起他們。」
江陵在帝後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帝後露出勉強的笑容︰「但是,我永遠不會後悔自己的堅持。」
希勒兩人在廚房磨蹭了半天,做了五菜一湯,然後五個人圍著一張桌子,吃了個精光。
帝後到底事務繁忙,吃好之後,便匆匆離開,似乎有什麼要事似得。
家庭機器人去洗碗,希勒則問江陵兩人要不要在這里住一晚,江陵痛快的搖頭︰「我要去皇太子那里住。」
「……哦。」
江陵輕笑︰「該回學校了,不然就該成失蹤人口了。」
「我已經請假了。」
「我可沒有。」
希勒回答︰「那我帶你們出去。」
這一次是回去,不是參觀,希勒帶兩人走的暗道,暗道空無一人,光線昏暗,唯有三人清清淺淺的腳步聲。
出了基地後,三人戴上了原先那個面具,順利踏出地下賭城。
希勒要回基地時,江陵抬手拽住了他的手臂,向著角落陰影走去,梅疏遠則站在燈光下,安然等待。
「大哥,怎麼了?」
確定隔了夠遠,顯得足夠隱私後,江陵雖然覺得梅疏遠照樣能听見,但是希勒不知道梅疏遠能听見就好。
于是江陵湊到希勒耳邊,詢問︰「希勒問你個嚴肅的問題,你還會去喜歡一個人嗎?」
江陵看不清希勒的神色,卻看到希勒抿了抿唇,然後輕輕答了一個字︰「會。」
心下微動,江陵突然發現自己雞湯白喂了,壓低聲音詢問︰「你是不是早就有心上人?」
「有啊。」
「誰?」
「……」希勒有些別扭的扭過頭,然後用了一句文藝到極點的話,「他是,我的光。」
「說清楚!別模糊事實!」
希勒彎唇,先是清了清嗓子,這才開口︰「我上輩子就喜歡他了,只是一直不敢說。」
一個名字,浮現在江陵心頭。
「因為那是不被允許的……」
艾倫……
「但是,大哥你都能跟皇太子在一起,我自然也能跟他在一起。」
「……」江陵有股被梗住的感覺。
他發現自己被系統坑了,系統特別標注了五個候選人,導致江陵一開始排除了別人。後來江陵排除大半候選人,開始注意別人時,希勒又是一口一個「艾倫哥哥」,江陵又下意識忽視了。
現在陡然有種,眾里尋他千百度的感覺。
「大哥,我現在什麼都沒有,要不起一段感情,等我手里頭握了什麼,我就去追他,你可別攔著我,也別從中使壞啊。」
「……行了行了,別跟我說了。」江陵朝著希勒揮了揮手,頗有幾分不耐煩的意味,「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掂量。」
頓了頓,江陵扶額,補充一句︰「別嚇到他啊。」
希勒站在黑暗中,朝著兩人揮手。
江陵向著燈光下的梅疏遠走去。
在江陵拉住梅疏遠的手時,回頭瞧了眼,希勒不見蹤影。
「走吧。那小子完全不用人操心。」江陵拉著梅疏遠離開。
兩人走在燈光鋪就的小道上時,梅疏遠微微低頭,柔聲開口︰「你們駕駛機甲離開後,安格斯質問我︰為什麼學院出事,我的近衛隊卻沒有出手。」
「他為難你?」
「看起來,心情不太好。」梅疏遠唇角上揚,勾略出最為柔軟的笑容來,「我本來不想理會,這個時候帝後來了,她安撫了安格斯,穩定了學校秩序,便直接帶我來了基地。」
兩人陰影拉著老長,江陵笑了起來︰「帝後關心你。」
梅疏遠微微仰頭,燈光籠罩在他面容上,柔軟的黑發落在肩頭,在光線下極為順滑,他道︰「不止是為了我,還是為了希勒。」
「你和希勒來之前,在那間房子里頭,帝後問了我一個問題。她問我︰奧利弗,你想不想繼承你父親的位子?」
「然後了,你怎麼說?」
「我拒絕了。」
江陵不由嘖了一聲。
「帝後說,我到底是皇長子,就算這樣一個身體繼位很難,但也不是不可能。只要我想,按著她鋪的路走,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可是,帝國皇位對我來說,意義不大。」
梅疏遠眸子落在了江陵身上︰「若是我想,天昭王室的帝位我便該爭一爭了。」
「你這話不對,你從來沒有卑微到塵土里去。」江陵嘀咕,「就算你幾歲時日子過得很難,也是皇子身份,後來又是異族使者,又是清河仙君的,還搞了個魔君身份……你就是標準的天之驕子,反派命那種。」
「阿陵說的是。」
梅疏遠清了清嗓音︰「所以,那些不如你吸引力大。」
「這話說的。」江陵抬手,一手取下梅疏遠的面具,一手取下自己的面具,湊到梅疏遠頸項舌忝了一口,笑了起來,「我很滿意。」
梅疏遠抿了抿唇,默默扭過頭,幾絲發絲下,耳根默默紅了︰「帝後跟我說了許多,她說,若是我想爭那個位置的話,成功率更大,並且少了許多流血和爭斗。若是我不想要,她便會全力為希勒鋪路,掀起一場……遲早發生的「動亂」。」
「從知道希勒是帝後佷子。以及希勒父母的死因後,我就猜到了一點兒。」
但是這樣的話,卻不一定會成功。
也許淪為階下囚,也許直到死都沒結果,也許真能如希勒所願。
但是,江陵更多的卻是感慨和贊嘆︰「他決心很足啊。」
地下賭城外頭,是一大片廣場,平日里無數年輕人在此散步游玩,但是今天實在太晚了,整個廣場空蕩蕩的,唯有清潔機器人上上下下清理垃圾。
江陵兩人坐在台階上,抬頭仰望,將帝都的深夜收入眼簾,不得不說,比起上一個世界的景色,這個時間絢麗燦爛百倍,處處透著不可思議。
「再過一個小時,人造太陽就要出來了。」江陵躺在冰涼的地板上笑道。
梅疏遠坐在他邊上,抱著膝蓋,微微側頭。
江陵手欠,一時興起就拆了他的發繩,導致黑色長發披散在腰身。
「這個世界啊,非常有意思,但是待久了又覺得,什麼都是人工的,也挺無趣。」
「吶,疏遠,我眯一會兒,你等一下叫我。」
「不想回學校,想多跟你待會兒。」手指揪著梅疏遠的頭發,江陵笑了起來。
梅疏遠微微蹙眉,露出被揪疼的神色來,瞧著可憐兮兮的,江陵這才松手,翻了子。
「睡我膝蓋上。」梅疏遠拉了拉江陵的袖子,眸子盈著一層溫潤的水霧,柔軟開口,「這樣舒服點。」
「好啊。」
江陵豎起來,尋了一個舒服的位置,枕著梅疏遠的腿,緩緩闔上了眸子。大概是聞到了對方身上的冰雪梅香,江陵覺得有些安心,不一會兒就傳來了江陵平穩規律的呼吸。
時光輕緩踏過,在風中流逝。
太陽光線一寸寸籠罩整個城市,將燈光下的兩人裹上一層溫度。
梅疏遠的手搭在江陵腰間,同江陵手指相交,緩緩睜開了眸子。
眸如碧潭,在光輝映照下,卻瑰麗無比。
「阿陵……」
他輕喚,手指點在江陵眉心,溫柔踫觸。
江陵睡得很熟,未曾清醒。
于是梅疏遠在江陵唇珠點了點,又很快縮了回去。唯有聲音柔柔的,軟軟的,仿佛依舊是那個乖巧到不行的少年︰「阿陵,碾轉于各個世界,一次次的死亡,會不會很累啊?」
「一定很累,可是束縛你的是什麼?」
「是因為「它」掌握了你的生命、靈魂嗎?」
悄悄貼了貼江陵的額頭,珍之重之︰「我以前都無法找到限制在你身上的東西,不過這個世界,它更改了我的身份,我總算踫到「它」了。」
「我幫你,斬斷這份束縛。」
「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世界完結(撒花~)
ps︰世界有他自己的發展,這個世界的主角配角選好了路,作為過客的阿陵小九,就不用太干涉了。
大概還會寫一個番外~
[下個世界大概是種馬龍傲天?加點兒精靈魔族這些東西,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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