燙傷的灼痛感, 在傷口被處理好之後, 依舊還強烈的存在著。
像綿密的細針, 不斷扎緊血肉里, 一刻也沒有停歇, 時而又突然變得劇烈,沖擊著靈魂。
黎言睡得很不安穩, 眼眸才沒闔上多久, 又被灼•熱的疼痛折騰得醒過來。
躺在霍白衍的懷里, 鼻尖嗅著松香冷冽清幽的氣息, 黎言蹙了蹙眉,忍著疼抓住面前的衣扣。
他以為霍白衍睡著了,沒敢亂動。咬著自己的唇瓣,正想著改怎麼挪動身體時, 男人溫熱的指月復按在了他下巴處柔軟的皮肉上。
「言言乖,不要咬自己。」霍白衍沉洌溫柔又低沉,給人無盡的心安。
黎言眨眨眼,松開了牙齒。
霍白衍親了親他的唇瓣, 低喃︰「還疼嗎?」
吸了吸鼻子,黎言紅著眼眶,軟軟地撒嬌, 「疼。」
孕激素的影響下,他的情緒本就多變且脆弱,此刻又被疼痛折磨著。
可去他媽的堅強吧,他一點兒也不想做鐵漢子了。
他就是要撒嬌, 撒嬌!
手背上的傷口涂了藥,形成了一層薄膜。為了能讓傷口盡快結痂,最大限度的透氣,醫生沒有做任何包扎。
白皙皮膚上一大片紅,還滲出點點血絲,極其觸目驚心。
霍白衍每看一眼,心髒就被狠狠揪一把,痛得無以復加。
如果可以,他寧願受傷的是自己,而不是嬌氣的小孩兒。
霍白衍將小孩兒的手托在掌心里,輕輕地吹氣。深不見底的黑眸里,所有的暴戾都暫時被壓下,只剩無盡的溫柔。
抱著男人的脖子,往懷里蹭了蹭,黎言額頭貼著霍白衍的臉,帶著濕意的眼睫毛輕輕顫動著。他張了張口,想詢問那個潑自己汽油的女人是誰,又想起霍白衍之前雙目猩紅的狀態,又默默合上唇瓣,沒敢問。
生了病,身體虛弱,心情也脆弱,會下意識依賴身邊最信賴的那個人。之前時常傲嬌,凶巴巴懟人的小孩兒,突然變得黏人,說話也軟軟的,再也不凶了。
黎言抱著霍白衍不撒手,像是想要長在他身上似的。仰著小臉兒,眼巴巴地望著男人冷峻的面龐,也不說話。
霍白衍俯身蹭蹭小孩兒的額頭,「乖,怎麼了?」
「嗚……」黎言晃晃腦袋,「沒什麼,就是想看看你。」
他拉著霍白衍的手掌覆在自己的月復部,小聲地說︰「崽崽也不動,不知道是不是被嚇著了。」
霍白衍揉揉他的肚子,聲音低沉溫柔,「還小,可能暫時還不會動。」
「那應該沒問題吧?」黎言垂下眸子,掰了掰老狐狸的手指。
霍白衍縱容地任由他玩兒,「沒問題,你別擔心他。」
除了你,誰都不重要。
晚些時候,阿姨送來在小火上煨了好幾個小時的雞湯,香氣撲鼻,聞得黎言食欲大開,泡著軟軟的飯粒,吃了一大碗。
霍白衍把小孩兒抱在懷里喂飯,一勺一勺吹冷了遞到他嘴邊。
吳阿姨站在角落里,背過身去,悄悄地低頭抹淚。
這麼乖的孩子,怎麼總是受傷。
吳阿姨雙手合十誠摯地祈禱,希望上天能夠善待這個乖孩子,從今往後,再無災難和病痛。
吃飽飯,黎言也不想睡覺,懶洋洋地窩在霍白衍的懷里,摳著他的襯衫扣子玩兒。
睡不著,一閉上眼楮,思緒停歇,手背上燙傷的疼痛就會被放大,很折磨人。
可黎言的身體條件,並不允許使用止痛藥,很容易會對肚子里的崽崽造成影響。
黎言自己也不願意用藥,他寧願強忍著,也不想傷害肚子里的崽。
從知道小孩兒懷孕到現在,霍白衍對于自己即將要做爸爸的事,沒那麼激動也不熱切。
他所看見的,是小孩兒被折騰的吃不下飯,瘦得下巴越來越尖。還有哪怕生病了,也只能強忍疼痛和不適,無法使用藥物緩解。
上次黎言摔倒,傷到了膝蓋,霍白衍便已經產生過不要孩子的念頭。
橫豎不過一顆小豆芽,拿掉就拿掉了,小孩兒的身體健康最重要。
之前,黎言乞求了霍白衍,他才同意將孩子留下來。
而此刻,看著小孩兒在自己懷抱里,難忍疼痛睡不著的脆弱模樣。拿掉孩子的念頭,又一次在他的心里滋生。
只要不管那小豆芽,小孩兒就能夠正常使用各類藥物,傷口會很快痊愈,不用再受疼痛的折磨。
見黎言眉心緊蹙的小可憐模樣,有那麼一瞬間,霍白衍產生了自作主張,直接讓醫生來操作的強烈念頭。
但小孩兒醒來,發現自己肚子里的崽崽沒了,肯定會生氣的。
霍白衍又強行將惡念壓了下去,掌心捧著小孩兒嬌女敕的臉頰,耐著性子商量道︰「如果太疼,我們就使用止痛藥,好不好?」
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黎言迷迷糊糊地點了下頭。
霍白衍剛準備叫醫生,胳膊又被抱住了。
「不行,不能用藥。」黎言單手抓著他的衣袖,睜大眼楮怒瞪他,「你怎麼能這樣!」
黎言也不傻,只是稍微想想,就明白了那話的意思。
一旦用藥,崽崽必然不可能再健健康康地誕生在這個世界上。
不行!
他都已經揣了這麼久了,怎麼能說不要就不要了呢!
「我不同意!」小孩兒炸起渾身的刺,盡力保護著自己的崽。
霍白衍無奈又心疼,伸手去抱他。指間還沒踫到小孩兒的衣服,就被生氣地推開了。
「你別踫我!」黎言往後挪著,濕漉漉的眼底泛著驚惶,他震驚于霍白衍的冷血。
都已經開始長手腳的崽崽,怎麼能夠這麼輕易地放棄。
「言言。」霍白衍溫柔地喚著,心里有些懊悔。
自己好像把小孩兒嚇著了。
黎言吸了吸鼻子,孤立無援地坐在床腳,紅著眼眶控訴︰「你就那麼不喜歡他嗎?」
「我不是不喜歡他。」霍白衍心里的懊悔激增,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言言,你比他更重要。」
「不,不是。」黎言猛搖著自己腦袋,試圖解釋,「重要,都很重要。」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什麼,墮胎這種事真的很常見。有太多小生命,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就被父母無情地拋棄了,
但人的感情總會隨著時間而變化的,從黎言知道自己懷了崽到現在,已經快兩個月了。
他早已習慣時不時模模肚子,和崽說兩句話。
突然要讓崽崽消失,他接受不了,也不想接受。
小孩兒不願意,並產生了強烈的抵觸情緒,霍白衍再怎麼冷血,只要牽扯到小孩兒的事,便再也強硬不起來。
「好,都重要,我們留下他。」霍白衍改了口,順著小孩兒的話輕哄,試圖平復他不安的情緒。
黎言懷疑地看他一眼,縮在床腳不動,委委屈屈地控訴︰「你騙人,你上次也不想要,這次也不想要,以後也會不要的。」
「不會。」霍白衍心疼不已,想要把小孩兒抱在懷里好好哄哄。
可黎言很抗拒他,十分抗拒。
看他的眼神不再是剛才那般軟軟的依賴,眼底滲著凶光,透著綿里藏針的尖銳。
「我不要你了,你走。」黎言護著自己的肚子,又往後縮了縮,「你走開!」
霍白衍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
這麼想著,也這麼做了。
抬手,不卸力氣地拍在自己臉上。
響亮的巴掌聲,驟然把小孩兒嚇一跳。
驚惶地抬頭,黎言清晰地看見霍白衍往自己臉上落下一個巴掌。
「言言,對不起,我是個混賬。」
黎言愣著神,眼看著霍白衍又抬起了自己的手。他想也沒想,下意識撲過去抱住了那只揮動的胳膊,「你別打,別打!」
小孩兒發了狠,見阻止不了他的動作,張嘴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隔著薄薄的衣料,牙齒磨破皮膚,血腥味兒彌漫在唇舌間,黎言也沒有松開自己的牙齒,反而更加用了力。
他在發泄自己心中的不滿和怒火,在懲罰這個可以輕易拋棄崽崽,不負責任的渣男!
怎麼可以拋棄崽。
不可以!
霍白衍順勢將他摟在懷里,緊緊抱著,像失而復得的寶貝,再不願撒手。
黎言咬的很用力,霍白衍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嘴角還勾起了輕笑。
只要還願意在自己身上發泄,別說肩膀被咬,哪怕就是小孩兒咬將他捶打成豬頭,霍白衍也會躺平任揍。
血液的腥味兒實在不是什麼好味道,黎言發泄完怒意,松開牙齒,將嘴巴上殘留的血漬全都蹭在男人的衣服上。
他用力往後退,想要遠離霍白衍的懷抱,卻發現圈在腰間的手臂,像鎖鏈一樣禁錮著。
「你放開我!不然我還咬你!」黎言凶巴巴地威脅。
霍白衍不僅沒放手,還愈發收緊了胳膊,蹭著小孩兒的耳朵道歉,「言言,對不起,你原諒我,好不好?」
對不起這三個字,霍白衍在過去的三十年人生里。幾乎沒有對任何人說過。
而今天,他已經說了兩遍,而且還學著小孩兒撒嬌的模樣求原諒。
「言言,我真的錯了,你隨便打隨便罵,別讓我走,讓我抱抱你,好不好?」
不好,不好,一點兒都不好!
我這次輕易原諒了你,你下次又不想要崽崽了!
黎言氣鼓鼓地撅了撅嘴,很無情地說︰「以後崽崽是我一個人的了,與你無關。我還要給他找一個媽媽,做幸福的一家人,你就自己孤獨終老吧。」
「……」霍白衍將小孩兒抱起來坐在懷里,啞著嗓子說︰「他不會喜歡有媽媽的。」
「不,崽崽會喜歡的!」黎言反駁,「他誰都喜歡,就是不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 每人送霍總一個搓衣板,讓他跪個十年八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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