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衍, 你也老大不小, 該成家立業了。」霍老爺子語重心長地說著, 抓著王淼淼的手就往霍白衍搭在桌面的手上放。
霍白衍不動聲色收回自己的手, 淡聲道︰「爺爺, 我最近比較忙。」
「忙也不能耽擱娶媳婦兒啊。」霍老爺子看出了他的抗拒,長嘆一口氣, 「要是你媽媽在世, 定然也是希望你身邊能有人照顧你的。」
霍老爺子以為把女兒搬出來, 就能讓自己孫子妥協, 但霍白衍的態度依舊很冷淡,「爺爺,再說吧。」
「哎……你這孩子。」霍老爺子嘆息著,「就是公司事務太多, 把你絆住了腳。你看不如這樣吧,我讓你二叔去公司幫你。」
面上看著慈祥,但霍老爺子這番話明顯是在拿公司逼自己孫子就範。
當初,霍白衍費勁了心力才將兩位叔叔埋在公司里的暗諜清晰完成, 如今卻又被逼著要將公司拱手讓人。
「爺爺,公司的事務都是我在管理,別人怕是不懂。」
「那你也得抽空好好想想自己的家庭生活, 你今年都三十歲了,都說成家立業,你這業立起來了,也該成家了。」霍老爺子堅持著要讓孫子取媳婦兒, 他還等著四世同堂。從大孫子回國那年就一直盼,盼到如今卻都毫無消息,終于忍不住開始插手。
「好。」霍白衍低應了一聲。
前一秒還滿目愁容的霍老爺子,立馬眉開眼笑,拉著朋友的孫女兒到跟前,大肆夸贊。
霍白衍沉默地听著,從頭到尾都沒有看過王淼淼一眼。
飯桌上,霍白衍坐在老爺子的左手邊,右手邊則坐著霍老爺子的繼妻。
霍老爺子續弦娶的妻子比自己小二十歲,在當時可謂是轟動一時,被人們茶余飯後談論了很久。
不過,繼老夫人今年也五十歲了,與孫子輩相差二三十歲,也談不上喜歡一說,都將其尊為長輩。
霍老爺子還是比較體諒自己寶貝兒大孫子的情緒,霍父領著他的現任妻子以及小兒子坐在最邊上。
一屋子的人,從頭到尾都安安靜靜地吃飯,踫杯,賀壽,誰也不敢說不合時宜的話。
霍父好幾次想要和自己大兒子搭話,都被他的冷臉嚇退了。
除去面對霍老爺子的時候,霍白衍都目光寒洌,冷如冰窖。
普通人家熱熱鬧鬧的壽宴,到了霍家卻變得干干巴巴,所有的笑臉和喜悅都是強行裝出來的,沒一個人真正自在。
吃完飯,陪老爺子說了會兒話。老爺子回房休息後,霍白衍也沒多做停留,起身往外走。
剛走到玄關處,听見有人叫他。
「大哥。」
听到聲音,霍白衍擰起眉頭側身看過去,十九歲的霍思睿半躬著身體站在陰影里,模樣畏畏縮縮,眼底倉皇又膽怯。
霍白衍不由得想起黎言那雙濕漉漉又怯怯的眼楮,覺得分外可愛。而此刻站在面前同父異母的弟弟,在他眼中只剩窩囊。
沒等他繼續說話,霍白衍便轉身大步走了。
目送著兄長的身影遠去,霍思睿佝僂著身體站在門口,許久都沒有動。
腳步聲臨近,孫敏晴拍了把自己兒子的肩膀,「站著干什麼呢?還不快去陪你爺爺。」
霍思睿從空空蕩蕩的院子里收回視線,小聲回了句︰「爺爺已經睡了。」
「你爺爺睡了,你也不能松懈,去廚房讓廚師教你熬湯,明天親自炖給你爺爺喝。」
「哦。」霍思睿點點頭,躬著後頸怯懦地往廚房挪去。
孫敏晴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背上,陰陽怪氣地教訓道︰「把背給我打直了!你可是矜貴的霍少爺,這像什麼樣!」
霍思睿一點兒都不覺得自己是什麼豪門少爺,只不過是鳩佔鵲巢而已。
他嘆了口氣,被母親恨鐵不成鋼地攆進了廚房。
自從那天咬了老狐狸一口之後,黎言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不過倒是經常見到吳晨。
黎言剛入職,經驗不多,很多東西都亟待學習。吳晨拍攝平面廣告那天,項目負責人將他帶到了現場,一方面可以幫著處理事情,另一方面覺得他和吳晨年紀相仿,兩人間比較好說話。
可每次一見到黎言,吳晨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各種躲,看他的眼神也非常的一言難盡,好像黎言是什麼凶神惡煞的惡魔。
知道可能是那天自己在霍白衍面前的胡說八道,被他誤會了,黎言幾次三番想要解釋,可都找不到機會。
直到拍攝的最後一天,黎言正在幫工作人員收拾東西,一直躲著的吳晨,突然出現在面前,拽走他就往樓道口走。
光線昏暗的樓梯間里,吳晨把黎言堵在角落里,看著他的眼楮,格外認真地說︰「你快跟我表白。」
黎言︰「(☉o☉)……」
等了一會兒,也沒等到對方的回應,吳晨又道︰「等你表白完,我才好拒絕你。」
「……」黎言嘴角抽了抽,「不好意思,吳先生,我……」
「我知道,你喜歡我,還想睡我,但是不好意思說。」吳晨盯著他的臉,仔細看了看,「我覺得你長得不錯,所以我回家後考慮過了,和你談一場說分手就分手的戀愛,也是可以的。」
啥玩意兒?!
黎言覺得自己的腦袋完全跟不上對方的思維。
「不過,我有個條件。」吳晨向前一步,把人按在牆壁上,沖他眨眨眼,假裝邪魅一笑,「你得跟我回家見父母。」
呵……天真。
黎言唇角微微提起,露出一個標志性的微笑,「吳先生,如果你想解決爸媽催婚的問題呢,我提醒你還是找個女朋友比較好。否則,容易被打斷腿。」
吳晨愣住,皺起眉頭,仿佛在思索他這番話。片刻後,往外挪動幾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又友好地向他伸出手,「我覺得你說的很對,那我們的戀情就到此為止吧。」
準備與他握手的動作一頓,黎言驚訝地問︰「我們什麼時候有了戀情?」
吳晨說得一本正經,「就剛才啊,雖然只維持了短暫的一分鐘。」
黎言︰「……」
嗯,不是自己太蠢,是對方腦子有病。
「前男友,我要回家吃飯了,拜拜。」吳晨笑眯眯地沖他揮揮手,耍帥的一捋頭發,轉身哼著歌大搖大擺地走了。
黎言抬手模了模自己的肚子,在心里嘀咕道︰「崽崽啊,這人腦子有毛病,你可千萬不能學他。」
公司與學校之間的距離不算太近,坐公交需要半個小時,平時還好,但每天一到下班時間,公交站就人滿為患,悶熱的公交車里擠成肉餅。
自從發現自己有寶寶之後,黎言一咬牙,一跺腳,選擇了打車上下班。這樣一來,每天的車費翻了好十幾倍,把他心疼的不行。
每每回到宿舍,他都要打開電腦,登陸銀行官網,查查自己的銀行卡余額,總覺得在不久的將來,自己就要連飯都吃不起了。
柯希回了宿舍就沒再走,除了正常去實習之外,每晚回到宿舍,他就開始長吁短嘆,哀嘆自己受傷的屁屁,以及逝去的第一次。
忙碌了一個星期,好不容易到了周末不用上班,黎言決定要睡個昏天黑地。他連午晚飯都買好了,像囤食的小倉鼠將一堆吃的放在枕頭旁邊,睜眼就能吃,還不用下床。
然而,夢想是美好的,現實卻……
周六一大早,黎言還在睡夢中和周公下棋,突然感覺床鋪一陣劇烈地晃動,他猛地驚坐起來,裹著被子就準備往外跑。
一偏頭,看見床邊探出柯希的腦袋,驟然被嚇一跳。
「我操,你干嘛?」
柯希下巴擱在床沿,無辜地說︰「言言,你陪我去個地方吧。」
抬手揉了揉自己迷糊的眼楮,黎言覺得自己早晚要被嚇成精神衰弱。
柯希無比可憐的哀求道︰「我一個不敢去,言言,求求你跟我一起去吧。我請你後街的火鍋,燒烤,冒菜,麻辣燙……」
一大早,黎言砸砸嘴巴,模模自己空落落的肚子,屈服在了這些美食里。
一個小時後,兩人出現在城中的某個小區附近。
這邊是個高檔小區,綠化面積廣闊,一眼望過去,到處都是綠油油地草叢和灌木,一看就是有錢人居住的地方。
門口的保安也很盡職盡責,一直站在崗位上,防止非小區住戶進入。
柯希探頭探腦地往里面張望,被保安鎖定成為目標,凶神惡煞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柯希嚇得縮了縮脖子,轉身揪住黎言的衣袖,「言言,感覺我們好像進不去啊。」
「你要進去做什麼?」黎言瞥了眼小區里面,像是在找什麼人。
「就是……」柯希有點兒不好意思說,結結巴巴了半天,「那個把我睡了的人住這兒里面,我發現我把身份證落在他家里了,我得去拿回來。」
「是個挺重要的東西,那你跟我來吧。」
「啊?」柯希還沒反應過來,便看見黎言快步朝著保安亭走了過去。
他心里一急,連忙跟上,生怕室友被那凶神惡煞的保安揍一頓。
想象中的激烈畫面和火藥味兒場面都沒有出現,黎言把門卡遞過去,保安恭敬地請兩人進去。
刷卡,開門,一氣呵成。
直到都在小區里走出七八米遠了,柯希才稍微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言言,你怎麼會有這兒的門卡啊?」
黎言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將門口揣回兜里後,才後知後覺自己這段時間好像一直都帶著這張門卡。
難不成,他的潛意識里還想來姓霍的老狐狸家?
抿抿唇,黎言又想起霍白衍家院子里的大游泳池,他來過三四次,竟然還一次游泳池的水都沒模過呢。
每次去都被姓霍的那老狐狸折騰地下不了床,現在還讓他肚子里揣了崽。
黎言越想越氣,一生氣腳下的步子不知不覺加快了。
還在等著他回答的柯希,不僅沒得到答案,突然發現室友變得氣勢洶洶,那模樣好像不是去幫他拿回身份證的,更像是要找誰尋仇,滅人家滿門的。
柯希頓時有些慌,「言言,你慢點兒走。」
柯希帶著黎言走到中間的一棟小別墅面前,卻踟躕猶豫著不敢敲門。
黎言盯著室友看了會兒,也沒見他有動作,輕聲詢問道︰「我要幫你敲門嗎?」
「不了不了。」柯希連忙搖搖頭,「我自己來。」
他糾結地用手指抓了抓褲縫,擦干淨掌心的細汗,這才狠狠一咬牙,按響了門鈴。
很快,大門從里面打開,出現一個中年女人的身影,身上還系著圍裙,應該是保姆。
保姆看清柯希的臉之後,恭敬地說︰「柯先生,您好。先生現在不在家,您要找他嗎?」
「不找不找。」柯希急忙擺手,又解釋道︰「我有個東西落在他樓上的臥室里了,我可以上去看看嗎?」
「當然可以,柯希請。」保姆側身讓開道路。
柯希上樓去找自己身份證,黎言就坐在一樓的沙發上等著。
臥室里,柯希把床頭櫃和浴室都找了一遍,也沒看見自己的身份證,正疑惑著會不會被人收起來了的時候,終于在床底下發現了它。
樓下,黎言捧著一杯茶水剛準備喝,大門突然 嚓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兩分鐘後,趕回來拿資料的蕭宇鳴和自己沙發上那個陌生的年輕人相互對視,不約而同地皺眉。
「你是誰?」蕭宇鳴擰眉問。
「我是……」黎言剛準備說出室友的名字,眼角余光去突然掃到樓梯口一閃而過的腦袋,以及柯希匆忙間朝他擺動的手,迅速改口道︰「我是來幫你家通下水道的。」
現在通下水道的工人都這麼年輕了?而且,穿著白t恤,休閑褲和板鞋,一看就是個學生,哪兒像個工人。
蕭宇鳴眉頭皺得愈發緊了,聲音也變得微冷,「你的工具箱呢?」
「我……我忘帶了。」黎言努力繃著自己的臉,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保姆去樓上收拾房間了,不知道客廳的動靜。
蕭宇鳴還要趕時間回公司,懶得糾纏,直接打電話叫來了保安。
可憐的黎言就這麼被蓋上了小偷的戳,而且還無法解釋。
蕭宇鳴打電話叫保安的時候,黎言眼角的余光剛好瞥見柯希弓著背,從外面的院子里偷偷逃躥的身影。
很快,他的手機就收到了一條短信,「言言,你先抗住,我一定會來救你的。」
黎言︰「……」
不到兩分鐘的時間,保安就來了,听說有小偷還帶著繩子和電棍來的,看見小偷是黎言的瞬間,兩個曾見過他坐在霍白衍副駕駛的保安都愣住了。
客廳里,幾人面面相覷,氣氛有些尷尬。
「蕭先生,黎先生應該不是小偷,可能您搞錯了。他是本小區的住戶霍先生的家人。」
蕭宇鳴有些不太相信,「你確定?」
大塊兒頭保安忙憨憨地點頭,「肯定的,黎先生身上還有進小區的門卡。」
蕭宇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覺得這年輕人長得還行,不賊眉鼠眼,也不像小偷。而且他面前還放著一杯茶,應該是保姆倒的。
「行,既然不是小偷,就讓他朋友來領走吧。」蕭宇鳴沒有再咄咄逼人,開出條件讓他離開。
「!!!」黎言整個人都懵逼了,為啥要叫我朋友來,我自己也可以走啊!
他嘴巴一張剛準備反駁,動作麻利的保安已經撥通了霍白衍的電話。
「霍先生,您好。您的朋友黎先生在這邊遇到點兒麻煩,還望您能親自來一趟。」
黎言抱著膝蓋坐在地毯上,頗像一個干了壞事被抓包,還被告了家長的小孩子,低垂著腦袋一言不發。
就,就有些委屈。
霍白衍剛好在家,來的還挺快速。一進門,就看見小孩兒被兩個身材壯碩的保安以及一個陌生男人圍在中間,一副被欺負了的可憐模樣。
極為護短的霍白衍頓時就怒了,快步走過去一把將小孩兒抱在懷里,陰沉著臉問︰「他們欺負你了?」
黎言仰起小臉兒,迷茫地搖頭,「沒有啊。」
霍白衍臉色稍霽。
了解清楚內情之後,和蕭宇鳴道了歉,牽著小孩兒往外走。
此時的黎言特別乖,抿著唇跟在他身後,任由他牽自己的手,不抵觸,也不炸毛,安安靜靜的模樣可愛又令人心疼。
黎言剛走到玄關處,听到身後傳來蕭宇鳴的聲音,「你是不是認識柯希?」
對他竟然把霍白衍叫來了的這件事,黎言感覺到非常的郁悶,唰得轉過頭,忿忿地說︰「不好意思,我不認識。」
認識也不告訴你!
小別墅的客廳里,黎言捧著一杯熱牛女乃,像個做了錯事的小孩子,低垂著腦袋,悶悶不樂。
還以為霍白衍會訓斥他,畢竟沒事兒跑別人家去,就不是個正常人能干出來的事。
沒想到,霍白衍只是模了模他的頭,也不像生氣了,語氣很柔和地說︰「是不是被嚇到了?」
黎言驚詫地抬頭看向他,兩只黑溜溜的眼楮瞪得很大,「你不罵我啊?」
霍白衍失笑,慵懶地往後一靠,反問道︰「我為什麼玩罵你?」
干了壞事被家長上門接回來,不都是要先教訓一通的嗎?
腦子里冒出這個念頭的兩秒後,黎言才反應過來,自己沒干啥壞事兒,這老狐狸也不是他家長。
他扯動嘴角輕輕一笑,「沒事沒事,我就說著玩兒的。」
還有,他今天不是和柯希一起來找身份證的嗎?怎麼又跑到姓霍的家里來了?
而他之前每次來,都會被吃的渣都不剩。
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