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啊。」黎言搖搖頭,從床頭櫃上抽出一張紙按住他還在不斷往外滲血的針孔,「你咋那麼不听話呢,叫你不要亂動!」
得,他還成不懂事的那個了。
霍白衍無奈,被黎言板著小臉兒按回床上,又叫來護士重新把輸液的針頭插好了。
「情侶間吵架歸吵架,別拿自己的身體不當回事。」護士收好消毒用具,沒好氣地數落道︰「霍先生,你也別太寵著你的小男朋友,小弟弟你好好照顧你男朋友吧,別總惹他生氣。」
黎言︰「……」
什麼叫我總惹他生氣?哎,不是,我們不是情侶!
黎言張開嘴巴剛想解釋,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他低頭看見是柯希發來的短信,提醒他不要忘記今晚的行程。
待他抬起頭來時,護士早就走了。
黎言撇撇嘴,感覺到霍白衍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只能硬著頭皮轉移話題道︰「你覺得一個直男突然說他要找男朋友是怎麼回事?」
霍白衍看出了他有心事,明顯並不是嘴巴上說的這件,但又倔著性子不願說,終究還是沒強迫地追問,放緩聲音回答他,「可能是雙,也可能是隱性同性戀。」
「隱性?」黎言眨眨眼,有些不太明白。
霍白衍靠在床頭,語氣沉穩地給這個初入社會的小孩兒講解道︰「以前沒有任何的條件觸發他的同性戀心理,他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同性戀。」
「哦。」黎言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听起來好像挺復雜。
霍白衍沒問,不是不管,而是在小東西沒注意到的時候,讓助理去查了。
晚上八點,黎言和柯希準時坐在了「夜色」酒吧的卡座里,目不轉楮地盯著台上跳舞的那個人。
柯希邊看還邊贊嘆,「言言,怎麼樣,他長得好看吧?」
五官是挺好看,不過妝化得太濃了,黎言點了一下頭,「還行。」
舞跳得確實是好,腰又細又軟,雙腿筆直修長,的確是個美人。但黎言沒什麼感覺,他的審美並不是風情妖嬈這款。
柯希倒是看得很認真,還時不時激動地鼓掌。
過了一會兒,黎言從舞台上收回視線,端起面前的水準備喝,突然感覺旁邊好像有人在盯著自己看。目光直視,一點兒也不躲閃。
他皺起眉頭偏頭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穿著西裝的壯漢,鼓鼓囊囊的胸肌被緊身的襯衫襯托的十分明顯,周圍有不少小0將灼熱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並且還有些膽大的已經主動上前搭訕了。
可那人都沒理,還一直死盯著黎言。眼底沒有任何□□,反倒像是在監視他?
黎言感覺怪怪的,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去問個明白的時候,一個穿著騷氣的小0,哎呀一聲,假裝跌倒在了壯漢懷里,嚇得那人一下子就跳了起來。情急之下,還把酒給打翻了。
那反應和表情,實在太像唐僧誤入盤絲洞,被蜘蛛精們調戲的模樣。
應該不是gay吧?
黎言正疑惑著,那壯漢主動朝他走了過來,「您好,是霍總派我來保護您的。」
黎言︰「……」
「請問您什麼時候離開?」保鏢的眼神像是在無聲地訴說︰我實在招架不住了,您能求求他們放我一馬嗎?
黎言抿著唇憋笑,「我一會兒就走,要不你出去等我?」
保鏢心有余悸地回頭看了眼那群還如狼似虎盯著他的小0們,抬手抹了把腦門兒上的汗,硬著頭皮說︰「我還是在旁邊等您吧。」
黎言來酒吧之前,答應了霍白衍九點前要回醫院去,八點五十,他和柯希一起走出酒吧。
保鏢替兩人分別攔了輛出租車,柯希卻說剛才酒吧里太悶了,他頭有點兒暈,打算先沿著街道溜達透透氣。
黎言也沒懷疑,坐上出租車返回了醫院。
柯希站在街邊,望著出租車走遠後,又返回了酒吧。
眾人口中尤物,也就是這兩天一直在台上跳舞的人叫做尤洛,是「夜色」酒吧新來的一個mb,可以出台的那種。
柯希打听到的時候,還特別遺憾,想著好好的一個帥哥,怎麼就去做mb了呢。而且,他還特意看了看自己的銀行卡余額,然後放棄了要替對方贖身的想法。
不過,好歹是第一個令他動心的男性,認識認識應該是可以的。
尤洛剛跳完舞,在後台換好衣服,推門走出去,卻見一個小男生站門外看著他。
他覺得有些稀奇,往前走了兩步,問道︰「你在等我?」
柯希點點頭。
尤洛捋了一把被汗水打濕的頭發,笑問︰「想約?」
柯希下意識想搖頭,但在做出動作前又改了主意,高冷地嗯了一聲。但那點頭的動作,一點兒也不高冷,反而稍顯呆萌。
兩人身高差不多,尤洛雖長著一張女圭女圭臉,但他在酒吧里已經混跡了好些年,什麼樣的事情沒見過。一眼就看出了面前這個稍顯拘謹的小弟弟應該是第一次約。
他仔細地打量了一遍面前的小男生,「你沒找錯人吧?我是「0」號。」
「沒錯啊,我是‘1’。」柯希抬起眼楮,假裝熟練的與之對視著。
尤洛挑動眉梢,又打量了他一翻,覺得大概是人不可貌相,笑道︰「我可是很貴的,你的錢夠嗎?」
柯希今年大三,還未真正離開學校的象牙塔走入社會,身上那種稚女敕青澀的氣息,在酒吧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顯得尤為明顯。
「有。」柯希點點頭,試探性地問了句︰「一千夠嗎?」
「夠了。」尤洛將拎在手里的外套往肩膀上一搭,朝他妖嬈地拋了個眉眼,「走吧,去酒店還是去你家?」
黎言回到醫院,走進住院部的大樓後,保鏢便自動退下,沒有再繼續跟上去。
對于霍白衍找保鏢跟著自己這個事兒,黎言想不通是為什麼,也懶得想。
他乘上電梯,走入霍白衍病房所在的樓層。穿過走廊的路上,有不少人都在看他,指點著議論紛紛,目光並不友好。
黎言知道她們肯定事在討論白天的事,面上的表情更冷了些。
快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黎言感覺自己的肚子咕咕叫了幾聲,才想起今天晚飯吃的有點兒少。
他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九點半,醫院食堂應該還沒關門。黎言模了模自己空落落的肚子,當下決定去食堂吃個宵夜。
吃完東西從食堂出來,剛走到住院樓的大廳,黎言正低著頭刷微博,眼間余光突然瞥見一抹人影朝他沖了過來。
黎言表情一冷,往後退了一步。
王小花準備抱他腿的手臂落了空,站在原地委屈地抹眼淚。臉上皺紋遍布的刻薄老婦人,罵罵咧咧地跟上來,一巴掌拍在小女孩兒的腦袋上,「叫你辦這麼點兒事都辦不成,要你這個賠錢貨有啥用?」
黎言皺起眉頭,微微抬了抬手臂,準備去抱小女孩兒。幾乎同一時刻,王大富的妻子從旁邊沖上來,一把將自己女兒護在了懷里,「媽,小花還這麼小,你不要老打她。」
老婦人斜眉歪眼,陰陽怪氣地說︰「這賠錢貨,養大還不都是別人家的。你有本事,再給我生個孫子出來。」
王大富的妻子護著女兒,一言不發。老婦人朝地板上啐了一口唾沫,伸出指甲縫里滿是黑泥的手,野蠻地去拖拽小女孩兒,「你給我出來,去求那狗雜種把你爸爸給放了。不然,你們娘倆休想再進我們王家的門。」
「媽!」王大富的妻子急切地將女兒拉到身後,心疼又焦急地喊道︰「言言他都給錢了,你就不要再纏著他了!」
「啊呸!」老婦人渾濁的眼里冒著凶光,面目猙獰,「十萬哪夠我們花,打發叫花子呢?」
旁邊這一切的黎言,微蹙的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團,他什麼時候給了十萬塊?
黎言跨了一個大步上前,蹲在王大富的妻子面前,問她,「誰給你們的錢?」
王大富的妻子迷茫地回︰「不是你派人給的嗎?」
「……」黎言愣住,腦海里冒出霍白衍的身影,快速站起身,蹭得一下躥了出去。
身後,傳來老婦人尖銳的大吼大叫,「你這個狗雜種!」
黎言跑進病房的時候,霍白衍正坐在床上單手敲著鍵盤處理公事,見他跑得滿頭大汗,立馬扣上電腦,朝他招招手,「過來,怎麼跑這麼急?」
黎言站在門邊沒有動,面無表情地盯著他。那眼神不再是平常傲嬌的嫌棄,而是涌動著怒火。
連霍白衍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又惹到這個小東西了,頗為無奈,只能耐著性子哄道︰「言言,過來。」
垂在身側的手指曲起微握成拳頭,黎言抬眸與他對視著,克制著怒意問︰「你為什麼要給她們錢?」
霍白衍一頭霧水,完全沒明白指的是什麼,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臉上的表情凶巴巴,但一看見他動,黎言還是下意識沖過去阻止了他的動作,「你,躺好!」
這小孩兒,還是挺會心疼人了。
霍白衍在黎言的怒瞪中重新躺回床上,黎言瞥了眼他包著紗布的手,眼尾突然就泛了紅,啞著嗓子低吼︰「你覺得錢能夠解決一切,是吧?」
霍白衍比黎言大將近十歲,經歷過的事多了很多很多。這個社會復雜又艱險,錢的確是很重要的東西。
不知道小東西為什麼突然生氣,但霍白衍覺得自己有必要在小孩兒即將踏入社會前,告訴他這個道理,「如果你足夠有錢,那錢就是萬能的。」
這話的確沒說錯,這個社會便是如此。
可此刻,黎言根本听不進去,他自嘲一笑,「行,我明白了。」
「言言,很多事你現在還不明白,但不代表不存在。」霍白衍語重心長地說。
黎言點點頭,臉上的表情平復了些。他幫霍白衍蓋好被子,轉身往門外走。
邁出兩步,他又主動回頭看向霍白衍,「我去食堂吃宵夜,要給你帶嗎?」
霍白衍見他好像把自己的話听進去了,情緒不像剛才那般焦躁,溫聲說︰「我不餓。」
「那我自己去吃了。」黎言沖他揮揮手,快步走了。
小孩兒還在長身體,餓的快很正常,霍白衍沒多想。
此時,助理開車行駛在回家的路上,正高高興興地哼著歌兒。他今天完美幫總裁解決了一個麻煩,等明天向霍總匯報,這個月總裁一定會給他加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