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明昭回了皇宮，一夜沒睡。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找來了派去調查簡晉的人。
因為他對簡晉非常上心的緣故，這幾天黑衣衛找了更多從江南來的人，調查簡晉。
而這一查，他們確實又從一些江南來的人那里問到了一些跟簡晉有關的事情。
「陛下，這些消息未經確認，多是那些人從別處听來的。」
「陛下，簡晉的兒子，據說是突然出現的，簡晉沒有成過親。」
「簡晉確實找過人，但找的是一個男人，而不是他的妻子。」
「簡晉農家出生，但從沒缺過錢……」
……
今科進士之中，唯一跟簡晉熟悉一點的，也就是孫由紀，但孫由紀其實是在簡晉中舉之後，才認識簡晉的。
簡晉中舉之前的事情，孫由紀並不清楚。
事實上，知道簡晉中舉前的事情的人，非常少，至少在京城是沒什麼人知道的，唯一能說出一點跟簡晉有關的事情的人，說的那些也都是道听途說，他們自己都不敢確定真假。
畢竟簡晉的老家崇安縣，是個多山嶺的縣城，一直以來很窮不說，讀書人也少。
那個縣城的縣令都只是個舉人，整個縣城連秀才都沒幾個，舉人更是只有簡晉一個，這次來參加科考的舉人，了解崇安縣的，一個都沒有，最多就是听人提過幾句。
黑衣衛能查到這些，已經很不容易。
不過，江南那邊也有黑衣衛駐守，以後那邊的黑衣衛實地調查，肯定能多查到一些消息。
賀明昭听完，看向自己面前的黑衣衛︰「簡晉沒有成過親？」
「陛下，那個江南來的商人是這麼听說的。」黑衣衛道︰「但他不敢肯定。」
賀明昭將手上黑衣衛記錄的簡晉的生平又看了一遍。
參加科考的人，都要寫清楚自己的來歷籍貫，簡晉也寫了，按照簡晉所寫的……他是曾經遭了水災的昌平縣的人，十年前昌平縣被洪水沖毀，他就開始逃難，並在逃難過程中與家人失散，一直到五年前他找到自己的姐姐，才在崇安縣住下，開始讀書並參加科舉。
五年前簡晉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沒人知道，也就是說簡晉其實來歷不明。
更別說按照他們調查到的情況來看，簡晉的那個姐姐，對待他的態度不像是對待弟弟，倒像是對待主子。
那簡大妞來到京城之後，因為語言不通的緣故很少出門，但也會跟同是江南來的舉人家的下人聊天，言語間對簡晉根本就不是親昵，倒像是敬畏，就連簡尋一個小孩子的話，她都非常听。
總而言之，簡晉這一家子，非常不對勁。
賀明昭一邊看資料一邊詢問，了解每一個細節。
黑衣衛負責監察百官，他當初統領黑衣衛的時候，就常常靠著各種蛛絲馬跡的線索，來分析某些官員。
簡晉這人，真的處處有問題，還沒怎麼遮掩自己的問題。
當然，一般人也不會去查就是了。
仔細想想，簡晉殿試時第一次見他，表現就很怪異，之後他偷偷去見簡晉，簡晉竟然還能一眼人認出他。
明明他蒙面之後，是刻意改了嗓音的，衣著的變化也會讓他的體態有所改變！
簡晉之前沒見過他幾次，到底是怎麼認出他的？
最引人懷疑的，則是……為什麼他一看到簡晉，整個人就變了？
簡晉對他說簡尋是他們兩個的孩子的時候，他竟然還想要相信！
哪怕是現在，他想起簡尋，依然覺得親近。
他真是瘋了……這一切也太不正常！
此外，他每次見到簡晉，頭就沒那麼疼了，這也有問題。
賀明昭突然想到，胡太醫給自己治病之時，曾提過的一種藥。
據說在南疆，有一種藥叫阿芙蓉。
不枉人呼蓮幕客，碧紗幮護阿芙蓉……這阿芙蓉功效很多，能鎮痛止瀉，但在南疆，那邊的戰士更喜歡在戰斗中用它。
在跟人戰斗前吃了阿芙蓉，就能不畏生死！
他已經病入膏肓，頭痛難忍，胡太醫就曾提議使用阿芙蓉來止痛，但他沒有同意。
他了解過這種藥，也見過吃這藥的人，知道這東西成癮。
用慣了阿芙蓉的人會成癮，必須一直用它，一旦不能及時用上，就會丑態百出，甚至能做出為了得到一點阿芙蓉給人下跪磕頭這樣的事情來。
他本就時常犯病，犯病之時還控制不住自己，若是再沾染上這樣的東西，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犯病，頭疼，也不過就是活不長，可要是為了好受一點，吃了那種致幻的東西，移了性情……
明君變昏君這樣的事情都不少見，跟別說他根本就不是明君。
總之，他是拒絕了胡太醫的。
而現在……他頭痛緩解，有沒有可能是簡晉對他用了類似阿芙蓉的藥？
僅僅只是聞聞阿芙蓉燒出來的煙，就能讓人飄飄欲仙，他不經意間，可能就已經著了道。
他對簡晉另眼相待，是不是簡晉對他動了手腳。
他面對簡晉時的模樣，真的就像是中了蠱。
賀明昭剛有這樣的懷疑，就有另一個念頭冒了出來，那念頭告訴他，簡晉是個好人，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他不願意相信簡晉接近他是別有用心，更不願意相信簡晉要害他。
但若不是這樣，他為什麼會變得不像他？
更好笑的是，簡晉竟然跟他說簡尋是他的兒子。
他有沒有孩子，他能不知道？簡晉說出這樣的話來，還篤定他會相信，是不是覺得已經控制住了他？
賀明昭的精神力本就不穩定，此時更是亂成一團，各種想法更是源源不斷地涌現。
簡晉應該是打算過些日子徹底控制住了他，再進行下一步計劃讓簡尋出面的，所以一開始他晚上去找簡晉之時，簡晉才會裝作不知道他的身份。
那日他突然對簡晉下手，簡晉不願意，才叫破他的身份來拒絕？
所以簡晉……其實不喜歡他？
賀明昭的腦海里，有一個聲音在懷疑簡晉，向他訴說簡晉身上的疑點，比如簡晉明明是個弱書生，但之前握住他的手腕，竟然能讓他動彈不得，這不正常。
但又有另一個聲音對他說簡晉絕對沒有問題，指責他不該懷疑簡晉。
他是真的很喜歡簡晉，想要不惜一切代價和簡晉在一起……
賀明昭給了自己的腦袋一拳。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生出這麼可怕的想法來。
但他又克制不住。
哪怕已經懷疑上簡晉，他也舍不得真對簡晉做什麼。
但他又克制不住自己，忍不住去分析簡晉為什麼要這麼做。
簡晉的背後應該有人，那人說不定就是他的血緣親人。
像極了他的簡尋可能不是簡晉的孩子，而是皇室中人。
至于簡晉背後那人的目的，那人是想用簡晉來控制他，最後讓簡尋登基？
他其實活不了多久了，簡晉想要他死，他死了也無妨，但簡晉既然騙他，是不是也該付出代價？
他想把簡晉關起來，關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也只有他能看見。
賀明昭的拳頭越握越緊，眼里猩紅一片，好似就要滴出血來。
哪怕簡晉不喜歡他，他也不想放過簡晉。
得不到簡晉的心，他也要得到簡晉的人！
賀明昭身周之人，都有種想要跪倒在地的沖動，也看出來賀明昭的情緒極為激動。
「陛下，簡大人的孩子是您的？」張總管頂著來自賀明昭的壓力，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跟在賀明昭身邊，听到了賀明昭和黑衣衛的對話，又從黑衣衛嘴里得知簡尋昨天叫了賀明昭「爹爹」，頓時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既然簡晉沒成過親，簡尋這孩子是突然出現的，那有沒有可能……這孩子是他們陛下的？
他雖沒見過他們陛下親近女人，但他其實不是時時刻刻跟著陛下的，陛下時常會一個人靜一靜。
而三四年前……那時陛下剛登基不久，這後宮也沒清理過，當時可是有很多宮女立志爬床的，那段時間陛下不知道遇到了多少身上帶著催情香的女人，甚至還有先帝的妃嬪給陛下端下了藥的湯！
陛下自己沒心思，但指不定中了招？
不然陛下為何幾次三番去查簡晉？
賀明昭偷偷出宮夜襲簡晉之事張總管並不清楚，但賀明昭的子嗣，他是一直惦記著的。
賀明昭本該跟身邊人說清楚自己對簡晉的猜測，但想了想，到底沒說。
這些人都對他忠心耿耿，對試圖算計他的人，肯定不會有個好臉色，若是讓他們知道簡晉其實別有用心，他們說不定會傷害簡晉。
光是想到簡晉可能會被傷害，他就難以接受。
他竟然有這樣的想法……所以，簡晉到底給他下了什麼蠱？
賀明昭的頭又疼了，與此同時，也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簡晉。
那種感覺，仿佛是從靈魂深處來的，讓他難以抵擋。
簡晉，簡晉……
他要讓天下所有的人都知道，簡晉是他的，就算簡晉背後有別人又怎麼樣？現在簡晉只能待在他身邊！
賀明昭突然道︰「張忠，你去擬旨，封簡晉為侍書，以後每日伴駕！不，讓他馬上進宮！」
之前他為了簡晉的安全和前途，不敢讓人知道他和簡晉的關系，但現在沒有必要了。
簡晉既然處心積慮想要接近他，他就讓簡晉接近。
他反正已經活不長了，既如此，何不對自己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