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這樣走了?」桓子虛詫異道。
任務目標與他所想完全不同, 沒有詢問關于通關聯盟的情報,沒有提到甄黎和原落日,沒有高高在上地藐視他和封魁, 沒有試圖殺掉系統派來的闖關者……
黑袍人僅是收走了他們的系統能量, 揮揮衣袖,就這樣離開了。
「他一向如此, 對付原落日和破壞者192時也是這樣。」連宇凡為桓子虛和封魁戴上手銬,平和地對兩人道。
收押的破壞者越來越多,連宇凡也漸漸習慣了,只要不像破壞者192那般大肆張揚破壞,他的態度都很平和。
「不該這樣。」桓子虛不愧是智商超高的闖關者, 面對如此驚變,他竟還能將其他事情放在一邊,專心思考黑袍人的事情, 「我前兩次與他接觸, 一次是原落日的語音通話,一次是炸/彈/狂人就是你們說的破壞者192的視頻通話, 從這兩次中, 我可以看出他是個絕對統治者。」
無論是對付原落日時定下的規則, 與破壞者192違背規則時的憤怒,均能看出黑袍人是個不允許旁人忤逆他的人。
「我們的分析與你不同, 」連宇凡道,「我認為他是個相對好說話,不因力量迷失自我, 珍視生命的人。」
「開什麼玩笑,」桓子虛與連宇凡意見不同,「就算接觸不多, 我還是能夠看出他是個掌控欲極強的暴君,他不會允許有超出自己預料之外的事情發生,如果他不是對我們和守護組織的行動了如指掌,他絕對不會這麼輕易離開!」
一旁的尤正平听到桓子虛的話,眉角不受控制地跳了下。
岑霄負責制服封魁,封魁很乖,話也不多,桓子虛同連宇凡據理力爭的時候,他只是小聲地向岑霄表達了他希望和桓子虛關在一起的意願。
岑霄只好又掏出一個腳鐐,把封魁的右腳和桓子虛的左腳綁在一起,封魁低頭看看他們綁在一起的腳,憨厚又開懷地對岑霄笑笑。
前一秒還是敵人的他們,因為系統能量的抽離,竟可以如此和諧地相處,方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變得融洽起來。
此時此刻,岑霄前所未有地清醒,他清楚地認識到,真正的敵人既不是破壞者也不是黑袍人,而是一直隱藏在眾人背後的系統,一個遙不可及遠在天外的存在。
他嘆口氣,余光瞥見尤正平呆呆地看著黑袍人消失的方向,不由走過去,低聲嚴肅道︰「你怎麼回事?」
「嗯?啊?」尤正平收回思緒,不明白岑霄什麼意思。
岑霄十幾歲就和尤正平在一個訓練基地從小打到大,對這個戰友非常了解,無數次戰斗也可以看出兩人的默契。
正因為了解,岑霄更加憂慮。
他方才將尤正平從黑袍人手中搶下來時,注意到了尤正平的眼神,盡管尤正平已經極力掩飾,卻還是控制不住地黏在黑袍人身上不放。
「上次你在天台受傷,是不是黑袍人救了你?」岑霄低聲問。
「是……」尤正平警惕地看向岑霄,十分心虛。
「你該不會是……」岑霄拉著尤正平走向倉庫,盡量避開連宇凡等人,「移情別戀了吧?」
「哈?」听到這話,尤正平放心之余,被這話驚得眉毛都扭曲成一坨毛毛蟲了。
他以為岑霄也和他一樣在黑袍人察覺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誰知道岑霄竟發出這種靈魂質問!
「你別想瞞我!」岑霄篤定道,「當年你對郁華一見鐘情時,眼神和剛才一模一樣!」
「啊?是嗎?」尤正平別開眼楮,不去看岑霄。
岑霄痛心疾首道︰「郁華被鎖鏈捆住,還被黑袍人踢到倉庫里,你一眼都沒有看他,只顧著盯住黑袍人不放!黑袍人走了,我們打掃戰場,把救郁華的任務留給你,你卻在凝視黑袍人背影發呆!」
「我……」尤正平沒辦法解釋。
郁華被破壞者抓走時,他大腦一空,只有豁出性命也要救出郁華的念頭,但當黑袍人出現在眼前時,他忽然對鎖鏈中那坨人沒有任何感情了,視線黏在黑袍人身上不肯松開。
尤正平一直在回避某個無法言說的猜測,理智告訴他這個猜測絕不可能是真的,但他什麼時候理性考試考過高分了?他一向是個靠直覺行動的人啊!
「我知道黑袍人救了你兩次,尤其是上一次,你傷得非常非常重,是會對黑袍人產生感激之情的。但這不是真正的愛情,是心理學上的移情現象,是短暫的錯覺。」岑霄正色道,「郁華雖然愛吃醋了一點,還非常弱小,從工作上是沒辦法與我們共鳴的。但他非常愛你,一心撲在家上,把你照顧得無微不至,還會經常給我們做好吃的,是絕世好伴侶。你要把持好自己的內心啊!黑袍人立場不明,我們說不定有一天還會與他為敵,你不能走錯路,知道嗎?」
「我們有可能與黑袍人為敵嗎?」尤正平滿臉驚恐。
「我說了一大堆你就只听到這一句嗎?」岑霄一巴掌拍在尤正平後背上,將人推進倉庫,「快去救你的愛人吧!」
尤正平趔趔趄趄跑進倉庫,看到角落中那堆鎖鏈,心跳又亂了起來。
他剛才明明已經對這坨東西毫無感情了,現在卻又重新燃起愛火。
尤正平甚至不敢問自己「為什麼」,他飛快來到郁華身邊,扯下鎖鏈,看到那張沉睡的俊臉,情緒瞬間平靜下來。
郁華總是能讓他感到安全和寧靜。
尤正平低下頭吻了吻郁華的臉,將人橫抱起來,走出倉庫。
「你把他怎麼了?」尤正平問桓子虛。
桓子虛注意到帥大叔守護者的抱人姿勢,把疑惑壓在心底,鎮定道︰「我沒有傷害他,他只是睡一覺,醒來後會忘記來過倉庫的事情,只記得自己在家虛度了周日,我本來也沒打算出現在一個普通人的印象中。」
「不記得也好,」連宇凡點點頭,「否則甄黎和原落日就慘了。」
連宇凡還挺關心兩位同事的︰「一會把他們也帶到基地,叮囑他們不要泄露倉庫事情。隊長,你記得刪掉郁華手機中關于倉庫的聊天記錄。」
「你們一個守護者,兩個闖關者,為什麼會怕一個普通人?」桓子虛疑惑道,他完美無缺的計劃就暴露在郁華與工作室成員的關系上,他非常不理解。
「是我們三個哄著他而已!」連宇凡不悅道,他並不認為自己怕郁華,只是為了掩護身份而做出的必要妥協罷了。
尤正平實在听不下去這對話了,他說道︰「我先送郁華回家,過後和你們會合。」
這就對了,要先關心自己的家人,岑霄暗暗點頭,覺得自己真是為這兩人的關系操碎了心。
尤正平的空間里是有車的,他取出兩輛車,一輛是看似普通實則異常堅固的轎車,一輛是警車。岑霄等人帶著兩位破壞者上了警車,尤正平則是抱著郁華上轎車。
他帶郁華回家,將沉睡的愛人放在床上,用自己的指紋解開了郁華的手機。
郁華對尤正平從不設防,手機指紋鎖錄入了尤正平的,各種密碼是尤正平的生日和他們相遇日子、結婚的日子等。
正要刪除聊天記錄時,尤正平看到甄黎發來的「員工福利」馬爾代夫雙人豪華游,心中微微一動。
甄黎……是用這種方法討好郁華的嗎?他知道這麼做會讓郁華開心?
尤正平刪掉關于倉庫的聊天記錄,抬手撫模郁華光潔的額頭,凝視愛人片刻後,起身走出臥室。
他看到原本在衣櫃頂端的行李箱,此時竟被擺在客廳中間,似乎等待著人去打開它。
尤正平用指尖踫了踫行李箱,他輕輕一笑,沒有打開箱子,離開了家。
他走後半個小時,躺在床上的郁華緩緩睜開眼楮,來到客廳,看到那無人問津的行李箱,長長地嘆口氣。
今天真是險象環生,郁華完全沒想到,小尤的力量竟然在短短時間內提升得這麼快,硬是勉勉強強地從兩位破壞者手中搶下他,還將他藏進空間中,讓他險些失去出手的機會。
要不是桓子虛的初始道具頗有力量,把他從空間中搶了出來,還用鎖鏈蒙住他的臉,他都不知道要如何出場。
被鎖鏈捆住的郁華欣喜若狂,他趁著眾人因小尤的力量震驚的瞬間,飛快地用了剛剛解鎖的「金蟬月兌殼」能力掙月兌鎖鏈的束縛,還把外套和褲子留在里面充當自己的假人。「金蟬月兌殼」嘛,總要留下「殼」的。
「月兌殼」的同時,郁華召喚來黑袍和面具,直接漂浮于空中,吸收了封魁的系統能量,制止他與尤正平的戰斗。
面對小尤,他似乎總是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動作,忍不住抱抱他,安慰他,小尤今天經歷一場惡戰,一定很辛苦吧。
郁華沒有當場揉揉小尤的頭,鼓勵他「臨場領悟新的異能用法,你真的很棒」,只是單手摟住小尤不放已經很克制了。
還好岑霄及時分開他們,否則真的要暴露了。
想到岑霄,郁華又是一陣頭疼。
他狀似離開,實則回到鎖鏈中,開啟「超听覺」探听外面的情況,自然也清楚地听到岑霄對尤正平的話。
郁華心情十分復雜。
小尤究竟知不知道他的身份呢?若是已經猜到他和黑袍人是同一人,那就皆大歡喜;若是沒猜到,只是單純地被黑袍人吸引,證明不管他是什麼樣子,小尤都會對他一見鐘情,郁華對此也是喜聞樂見的,可是……
如果是後者,「郁華」該怎麼辦?
苦惱的郁華回家後,故意控制行李箱出現在客廳中間,攔住小尤的去路。小尤進門時行李箱還躺在衣櫃上,出門時行李箱卻在客廳中,小尤一定能注意到吧?一定可以打開行李箱,看到里面的黑袍吧?
誰知,小尤依舊沒動行李箱,繞過箱子走了。
他的確是個對家務視而不見的人,經常找不到自己的衣服放在哪里,丟在沙發上的手機轉身就忘了扔在哪,這……沒注意到行李箱原本的位置倒也正常。
聰慧如郁華,竟也猜不透小尤的心思。
郁華發現他似乎總是在憂愁,剛解決一個問題,又會出現新的問題。
他想起結婚時,小尤的母親同他說心里話,告訴他「過日子過得就是柴米油鹽、繁瑣家事,伴侶間總會出現不同的小問題小摩擦,這是正常的」。
大概,總是煩惱纏身就是生活本身吧。
尤正平返回基地時,甄黎和原落日也被人接過來了,眾人一起參與桓子虛與封魁的審訊。
鑒于兩位新破壞者沒有做出太過的事情,又被黑袍人抽走了能力,審訊環境較為舒適,沒有刑具,甄黎和原落日也坐在他們身邊的椅子上,負責勸他們配合。
甄、原還是不記得昨晚兩人來過的事情,他們是通過自己認知錯位猜到被人動了手腳的。
「你想告訴黑袍人的情報是什麼?」肖局長听了連宇凡的匯報後,開門見山地問道。
「你先保證我和封魁的安全,」桓子虛道,「雖然你的保證我也沒法相信,不過還是要個口頭承諾吧。」
肖局長道︰「我不會空口承諾什麼,你只要看到甄黎和原落日,就可以比照自己的待遇了。」
說罷給甄、原一個眼神,讓他們兩個幫著勸。
「我們只要配合,就能寬大處理,生活也沒什麼不好的,就是偶爾被綁一綁,吃點亂七八糟的食物,跳個舞,時不時扣點工資,其他都還好。」甄黎道。
「我和甄黎不一樣,我比較忙,住在工作室,吃方便面,學一學法律,養養狗,未來還要參加選秀節目,以後據說還會接廣告。我還計劃上大學,考法律專業,未來參加國家司法考試,考律師證……」原落日伸出手指數著他充實的未來計劃。
桓子虛︰「……你們守護組織是有什麼讓闖關者降智的能力嗎?」
肖局長輕咳一聲︰「咳!他們來到我們世界就是這樣子,我也很驚奇。要不是前段時間破壞者192的出現,我還以為新一代的破壞者全是這種級別的。」
「都被系統養廢了。」桓子虛看看兩個傻白甜,不由捏住封魁的手,悠然道,「可以這樣光明正大說系統壞話又不用擔心自爆的感覺真不錯,就算失去能力也挺開心的。」
肖局長看到桓子虛的表現,用余光觀察年輕守護者們,發覺年輕人對桓子虛和封魁沒有什麼惡感。
就連最配合最無害的甄黎,一開始也被尤正平、連宇凡等人揍過,原落日更是綁了好多天繃帶,直到天台上兩人全力配合守護組織保護普通人才得到大家的認可。
反觀桓子虛,從一開始,守護者們對他們就沒什麼敵意。
「你很聰明,知道什麼方法最容易獲取我們的好感,」肖局長一語道破桓子虛的目的,「先是用重視同伴來獲得守護者的認同,你清楚熱血的年輕人會欣賞什麼類型的敵人;接著表達出對系統的惡意,潛移默化地告訴我們,你也是被逼無奈,我們有共同的敵人;最後坦白自己失去能力,是無害的。短短三句話,你的立場和地位就從敵人轉化為與甄原一樣,是我們的線人,可以合作。」
肖局長的話令年輕守護者們警醒,他們的確如局長所說,情緒被桓子虛牽著鼻子走。
被揭破意圖,桓子虛也沒有慌張,他從容道︰「我之所以可以打動你們,是因為這一切都是事實。我是用了些技巧,但你總不能不讓我自保吧。」
「你自保的唯一方式就是坦白。」肖局長不為所動,堅定地說。
「老狐狸,」桓子虛搖搖頭道,「你對我們的惡意真重啊。」
「比起你,我似乎算不上老,」肖局長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甄黎和原落日真正的年紀也不算大,心態上還有一點天真。你不同,你起碼有數百歲了,一個本可長生、有扭轉乾坤之力的人,說歸順,你會輕易相信嗎?」
「那是你沒活過幾百年,」桓子虛的眼中閃過一抹滄桑,「要不是封魁陪我,我堅持不下去。人類精神能夠承受的時間只有百年,這是基于基因本能的承受力,超過一定閾值,人的精神會發生改變。」
他點了點自己的大腦︰「為什麼我要用這種方法試探黑袍人呢?因為一個獨自闖關、通過3841個世界、活了數千年歲月的人,他的思想不能以常理來推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