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因為股份轉讓的問題, 馮敬親自來了一趟珺問律所。
會議室里。
葉臨西把關鵬飛和喬雲帆的要求都分別說了一遍，馮敬听完，直言道︰「這個老關，這時候倒是獅子大張口。」
其實相較于喬雲帆要求的股份數量, 關鵬飛要求的並不多。
但是他的專利技術在數量上卻比喬雲帆少太多。
畢竟關鵬飛雖然技術出身, 但是後來他去做市場，並沒有太多專利在手。
「你們再去跟他談, 這個要求太高了。」
葉臨西點頭。
隨後問題轉到喬雲帆上面, 馮敬安靜了好久，突然說︰「他還有沒有說別的？」
葉臨西不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于是將喬雲帆與她的對話簡單復述了一遍。
葉臨西說︰「喬總別的問題並沒有說，他只是提到了做技術的辛苦。」
馮敬搖搖頭︰「我理解雲帆的心情, 只是一個公司光有技術的話, 不能迎合市場, 那麼最後怎麼產生利潤呢。」
喬雲帆和馮敬之間的問題, 肯定不止一個。
但是他們之間最核心的問題，大概就是彼此對公司未來發展方向的不一致。
這種矛盾, 除非其中一方放棄自己的觀念。
否則將是不可調和的。
葉臨西並不知道喬雲帆是怎麼想的, 但是馮敬顯然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喬雲帆踢出公司，顯然他是認為他們之間的矛盾已到了不可調和的程度。
所以馮敬才會想要耍手段, 將喬雲帆趕出公司。
「雲帆提出的股份要求也有些高。」
寧以淮偏頭看他︰「在a輪融資之後, 他的股份也會被稀釋。」
馮敬︰「如果只單獨稀釋他一個人股份的話，會在法律上有問題嗎？」
寧以淮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當然。」
馮敬從椅子上緩緩站了起來，他站在會議室的窗口, 眺望著遠方，似乎思考了許久，他說︰「尾大不掉，該放棄的還是得放棄。」
隨後他說了個數字，這是他心底能給喬雲帆的最多股份。
當初公司初創時，因為三個合伙人的333股份分成比例，是所有投資人最忌諱的。
所以他們商定之後，出資比例最高的馮敬成了持股最多的人。
但饒是如此，三人的股權還是處于一個很微妙的平衡當中。
哪怕持股最多的馮敬都沒有達到33.4%，沒有一票否決權。
可見，另外兩位創始人對馮敬也不是全然放心。
目前除了天使輪的那位投資人佔了21.5%的股份之外，還有其他保留給了對公司有貢獻的初創員工。
這也是一種激勵方式。
但是在他們談話過程中，突然葉臨西說︰「我發現一個問題，那就是關總和喬總要求的股份，以及他們兩個人之前的股份加起來會超過45%。」
寧以淮听完皺眉，倒是馮敬擺擺手︰「老關那個人，你們不用擔心。」
見他說的這麼篤定，寧以淮忍不住道︰「關總是有什麼把柄在您手上嗎？」
「把柄倒是不至于，只是我們之間當了那麼多年的朋友，又是老同事，我對他的一些事情還是了解的。」
馮敬說的委婉，但是他們都听出了意思。
關鵬飛真的有把柄在馮敬這里，雖然不知道是哪方面的，單馮敬很篤定關鵬飛會站在他這一邊。
「天使輪投資人那邊？」
馮敬搖頭︰「我和關鵬飛之間的股份比例加起來，已經超過50%，所以哪怕天使輪投資人支持喬雲帆也並不會影響什麼。」
之前馮敬就反對將天使輪投資人牽扯進來。
因為對方明顯是跟喬雲帆的關系更好。
他怕自己想趕走喬雲帆的事情，會從天使輪投資人那里透露給喬雲帆。
「我會美國請的新任首席技術官，馬上即將到北安。」
「所以我希望你們盡快幫我解決雲帆的問題。」
「還有a輪融資的事情，一定要快。」
馮敬對他們的要求，就是動作要快。
他想打喬雲帆一個措手不及，畢竟技術圈子里就這麼小，他從美國請了新的技術專家取代喬雲帆的消息，說不定哪天就不脛而走。
葉臨西點了點頭。
于是她跟喬雲帆的新一輪談判至此開始。
不過這次寧以淮親自出馬，顯然在商業談判這件事上，他比葉臨西不知道高出了幾個層次。況且是對待喬雲帆這種創始人，只讓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人律師去談。
顯得太過輕慢。
雙方約了一個地方單獨聊。
在離開律所之前，寧以淮讓葉臨西把準備的轉讓合同打印出來。
葉臨西問道︰「寧par你是覺得他這次會簽？」
「萬一呢，」寧以淮說︰「不管最後他會不會簽，但是我們前期準備的所有預想都應該是，他一定會簽。所以合同準備好，有備無患。」
葉臨西贊同的點頭。
三人約的是一家咖啡店，充滿藝術氣息地方，倒是不太像喬雲帆會喜歡的。
可地方又確實是他挑選的。
見面之後，大家坐下，寧以淮的風格一直是單刀直入。
作為一個計算時薪的律師，他並不喜歡浪費時間。
喬雲帆再次听到他們的條件之後，許久都沒說話，似乎是在思考。
寧以淮也沒出聲打擾他，直到喬雲帆問︰「他們應該也會簽署這樣的協議吧？」
安翰的創始人團隊都是技術出身，每個人名下都有專利技術。
之前關鵬飛也提過這樣的問題。
看得出來，他們不管是誰，對另外兩個人都存在著一定的戒備之心。
顯然，創始人內訌這種事情，他們看得也不比別人少。
防人之心不可無。
喬雲帆說︰「我可以接受你們這個條件，但是我有個要求，那就是我必須要先看到他們兩個簽署的合同。」
葉臨西深吸一口氣。
之前她還在想，喬雲帆這樣的技術宅大概是玩不過馮敬這種宮斗專家。
可沒想到，他也不是全然沒有心機的小白兔。
不過這樣也挺好，總比哪天被人玩死了都不知道怎麼回事要好。
葉臨西全然忘記了，她此刻就站在準備玩死人家的陣營里。
寧以淮因為接電話，暫時離開。
只留下葉臨西和喬雲帆兩人。
看得出來喬雲帆是個話少的人，但是他卻指了指葉臨西面前的咖啡問︰「葉律師，你不太喜歡這個咖啡嗎？」
咖啡是葉臨西自己點的，不過喝了一口，她就沒再動。
葉臨西對什麼都有品質要求，哪怕是一杯咖啡，她都不會輕易降低自己的標準。
她歉意道︰「不是我喜歡的口味。」
喬雲帆點頭︰「看得出來葉律師你是對品質有要求的人。」
葉臨西當成這是對她的夸獎，「謝謝。」
喬雲帆︰「我想葉律師對于共事的合作方也應該會有要求吧？」
葉臨西想了下，「當然，我們對合作方一向也有要求，特別是像安翰這樣有巨大前景的公司，是我們最期待的合作公司。」
喬雲帆笑了下，「那希望葉律師也始終如此吧。」
葉臨西一怔，隨後露出職業微笑︰「我會的。」
看著喬雲帆時，葉臨西也曾經動過可笑的念頭，提醒他注意馮敬。
可想到自己的立場問題，她最終還是選擇了閉嘴。
她一向自詡自己聰明又理智。
這種又當又立的事情，她還是少做為妙，畢竟她已經跟著寧以淮選擇站邊馮敬。
等三人分開之後，一上車，寧以淮就問︰「你和喬雲帆單獨聊了什麼？」
葉臨西沒想到寧以淮會問這個。
她也沒有保留，把喬雲帆的話說了一遍。
之後她問道︰「寧par，你說喬總他是不是有點兒懷疑了？」
「懷疑什麼？」
葉臨西︰「他一定要看到馮敬和關鵬飛的合同之後才簽，這是不是說他心底也對這件事有懷疑？」
寧以淮不太在意道︰「能創業成功的人，都不會平庸之輩。」
「你盡快拿到馮敬和關鵬飛的合同，我想馮敬那邊應該沒什麼問題，最重要的是關鵬飛。」
之後一周，葉臨西分別拿到了馮敬和關鵬飛的專利技術轉讓合同。
在她將合同給喬雲帆過目之後，對方終于點頭同意。
在拿到三方的專利合同後，融資方案也到了最後階段。
雙方經過融資金額和佔股比例的談判，終于確定了最後方案。
于是馮敬決定在九月下旬召開公司董事會。
正式投票通過這次的融資方案。
眼看著一切都朝著他們期望的那樣發展。
陰謀家一方，即將大獲全勝。
下周一，是安翰科技的董事會召開時間。
只要在董事會上決議通過，融資方案就可以順利進行，那麼安翰的a輪融資也會成功。
周五下班時，寧以淮讓她周末好好休息。
葉臨西有些不懂的看著他︰「怎麼了？」
「周一是場硬仗，你必須要打起精神。」
葉臨西第一次听他說這種話，好笑道︰「我以為你一直都什麼都不放在心上呢。」
沒想到，也有這種時候。
當然後半句，她是在心底偷偷說的。
寧以淮盯著她看了幾秒︰「葉臨西，提醒你一下，我現在還是你老板。」
葉臨西微挑眉。
「所以跟我說話，恭敬點，」寧以淮說完，指了指身後的門︰「好了，你可以出去了，別耽誤我下班。」
對于這種臭屁的人，葉臨西克制的轉身後，才翻了個白眼。
這周末，葉臨西跟傅錦衡一起回了大宅吃飯。
女乃女乃坐在客廳看電視，正好調了個台，正在重播昨晚的綜藝。
沒想到居然是齊知逸出演的。
這算是一個真人秀的綜藝。
一大清早，齊知逸還在睡覺時，導播進去把人喊起來。
齊知逸看了眼手機，發現才早上五點半。
就哀求導播讓自己再睡半個小時。
葉臨西正盯著齊知逸迷糊的睡顏看得津津有味，就听女乃女乃在一旁，惱火道︰「這個是什麼人吶，這麼欺負我們阿逸，居然還不讓睡覺。」
「太壞了。」
葉臨西笑著解釋說︰「女乃女乃，這是真人秀，錄制都很早。」
女乃女乃不滿說︰「現在公司上班還早九晚五呢，怎麼他們當明星就得早上五點半起床，太不規範了。」
女乃女乃也是讀過書的，對新事物接受程度很高。
「沒辦法，這些錄制一天就得十幾個小時，」葉臨西看著電視上的齊知逸困的眼楮都睜不開，也覺得太可憐，但是很多真人秀都是這樣。
大牌明星難請，給的時間更是少。
有時候兩天就得把兩期節目拍攝完成。
女乃女乃繼續念叨︰「當明星可太不好了，我早就說，阿逸直接不想讀書，直接進公司跟著他小舅舅做事多好。」
葉臨西听著有點兒想笑。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不紅就得退圈回家繼承家產。」
不對。
齊知逸是頂級流量。
他應該是，娛樂圈太辛苦了，還不如回家繼承家產。
葉臨西被女乃女乃逗笑了，正開心時，傅錦衡走了過來，坐在她坐著的沙發旁邊的扶手，身體微傾斜向她。
女乃女乃朝他們看了眼，臉上立即掛起笑意。
老人家眼楮毒。
之前葉臨西和傅錦衡表現恩愛的時候，她倒覺得有那麼幾分假，可是現在兩人坐在一起連話都沒說，自然就透露著一股親昵。
這才像新婚小夫妻。
傅錦衡低頭見她臉上的表情，慢悠悠問道︰「看什麼呢，這麼開心？」
葉臨西︰「阿逸的新綜藝。」
此時場景已經切換到了別的地方，正好有個特別好笑的點出現。
葉臨西和女乃女乃分別笑了起來。
「就這，」傅錦衡轉頭看著她，語調帶著某種不太滿意︰「有什麼好笑的。」
葉臨西笑得眼淚都要流下來了，就听到他潑下來的一盆冷水。
當即她坐直了身體，「你不懂。」
原本傅錦衡放在沙發上松松搭著她肩膀的手臂，因為失去了依靠，整個人差點往旁邊一歪，他當即笑了起來。
葉臨西並未注意到他，反而跟旁邊的女乃女乃討論的正開心。
這個綜藝是帶孩子的慢綜藝。
女乃女乃看見這麼一群可愛的小孩子，不由說道︰「你們兩個什麼時候能讓我這把老骨頭抱上重孫呢？」
葉臨西突然坐到女乃女乃那邊，伸手模了模女乃女乃的手背。
「女乃女乃，你騙人呀，」葉臨西語氣夸張到的握著她的手掌︰「這麼女敕的一雙手，居然說老骨頭，你騙誰呢。」
女乃女乃被她逗得笑了起來，「就你這張小嘴會哄人。」
「我真不是哄你，」葉臨西朝傅錦衡看了一眼，「不信你問阿衡。」
傅錦衡神色平靜︰「對，臨西從來不會哄人。」
最起碼沒哄過他。
晚上回家後，葉臨西看了一會兒資料就睡了。結果早上她是被燙醒的，不是被自己，而是身邊的男人。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楮，一開始還以為是空調壞了。
後來她就發現自己被男人整個抱在懷里。
而他身上很燙。
葉臨西伸手在他額頭上模了下，被嚇了一跳。
他發燒了啊。
葉臨西悄悄起床去樓下找體溫計，最後還是阿姨幫她找到的。
她拿回房間，給傅錦衡量了下額頭。
39.2度。
這是高燒呀。
葉臨西這才輕輕把人推醒，傅錦衡模糊睜開眼楮。
她看見他眼眶泛紅。
「你發燒了。」葉臨西蹲在床頭。
傅錦衡哼了下，聲音听得出來啞了，待他伸手在自己額頭上探了下︰「好像是的。」
葉臨西︰「不是好像，是真的發燒了，39.2度。」
「你起床，我帶你去醫院吧。」
傅錦衡慢慢坐了起來，大概是睡的太沉，此時醒來腦袋像是一跳一跳的疼。
「沒事，先幫我倒杯水。」
葉臨西下樓給他倒了杯溫水上來，他一喝完，她就說︰「你真的發燒了，我帶你去醫院吧。」
傅錦衡手里握著水杯，眼睫微垂。
濃密綿長的睫毛，輕輕蓋住了他泛紅的眼眶，原本白的過分的皮膚染上了淺淺一層緋紅，透著一絲病態。
半晌，他微啞著聲音︰「臨西，為什麼我生病，你這麼興奮？」
葉臨西整個人僵住。
她的興奮很明顯嗎？
這麼明顯？
好吧，一開始她確實是擔心他，可是隨後她就發現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孤男寡女。
他還生著病。
這不就是她表現的好機會。
趁機照顧他，讓她明白自己的細膩和柔情，最後情到濃時，他深情表白。
劇本她都寫好了。
「我沒有。」
葉臨西眼巴巴的看著他，企圖讓他相信自己的純良。
于是一早上，葉臨西跑上跑下，給他拿藥給他擰毛巾擦臉。
等她累的在床邊坐下時，她望著他問道︰「現在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吧。」
她聲音透著驕傲。
直到她再次驕矜的問道︰「那你現在有沒有什麼想跟我說的？」
傅錦衡臉色已經好了不少，他噙著笑意望著她，一時無話。
葉臨西惱火狗男人嘴巴簡直比蚌殼還緊。
突然就听到一個聲音。
「我不能沒有你。」
「葉臨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