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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中間發生了一些意外, 但路游游這場假死, 還是令人高興地完美取得了成功。

她用幾天時間在y國安頓下來後, 魂魄坐了趟免費飛機, 回了趟國。

盡管大多數小說里, 死遁之後就能一了百了, 可事實並非如此, 還是有許多事情需要路游游去處理。

她先去見了一趟路父, 路父白發人送黑發人, 肉眼可見地蒼老了很多,路游游看著非常內疚,心里像下刀子一樣,但也沒什麼辦法,只能叮囑012好好照顧路父。

012受到宋初白要挾, 透露了路鹿身份這件事,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 012道歉也沒什麼用。而且其實012即便不說, 以邴辭的敏銳性來看,宋初白應該遲早也能查出來路鹿和路倪之間的關系。

好在現在路倪一死,一切就都結束了。

但令路游游非常無語的是︰「你怎麼一慌張連路游游這個名字也說了?」

012的魂魄從路鹿身體里漂浮出來, 抓住自己的頭發, 懊惱道︰「我當時是真的以為宋初白把路平生給抓了, 你是沒見過他那種刑訊的眼神,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的壓迫力,我真的很想頂住的, 但是他根本沒給我思考的時間,我渾身冷汗,一時之間沒抗住……」

「算了。」路游游道︰「就是有點遺憾,我真名用不了了。」

012愧疚地看著她。

路游游道︰「不過接下來,你不要再和宋初白接觸了。」

宋初白的智商是012玩不起的。

以前宋初白之所以沒有將智商用在她身上,或許是因為,當時的路鹿對宋初白而言,是與眾不同的。

而一旦發現路鹿的殼子里不是路鹿,宋初白玩起手段來壓根就肆無忌憚,即便不用路平生,也有一百種辦法撬開012的嘴。

012再和他對上一次,只能被扒皮抽筋,骨頭都不剩。

「宋初白估計也不會再來找我了,我總覺得他現在看我的眼神非常厭惡。如果不是把我從路鹿的殼子里拽出來,路鹿就會死,我總覺得他會毫不猶豫地把我掐死。」

說著說著012就有點想哭,捂著臉欲要崩潰︰「真想不通我的演技到底哪里出問題了——不過,好在我把邴辭瞞過去了。」

路游游憐憫地看著一臉傻白甜的012,沒忍心告訴他,邴辭也發現了。

不僅發現了,還馬上就認出了她。

事實上路游游在這件事上也有點失策。

她一直以為,這些書里的人物對于身邊的人殼子里換了個靈魂這件事,是不會輕易發現的。但事實證明,她的想法錯了。

對于她而言經歷的是劇情,但對這些人而言,經歷的就是他們的人生。

如果當時她選擇了路鹿這邊,讓012進入路倪的殼子,或許顧燕鳴和曲家人也會發現——?

當然,這一點路游游沒有嘗試過,也就不得而知了。

路游游收拾好心情,與012道了別。

深更半夜從012的房間拐出來,再往前飄一段距離,就是曲問野與曲問驊兄弟倆分開的別墅。

012提到,路倪去世後,所有的後事全都是曲問驊處理的,而且他遵循了路倪的‘好好照顧路鹿和路父’的遺願,將路鹿和路平生帶了回來,待在曲家別墅里。

這下短時間內宋初白和顧燕鳴壓根沒機會接觸到012。

要說路游游最對不起誰,莫過于曲問驊了。她還欠他一輛幾百萬的報廢的車子。她忍不住便飄到曲問驊的別墅去看了看。

令路游游感到意外的是,此刻凌晨三點,整個世界一片寂靜,許多地方還在被水淹著,仿佛是滿城暴雨後的殘垣,別墅二樓卻亮著一盞燈。曲問驊的房間燈火通明。

她下意識便穿牆而過,進到曲問驊的房間里。

曲問驊坐在桌前,身上還穿著從葬禮回來後的黑色西裝,寬朗的肩膀在台燈的映照下,影子沉沉的,顯得有些壓抑。他面前放了一盒精致的蛋糕,散發著芬芳的味道,但是在他怔怔的目光下,這馥郁的味道好像也變得沉重而悲傷起來。

窗外一片漆黑。

房間里的燈光也顯得有些暗淡。

蛋糕上的蠟燭已經熄滅很久很久了。

路游游先是一愣,是誰的生日嗎?

隨後才回想起來,好像昨天是路倪的生日。

路父本來也應該記得的,但是悲傷過度,根本沒心思想起來。

路游游從沒想過曲問驊居然會對自己抱以如此深刻的緬懷。

她和曲大少認識不到四個月,比起邴辭和顧燕鳴,曲問驊的心思其實沒那麼好猜。

他紳士溫和,談吐間一個字不多一個字不少,除了雷雨夜那次,他所有的情緒都掩藏在那雙深藍的眼楮里,像是大海般沉穩包涵,但也叫人模不到底。

對于路游游而言,他一直都非常值得信賴和依靠,和曲家人都像是家人一般的存在。所以路游游以路倪的身份離開後,首先想到將路鹿和路平生交給他。

他很強大,因此路游游死遁的時候也沒想太多,考慮的範圍里面根本沒有他。

但現在路游游看著曲問驊,心里的愧疚頓時席卷而來。

早知道就計劃再周詳一點了。

不過事已至此,路游游也就只能在看了他一會兒後,悄然離開了。

路游游把事情和012對接完,便回了y國,現在死遁的事情基本上已經結束了,在y國的房子也租好了,她甚至還買了一大堆這邊季節的衣服和食材,準備開展愉快的新生活。

就只剩下還躺在醫院的某人。

光腦當時把路游游傳送錯誤,欠了路游游一個人情。復活小皇帝的藥光腦是沒有的,但是一點幫助人類加快傷口痊愈的特效藥卻是能找光腦要來的。

她強行讓邴辭咽下去之後,邴辭昏迷不醒,在這邊的醫院躺了七天。

路游游把他帶過來的時候,他傷勢很重,渾身是血,系統檢測了一下,說他腦中有陰影,而且當時那只被車子壓到的腿也粉碎性骨折了。

以國內的醫療技術,他的腿傷很難恢復,所以路游游把他帶來也實在迫不得已。

他救了她。

那一瞬間他可能什麼也沒想,就只是單純地,寧願他自己受傷也不願意她受傷。

粉碎性骨折的腿該有多疼,他還支撐著將自己打橫抱起來帶離車禍現場,路游游無法去回想當時自己將他推開時,他一剎那的眼神。

這樣一個人,沒有任何地方虧欠自己,從頭到尾都在對自己好,哪怕前一秒自己還在大雨中不耐煩地讓他讓路。路游游到底沒有那麼鐵石心腸,將他丟在國內生死未卜。

路游游想著想著,就嘆了口氣。

所以,不管怎麼樣,至少等他好了再把他趕回國去。

而這些天以來她和邴辭的一切痕跡,她都讓系統給抹掉了,現在如果宋初白堅持找她,無非是通過各地機場和消費記錄來查詢她的蹤跡,但是宋初白的人總不可能比系統這種光腦那邊統一認可最優秀的ai還強。

因此路游游壓根不擔心自己會被找到,很有可能,宋初白這一輩子都找不到她了。

路游游拎著從唐人街餐廳買來的煲好的雞湯,來到了醫院。

在國外有個很大的問題就是,本地美食變少了很多,路游游去唐人街買的本地菜味道也怪怪的,沒有正宗中華美食的味道。

不過這些都不是問題,手握巨額財產的路游游打算過兩天安定下來就請幾個牛逼的廚師,一天給自己做五頓好吃的。

她先去了一趟醫生辦公室,了解了一下邴辭目前的痊愈情況。

外國醫生嘰哩哇啦說了一大堆,系統給她翻譯道︰「特效藥之後,他就變成了普通腿部骨折,還是輕微的,這醫生說出院沒問題,可以緩慢行走,注意不要過多運動就行。除此之外就是腦部的淤血還得需要時間,定時過來觀察。」

路游游放下了心,對醫生說了句謝謝,打算出去交醫療費。

結果剛走到窗口那邊,護士小姐卻告知她已經有個男孩子交過了,而且還辦理了出院手續。

路游游驚訝地問︰「已經出院了?」

護士查了查,回答她︰「對,已經出院了。」

「怎麼就出院了呢?出院之前說什麼了嗎?」

護士道︰「抱歉,對方什麼也沒說。」

——那怎麼沒有聯系她?

不會已經一聲不吭地走了吧。

路游游微微垂了垂眸,心中滋生出一種難言的情緒。

她很能理解邴辭現在的心情。

她先是從路鹿變成了路倪,對邴辭說了一番冷心冷情的話。然後在車禍中,邴辭救了她,她反而毫不感激,還將當時腿部已經粉碎性骨折的他推開。當時邴辭勉強站穩,額頭上滴落下來的已經不知道是痛苦的汗水還是雨水了——

在發生這一切之後,換做是她,也根本不想再和那個不知好歹、且渾身是謎的人有任何交集了。

邴辭在發現她並沒有在車禍中死去之後,可能也就安下了心,然後決定徹底放棄她了。

他不知道怎麼告別,甚至可能不想和她告別,于是便一字不留直接走掉了。

當然,這挺好的。

這正如路游游所願。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打算離開醫院。

可就在這時,肩膀卻忽然被人從身後輕輕拍了拍。

路游游眉頭一皺,條件反射地將對方手腕一擰,回過身去,對上一雙眼。

路游游當場愣住。

邴辭穿著淺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因為昏迷幾日,他清瘦許多,病號服顯得有些空蕩,骨節上略有一些消瘦的青筋露起。

他英俊的臉略有些蒼白,唇上有一圈淺淺的青茬,漆黑的額發也因為沒有打理,略微長了一些,稍稍遮住眼睫,比往日的利落多了兩分頹廢,但依然英俊逼人。

他原來沒走。

他低眸看著路游游。

路游游心跳快了一拍。這一瞬她也說不上來她是反倒平靜了心,還是心中更加亂成一團,正如她也不知道自己剛剛到底是因為邴辭離開了而松了一口氣、還是有幾分失落。

邴辭注視著路游游,許久沒說話。

他的手腕輕輕一動,便將被路游游擰住,變成反手攥住路游游的手腕。

那力道幾乎令人手腕有些發疼。

「怎、怎麼了?」路游游莫名心虛,估計邴辭是要質問自己干什麼莫名其妙找死,又居然沒死。反正肯定不是什麼好話,八成是詰問的話。

邴辭終于開口,然而問的卻是︰「所以你——你真名叫什麼?」

異國醫院走廊人來人往,听不懂的英文嘈雜混亂,且充斥著消毒水的氣味,和一些被推進急救室的喊叫。

路游游愣愣地看著邴辭,心底的某個角落卻顫了顫。

他第一件事竟然是問這個。

這幾百年來,從沒人問過她的真名。

路游游不過就是運氣不那麼好了一點,一出生就病怏怏,住進醫院不見天光,也不過是運氣好了那麼一點,綁定了系統成為了工作人員,出現在各個世界做數不清的倒霉任務。

她也想過有沒有可能有一天以自己的真實姓名活著,走完以前自己沒能走完的一生。但事實證明這個希冀太過于貪心,畢竟她在任何一個世界上,她都有著不同的身份。而她的主世界,她卻再也回不去了。

她沒有想過有一天能坦然地告訴別人她的名字。

「路游游。」路游游垂下眸,生疏而艱澀地說出了這三個字。

「你好,路游游。」邴辭道。

路游游愕然抬眸。

醫院走廊亂糟糟的一片,她聲音很輕,但邴辭居然听見了。

邴辭看著她,露出笑容,不過因為嘴角有傷口的緣故,輕聲「嘶」了一下。

他不僅沒有放開她的手,竟然還用另一只手臂將她擁進了懷里。

路游游由于過于驚愕,一時之間沒有推開。

夾雜著病號服上消毒水的味道的松柏木質氣息便瞬間撲面而來。

邴辭撫了撫路游游的發頂,他心髒跳得很快、帶著一種劫後余生的如釋重負感,路游游听著他心跳,莫名地心跳也被帶快了。

頭頂傳來邴辭低低的聲音︰「幸好你沒事,游游。」

路游游眼睫一抖,心中柔軟猛然被戳了一下。

她的臉被邴辭按著埋在他的胸膛上,邴辭的體溫高到有些不正常,不知道是仍在發燒,還是介于少年與成年男人之間的赤誠的溫柔與孤勇。

路游游其實以為他會走,但他沒走。

路游游還以為會有鋪天蓋地的詰問和惱火,但也沒有。

路游游還以為隨之而來的又是一大堆的解釋,需要告訴他自己不是路鹿,但,還是沒有。

他坦然而勇敢地接受了自己不是任何一個人,只憑靠他自己的直覺認出自己,然後走到自己面前,對自己安慰一句幸好沒事。

路游游以不同的身份在十個世界里感受過不同的溫柔。

但這還是第一次,路游游本人被溫柔對待。

她下意識抬起手,揪住他衣服,莫名的,眼眶有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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