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游游和系統的拖延之下, 路游游的保鏢也趕過來了, 迅速與周詩雅的這些人對峙。
原本這件事到了這里, 就算是快結束了——
雖然顧瀘西綁架的是路鹿, 略微在路游游的意料之外, 但是她也算是做了兩手準備。她安排的保鏢的每一輛車里都裝有黑匣子, 只要保鏢追上來, 拍到周詩雅挾持自己這一幕, 然後迅速帶著自己撤離。周詩雅就完了。下半輩子與沈菱菱一同鐵窗淚吧。
但是巧合之下出現在這里的曲問野, 卻讓路游游的計劃直接走向了另一條岔路。
日後路游游想起來,都覺得恐怕是天意弄人。
為什麼說這話呢。
顧瀘西原來派這些人手給周詩雅,雖然是在幫周詩雅報仇,但顧瀘西難道不知道他是在害周詩雅嗎?萬一沒能做到天/衣無縫,那麼周詩雅的人生可就全完蛋了。但顧瀘西無論一回目還是二回目都任由周詩雅這麼做了。
所以可見, 顧瀘西對于周詩雅當年的拋棄,恐怕是恨大于愛的。他或許是希望周詩雅跌落得再狠一點, 直到只能依靠他一個人、把他一個人當做救贖的時候, 她就離不開他了。
所以對于綁架路鹿這件事,顧瀘西是把他自己撇出去的,換句話說, 他並沒有盡全力。
但是一旦曲問野出現在這場混亂中, 那麼事情便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顧瀘西瞎了一只眼楮這麼多年, 被顧燕鳴驅逐這麼多年,‘奪回顧家’這件事宛如刻在他骨子里的魔怔了一樣的瘋狂的執念。
但是他怎麼奪?沒有可以和顧燕鳴抗衡的財力,也沒有繼承人的資格。
甚至顧燕鳴在圈內有諸多助力, 與曲家宋家關系都還行,而顧瀘西什麼也沒有。
他要想得到,一定得孤注一擲。
原書中他是利用路倪來要挾,而這一次,曲問野為了路鹿出現在他視野當中,他立刻興奮起來。
于是顧瀘西思索片刻,眼里發出瘋狂的光芒,策略立刻變了。
「先前交代你們配合周小姐就行,事後會給你們一大筆錢。但是現在不夠了。你們必須抓到曲二少,控制住。抓不到曲問野,至少要抓到路鹿。不然你們也是跟了我幾年的,知道你們家里人會是什麼後果。」
路游游雇佣的這群保鏢們只覺得周詩雅身後的那群人忽然變得不要命起來。
其中一個人還直接開車撞了過來。
兩邊原本是員工對員工,路游游這邊必勝無疑。
但當一邊是家人性命受到顧瀘西威脅,一邊只是受雇于保鏢公司時——
一個顧瀘西那邊的人頂著滿腦殼的血,完全連命也不要了,照著路游游臉上來了瓶迷藥。
接下來路游游就短暫地失去了意識。
假如這天從山上下來的是曲問驊或者顧燕鳴,或許不會導向這一個結果,因為這兩人熟知顧瀘西,在這樣的情況下,萬萬不會表現出為了路鹿可以付出生命的樣子,反而會冷靜下來思考很多,最後和路游游一起全身而退。
但是這天是曲問野。
曲問野此前根本不知道顧瀘西這號人物,也並不知道,他曲家人的這個身份,反而會讓顧瀘西心態完全走向極端。
何況,曲問野見到路游游遭到綁架,一瞬間完全失去了理智。
十五分鐘後,路游游醒了過來,發現自己被綁在一輛車上,這輛車後半部分停在山頂的平台上,前半部分懸空出去,正在空中吱呀吱呀地發出聲響。山頂狂風大作,這輛車仿佛分分鐘就會墜毀山崖,車毀人亡。
系統提醒道︰「別動。」
「顧瀘西那家伙。」系統聲音听起來咬牙切齒。
012也道︰「簡直喪心病狂。」
「別怕,不動就沒事的,這車子沒有外力,掉不下去。」系統道。
路游游哪里還敢動,她頓時驚出一身冷汗來,竭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她心驚肉跳地扭頭,慢慢地、費力地朝後看去。
山頂的平台上,顧瀘西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親自過來了。曲問野的人也到了。此時此刻,兩邊的人對峙,顧瀘西的人離自己更近一點,攔住了曲問野的人。而周詩雅正被顧瀘西底下的人拽住了,不讓她沖過來將路游游推下去。
路游游心中真是日了狗了。
山上風很大,她幾乎听不清顧瀘西和曲問野在說什麼。
只見曲問野死死攥著拳頭,無法冷靜,顧瀘西說了什麼,隱隱傳過來破碎的「股份」二字。
曲問野毫不猶豫︰「好,都給你。」
他扭頭就簽了字。
顧瀘西有些訝異于曲問野居然能為路鹿一個平平無奇的大學生做到這一步。調查報告中不是說他有些喜歡路倪嗎,這路鹿又不是路倪,甚至和路倪還沒有血緣關系,只是路倪養父的女兒。像他這種人,應該壓根不在乎路鹿的性命才對。
顧瀘西道︰「還有一件事,我想要顧燕鳴的性命。」
曲問野已然不耐煩了,盯著顧瀘西的眼神仿佛要殺了他︰「你先放了路鹿,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顧瀘西︰「可是我很難確保事後你們曲家會幫助我對付顧燕鳴啊,這樣吧,你來當人質,想必你的性命對于曲家來說,要比那丫頭重要多了。」
曲問野反而松了一口氣︰「我也答應你。」
周詩雅眼睜睜看著事情變成這樣,不敢置信地撲到顧瀘西面前,哭道︰「曲問野的性命對我來說有什麼用?瀘西,我要的是路倪後悔和痛苦!她壓根不在乎曲問野的性命!不可以放過路鹿!」
顧瀘西皺了皺眉,讓人把她拉走。
曲問野眉心狂跳,吼道︰「別磨嘰,快點換人質!」
這話路游游總算是听清楚了,她不敢置信地扭頭看著曲問野,心中驚恐萬分地對系統道︰「他瘋了嗎?他一個堂堂曲家繼承人,為了我要主動來當人質?!」
即便曲問野為了路倪做出這事,也很瘋狂,超乎路游游的想象。更別說曲問野還是為了路鹿——他跟路鹿除了上次在樓底下見了一面,就沒有任何交集啊。
路游游簡直快急死了,她之所以敢帶保鏢和周詩雅硬踫硬,是因為她壓根死不了!路鹿這副身體就只是一副軀殼,即便有什麼萬一,直接去光腦那邊再弄個匹配度高點的容貌一模一樣的就行了!
但是曲問野有個三長兩短,就是真的有三長兩短。
但她吼不出來,她嘴巴被布巾塞住了。
顧瀘西倒是說到做到,他的人很快將路游游從搖搖欲墜的車子里帶了出來。
曲問野被人綁著推過去。
路游游一百個心急如焚,沖著曲問野吼道︰「嗚嗚嗚嗚。」
曲問野,你別犯傻,我死不了的。
別人都沒听懂她說什麼,曲問野倒是听懂了。
曲問野漆黑眼睫輕輕一顫,眼里發紅,神情看起來悲傷得有些可怕︰「你騙我,你死過一次了,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死第二遍。」
什麼時候死過一遍?路游游沒法問出來。
曲問野盯著路游游,自顧自地低聲道︰「其實沒有今天這件事,也快到我的時間了。」
「但是我的木雕你不喜歡,我總得走之前再送你另一件禮物,讓你沒有後患才行。」
他這話說得路游游完全听不懂,電光火石之間路游游差點要想起來什麼了,可是又被之前消除掉的部分記憶強行遏制住。這一刻路游游確信曲問野是自己以前認識的人,但是她所有的情感記憶又全都被清空了!
她這一瞬簡直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明明有一個人過去自己認識,但是自己完全想不起來他對自己好還是不好。關于他的半點情感感受都沒有了。也不記得他以前的面容,所以壓根無法把他和誰對上號。
「讓她站到我的人身後。」曲問野扭頭,沖著顧瀘西冷冷地道。
顧瀘西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
曲問野的人和路游游的保鏢很快上前,將路游游團團保護住,再不讓顧瀘西的人靠近半步。
曲問野回過頭來看了路游游最後一眼,眼楮里承載著過多的情緒。
路游游心頭焦灼如焚。
然而下一秒,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那一瞬完全沒人會想到——曲問野忽然掙月兌了身後綁住他的人,三下兩下將綁住手的繩索解了,接著徑直將幾步之遙的顧瀘西拽了過來,他力氣大得出奇,完全不像是之前的斯文的曲二少會有的力氣,而像是什麼練武之人的力道。
他拽過顧瀘西和周詩雅,兩只手拎著,眨眼間就到了車子旁,將那兩人塞進車子駕駛座里,接著自己也上去。
「啪」地一下摔上車門。
車子不堪重力,瞬間滾落下去。
足足過了好幾秒,才猛然傳來一聲驚天巨響。
這一幕實在太過瘋狂驚人,以至于所有人震驚得根本無法回過神來。
山頂鳥雀紛紛驚得飛起。
路游游第一個反應過來,她飛快地撲到山頂平台邊上。
「報警,快!去山下找人!」
那解繩索的手段,她直到這一瞬才忽然從茫茫十世的浩瀚如大海般的記憶里撈起來了一點什麼。是一個以前一直想送她木雕,但是沒能送出去的人。
一小時後,醫生從手術室走出來,對急忙上前的曲問驊和路游游道︰「曲二先生比較幸運,系了安全帶,就是腦袋撞了一下,生命沒有危險,過幾天就能清醒了。」
曲問驊擦了把臉,松了口氣。
醫生又道︰「而且還發現了件好事情,他之前車禍後腦袋里一直存在的那塊陰影,好像因為這次事故終于消失了。」
「但……顧瀘西先生和周詩雅小姐,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