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游游心中咯 一聲,這麼貴的地段也有人搶劫?
她飛奔幾步,撿起地上的一塊小石子,猛然朝快要跑到車庫那邊的那個影子擲了過去。
路游游經歷過好幾個古代世界,騎射再不行也被鍛煉出來了,這麼近的距離,她準頭還是不錯的。
只听車庫那邊「滴」地一聲,找到了一輛寶藍色車正要開車門開走的賊慘叫了一聲。
賊捂著血流不止的後腦勺跑了,路游游飛奔過去撿起車鑰匙。
這具身體好久不運動,有些生疏,路游游回到被搶的那人身邊︰「你還好嗎,我只拿回來了車鑰匙,錢包和手機沒搶回來。」
話還沒說完,她猛然覺得不對,蜷縮在地上捂著胸口的少年分明像是心髒病發作的樣子,路游游對此再了解不過。
她神情一凜,迅速將人掰開放在地上躺直,太昏暗了什麼也看不清,她模索著模了一下心跳。但好在可能只是一時發作,還沒等路游游開始實施搶救手段,這少年的呼吸和脈搏便已經慢慢恢復平穩了。
路游游松了口氣,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站起來,正要伸手將少年拉起來。
她登時一愣。
「怎麼是你?!」
周嘉年唇色蒼白地抬頭,只見來人逆光,脖頸旁有一圈瓷釉般的光影。
周嘉年眯了眯眼,有氣無力地罵,「是你?路倪的妹妹,你出現在這里干什麼,你姐姐不知廉恥,你也——」
路游游頓時後悔救了他,扭頭就走。
「喂。」周嘉年咬了咬牙,半天才支撐著自己的身體,扶著樹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怒道︰「你就這麼走了?」
路游游看著周嘉年右臉上的五指印,沒好氣道︰「不然呢,你等著我在你左臉上再來一個巴掌?」
突然發生這件事,路游游才想起來原文中似乎提過一筆,周嘉年的確有心髒病,只不過周嘉年在原文中也不算什麼主要角色,便沒有重點描寫。
周嘉年暴躁道︰「老子手機被搶了,你他媽好歹幫我報個警打個120!」
路游游側眸看周嘉年,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頭,拿在手上掂量了一下,露出一個純良的笑容︰「沒听清,你再說一遍。」
周嘉年盯著她的手,囂張之色退了個七七八八。開什麼玩笑,他剛剛親眼看見她一塊石頭把那人砸得血如柱流!
周嘉年整個氣勢都弱了八分︰「對,對不起,鹿姐姐,剛剛謝謝你,你手機能不能——」
路游游微微一笑,才走回去,將自己手機拋給周嘉年。
周嘉年匆匆聯系了家里的管家,把情況說了下,暴躁地朝那邊吼︰「快點過來!老子走不動路!」
路游游在旁邊抱著手臂看著他,端詳著他俊俏的臉,心底涌起一種怪異的感覺。
可能因為在這個世界的設定里,周嘉年和路倪是親姐弟,所以眼前這少年的長相和自己有那麼兩分相似。這麼離得近了,心平氣和的時候,路游游就能感覺到一種來自于血緣的天生的牽引。
「看什麼看?」周嘉年掀眼皮道︰「看小爺我長得帥?」
路游游實在是看他太不爽了,舌忝了舌忝後槽牙,問︰「你為什麼那麼護著你姐姐?」
周嘉年先是奇怪昨天滑雪場的新聞明明都被封鎖了,路鹿怎麼會知道,隨即立馬想到可能是路倪打電話回家哭訴了,他聲音里立刻帶了點兒對路倪的不屑。
「能不護著嗎,我姐姐從小走丟了,十三歲的時候才被找回來,以前吃了很多苦,回來的時候身上全是泥,我不護她誰護她?」
吃了很多苦……路游游嘲諷地想,誰能比路倪吃過更多苦?
那個時候她剛剛來到第一個世界,接的任務就是路倪,路鹿那邊的任務暫時還有另外一個工作人員替著,她沒有接手。她是完整地經歷了路倪的人生的。
從小生活在最苦不堪言的地方,被人販子毒打,輾轉了幾個家庭,因為長得漂亮,遭受的不能言語的噩夢更多,直到十三歲那年被路父收養,才月兌離苦海。
而她真正的人生卻被周詩雅給冒領了。
或許這個角色在創作者筆下只是用來談一場虐戀的工具,竟然連一個完整的身世的來龍去脈都沒有給她好好收場。
路游游抬起眼,看向周嘉年︰「既然是十三歲才找回來的,那麼,假如你姐姐另有其人呢?」
現在你們周家人的寵愛,你不顧一切的偏袒和保護,本來應該屬于路倪。
如果沒有弄錯人,或許替身的事也不會存在。
周嘉年不明所以,奇怪地問︰「你胡說什麼呢?這怎麼可能?」
路游游忽然感覺到來源于路倪心里的刺痛。
原文形容過,路倪其實很羨慕路鹿,因為路鹿有家。而路父再怎麼對路倪好,但那種客氣感還是存在的。
紙片人罷了,何必矯情?
路游游垂下眼瞼,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手機還給我,我走了。」
周嘉年皺著眉將手機還給她,卻微微愣了一下。
路燈剛好落在路鹿的眼尾處,她的淚痣和卷翹的睫毛上細微的動作仿佛都被放大,像瑩白的臉上落了只勾人的蝴蝶。
路鹿好像沒有路倪那麼討人厭。
周嘉年腦子里莫名其妙閃過這個念頭後,這個念頭居然不自覺地盤桓在他心頭。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不自覺地盯著路游游快步離開的背影,心底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宋初白獨自住在一個別墅區,這個別墅區有些年頭了,價格並不算貴。周圍的生活設施還算方便,但地段不行,距離s大有些遠,也沒那麼安全。
托了這個的福,宋家人並不愛來。
他翻身下車。門衛大爺見他將自行車鎖在樓下的空地里,對他道︰「回來啦?」
門衛大爺很愛和他說幾句,因為長得這麼漂亮又這麼有禮貌的男孩子實在是很少見。
宋初白溫和地笑了笑︰「嗯,明天上午學校沒課,就回來住一晚。」
他快步上樓。
踹開玄關處摞在地上的書和cd,他將外套掛起來,只穿一件短袖,走到廚房吧台前,從冰箱里拿了一瓶礦泉水,咬開瓶蓋,偏頭扔了,一口飲下去,才解了渴。
還沒坐下來休息片刻,褲兜里的手機忽而開始震動,他擦了下汗,掏出來瞥了眼,「宋耿」的名字一跳一跳,震動像是催命的魔咒。
盯著看了三秒鐘後,宋初白接起。
那邊手指敲著方向盤,不耐煩地嚷道︰「怎麼這麼久才接?我有事找你,你住哪兒來著,下來接我一趟。」
宋初白面無表情道︰「d區20棟三樓,你不是已經來過幾次了嗎?」
「找不著啊,下來接!」那邊煩躁地掛了電話。
宋初白將剩余的礦泉水一口飲盡,手臂線條繃緊,捏扁扔進垃圾桶里,抓著鑰匙下樓了。
門很快被打開,宋初白領著宋耿進來了。
宋耿長得很高大,拳頭很有力量,穿黑色西裝,解開兩顆扣子,身上還有幾分萎靡的紅酒味道,一看就是剛應酬完,從酒局上下來,他笑嘻嘻地環顧一圈︰「一個人住,你這里倒還挺干淨。」
「請了阿姨經常打掃。」宋初白平靜地說。
「喲,怎麼還換指紋鎖了呢。」宋耿盯著門,陰陽怪氣地說︰「怕我來?你長大了,我不會再揍你了,小時候打罵也是因為關切你啊。」
宋初白沒吭聲。
他單手撐牆,低頭換鞋,一抬眼,宋耿鞋也沒換,已經徑直進了客廳。
宋初白皺眉︰「換鞋。」
宋耿解開西裝扣子,不耐煩道︰「我是你親老子,還不能穿著鞋進你家的門了?你的規矩由我來教,不是你來教我規矩。」
他一在沙發上坐下去,往茶幾上扔了一疊文件,「看看。匯星這個項目收購不能出錯,你大伯二伯姑姑那邊全都盯著呢,出一點疏漏,這群人他媽的會把我咬得血都不剩。收購倒不是難事,我在彗星那邊有認識的人,就是老爺子年紀越大越摳門,三開頭的數字都不願意拿出來,你看有什麼辦法?」
宋初白站在玄關處一動也不動,他短袖汗濕,勾勒出上半身精悍的肌肉,發絲貼在英俊的額頭上,落在宋耿眼里像只討債的俊鬼。
宋初白︰「換鞋。」
「換你麻痹的鞋。」宋耿心頭暴戾因子莫名暴起,站起來盯了他兩秒︰「你什麼時候敢命令我了?」
宋初白平靜地看著他。
宋耿這才發現這少年竟然已經如此高挑,他忍了忍,站起來朝玄關走,嘴里發出一聲哼笑︰「這事兒搞不定我沒機會繼承遺產,你這個私生子可就更沒戲!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不幫也得幫!」
宋初白沒理他,走到茶幾上拿起文件快速翻閱。
宋耿換了鞋,雙手插兜,環顧房間,瞥見牆上的相框,走了過去。
他忽然道︰「怪不得你要搬出來,原來是為了放你媽的照片,這照片真好看,還有幾分大明星的風采。可你媽都死了十幾年了,放照片干什麼,直接放牌位啊。」
身後發出一聲炸裂一般的巨響。
宋耿驚了一下,迅速回頭。
宋初白將茶幾踹翻了,冷冷盯著他︰「你他媽還有完沒完?」
宋耿抬起雙手,反而露出一個舒坦的笑容︰「好好好,親父子倆不要劍拔弩張的。」
宋初白將資料丟在他懷里︰「這是誰查的資料?你的總經理助理?辭了吧。收購消息散布出去後,匯星內部已經分裂成了四股,對外經濟交易部掌握一些百萬以上的客戶,想要獨立出去,技術部不支持,人事部是匯星的元老,一群和稀泥的。你找到匯星交易部一個叫李勇的人,去和他做一筆買客戶的交易,然後泄露給技術部,很快匯星就會四分五散,等內部出事,股價最低的時候你再收購。」
宋耿思索片刻,覺得可行,雙手一拍,道︰「你去讀物理系真是可惜了。」
宋初白見他還站在牆上的照片前,雙眼如同淬了冷冰︰「以後這種事打電話就行,不要再來找我。」
宋耿道︰「你對別人都溫和有禮,怎麼唯獨對你親生父親這麼冷漠呢?」
宋初白笑得很好看︰「你配嗎?」
宋耿聳聳肩膀,走了。
他走了片刻後,宋初白將茶幾扶好,走過去將他穿過的拖鞋扔進垃圾桶里,拎著下樓去丟了,門衛見他下來,笑眯眯地對他打招呼︰「小宋,家里來親戚啦?」
宋初白笑道︰「算不上親戚。」
隨後上樓,打濕抹布將牆上的照片反復擦拭。
擦拭完十遍後,他將抹布放回廚房,表情平靜地回到臥室去洗澡。
趙一昇的微信就是這時候發過來的。
他發了一大堆,中間還夾雜著表情包,宋初白沒有細看,只看了後面他發過來的一個論壇鏈接以及最後一句話。
【你的舞會對應的號碼牌已經炒到五萬塊了,路鹿這學妹瘋了,為了引起你的注意也不用這樣吧!】
舞會號碼牌?
宋初白皺了皺眉,下月復裹著浴巾,擦著微濕的頭發走到桌前打開電腦。
電腦前幾天沒關,正停留在郵箱的頁面。里面一大堆郵件宋初白這邊顯示已讀,但他加了一個代碼,讓這些郵件在對方那邊還顯示「未讀」。
發件人全都是「m路鹿」,這兩年來一天一封,里面的內容或關心,或隨便寫幾句,或抄網上的無聊的笑話段子。沒有一天間斷的。
宋初白一直覺得很無聊,直到現在也是。他神情沒有波瀾,但還是下意識點開收件箱。
持續了七百三十天的無聊的垃圾郵件,就在昨天開始,中斷了。
已經中斷了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