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小刀嗎?」顧家老六蹲下來後便進入了專業種田模式, 他借著月色, 拿起地上坑洞里面的土豆, 小土豆只比雞蛋大一些, 甚至還有更小一點的,拿在手里卻是十分的有分量。
顧小七看見專業人士來了,便主動退位讓賢,乖乖當個在旁邊喊‘666’的吃瓜群眾︰「小刀?沒有呀。」
「我這里有。」三人小組中的最後一人薄小兄弟從小靴子里面抽出一把小刀,說, 「只是這把刀很久沒有磨了,興許有點鈍。」
顧小七看那小刀像是匕首, 刀鞘無比精美,倒像是女子所用。
很自然的, 顧小七就想到了薄小兄弟那位應該非常美麗的娘,只有仙女才能和男神生下像薄厭涼這樣異域風的小版男神吧。
「謝謝。」顧家老六在接觸到自己擅長的領域後, 連說謝謝都不磕磕巴巴,接過小刀,兩三下將土豆分成兩塊,然後又對顧小七道,「柴房里面有些陳年生活的干草, 但現在燒動靜太大了, 不如去小廚房看看灶台里面有沒有草木灰?」
「好,六哥你在這里等著,我和厭涼一會兒就拿過來。」顧小七站起來就拽著薄厭涼一塊兒走,「你走前面。」
薄厭涼小朋友被推著走在前面, 毫無怨言,進了廚房後在灶台里面尋了半天才模出一點陳年草木灰,薄厭涼抓了一把,便對顧小七說︰「走吧。」
顧寶莛小朋友也想去抓一把,卻被薄小兄弟下意識的攔著,說︰「我抓的足夠了,你不必再弄髒手的。」
顧小七笑道︰「早就髒啦,剛才我刨了土的,忘記啦?」
薄厭涼想了想,還真是,之前這七狗兒刨土的時候沖得太快,他根本沒來得及說,這時候有機會了,七狗兒的手卻已經髒了。
「那也別動了,草木灰不干淨。」
顧小七嘿嘿笑了笑,說︰「那好吧,咱們快回去,別讓六哥等久了。」
「嗯。」
「對啦,剛才的小刀,你干嘛藏在靴子里?」顧小七想起三哥得到的匕首,寶貝得真是恨不得成天抱在懷里呢。
薄厭涼沒想過這個問題,他頓了頓,回答︰「一般都是放在靴子里,很方便,有需要的時候直接從里面拿出來就行了。」
「你會有需要嗎?」顧小七其實並不了解這個和自己目前玩的很好的同齡小朋友,倒是人家了解自己,了解到連自己是基佬的秘密都一清二楚。
薄厭涼淡淡道︰「總會有需要的時候,有備無患吧,就像今天。」
——誰特麼會為了削土豆時時刻刻備一把小刀啊喂?
「你六哥現在和你好像挺好的。」薄厭涼忽然掌握起話題的主動來。
顧小七當即就忘記了對薄厭涼母親的好奇,非常順利的被薄厭涼帶跑注意力︰「你也發現啦?雖然六哥總是說他什麼都不需要,讓我離他遠一點,但是我靠近他,他卻不會真的轟我走。」
「你一點都不記恨他當時說討厭你的話嗎?」薄厭涼提起當初。
「嗯?什麼時候說討厭我了?」他愣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哦,就是當時我們一起找他的時候,早就忘啦,我和六哥計較什麼呢?人難過的時候,就是會說些狠話來傷害關心他的人嘛,還會通過傷害自己來達到讓關心自己的人痛苦的目的呢。」
薄厭涼看著旁邊的顧小七,不知道想起了什麼,頓了頓,聲音輕輕地道︰「小七,你覺得,那種傷害自己來讓別人痛苦的人,他們到底在想什麼呢?」
顧小七呆呆的搖了搖頭︰「你問我,我怎麼知道呢?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吧,但總的來說都逃不過一個恃寵而驕,他知道你喜歡他,他知道你愛他,他就知道自己是你的弱點,蛇打七寸會死,人被踫了弱點,自然也半死不活了。」
顧小七說完,奇怪的看了薄厭涼一眼,總覺得薄厭涼在說誰,說誰呢?難不成是他的仙女媽媽?還是說他爹?
小小年紀,怎麼搞得怪深沉的,又暴-力又深沉,長大肯定找不到女朋友!
待兩人一前一後的回去,顧家老六還老老實實的蹲在那里,手里捏著切碎的土豆塊。
「六哥哥!我們回來啦。」顧小七小聲道。
說完,顧老六的面前就送上來了薄厭涼的一只手,手里抓了一大把草木灰。
這真是很幸運的,原本說是去廚房找,但其實顧平安懷疑並不能找到,南三所已經荒了很久了,據了解,前朝皇帝雖然九歲就娶了皇後,但直到十四歲滅國也沒有一個子嗣,而南三所正是專門為未成年皇子們準備的住所,能在這里的小廚房找到草木灰,只能證明有不守規矩的宮女或者太監來這里的小廚房悄悄吃過獨食。
顧平安一邊將土豆的切面部分過上一層草木灰,一邊和眼楮直勾勾盯著自己的顧小七說︰「今天下午的時候听那位宮女說了,春天的時候開過一次花,然後長到現在,根睫都冒芽出來,想必若是用這些做種,要等他們開花,根部再結出多個土豆,需要最少三個月。」
顧小七點了點頭︰「好,這三個月我會好好澆水的!」
老六卻搖了搖頭︰「不要澆水,這里土壤濕潤,一旁的玉蘭分布也並不密集,陽光也很充足,所以暫時不必管,等他的女敕芽出土了再看情況。」
「好,六哥說什麼都好!」
老六低頭用手稍微擋了擋自己的臉,然後才一本正經地站起來道︰「那既然已經差不多了,明日我們還要上學,不如就此回去睡覺?」
顧小七虛虛模了模地面,說︰「那你們乖乖長大,不要死掉哦。」
「好啦,睡覺吧,明天見六哥、厭涼。」顧小七拍了拍手,大步回去自己的第三所三進的院子,和住在二所的六哥做了個‘拜拜’的手勢。
南三所在顧小七看來,像是一個大方框,框著三個三進的院落,這三個院落並排坐落在大方框里面,第一個三進院便是二哥、三哥四哥所用,二所是五哥、六哥用,最後這邊就是自己和厭涼兄弟單獨用,但每個院落都大得驚人,來時顧小七沒有細看,卻有領路的太監稍微介紹了一番,說是後面還有耳房、順山房、值房、膳房、敬房等殿宇,這些全部加起來的話,恐怕南三所所有的房間加起來不少于兩百。
厭涼住在這里,似乎很不合規矩,但規矩這種事情,和顧小七可沒有關系,他巴不得這樣一個听話又願意和自己一塊兒干壞事兒的小兄弟成天和自己呆在一起呢!
只是回自己房間的時候,顧小七回頭看了一眼和自己同住中殿,進了大堂後卻分左右進里屋的薄厭涼小朋友,腳步停了停,轉身便叫住薄厭涼,說︰「那個,明天我第一天上學,還種了土豆,睡不著,你呢?」
薄厭涼有旁的心事睡不著,他看著臉蛋上明明白白寫著‘擔心’的顧小七,說︰「那你想怎麼樣?」
顧寶莛小朋友道︰「如果我們都睡不著,不如說說話?你抱著你的枕頭過來吧!要不我過去也行!」
薄厭涼還沒說話了,顧小七就飛快進去抱著自己的枕頭出來了,然後再眨眼的功夫,他和小皇子就這麼睡到了一張床上。
屋內沒有點燈,但身邊顧小七的眼楮一直潤著月色的銀光,一會兒坐起來模拔步床的木頭花紋,一會兒又抱著綢緞被子贊嘆不已,當真像是沒見過世面的土狗小七,但又分外真實可愛。
薄厭涼甚至很清楚這個小七狗為什麼忽然興起要陪自己睡覺,他是察覺到自己的情緒不好,懷疑是之前小刀的話題造成的,所以竭盡全力想要彌補……
就像當初在稻粱城的時候,這個小七狗兒好像很容易就看懂了他大嫂的心思,給智茼機會與自己相處。
薄厭涼想到這里,說︰「你不用特意陪我的,我不會半夜躲在被窩里面哭。」
——靠,手帕白準備了!
顧小七被看破,便嘆了口氣,道︰「我是不是不該問你小刀的事情啊?問了以後就感覺你好沉默的樣子,心情也不好。」
薄厭涼不愛談自己的內心感受,可干晾著小七也不好,便說︰「和你沒關系,你不是說明天第一次上學嗎?緊張?」
顧小七再此被轉移話題,順從地跟著走︰「也不是緊張啦,就是很好奇柳夫子會怎麼教我們,還有點擔心,我雖然看得懂很多字,但是寫出來很容易缺胳膊少腿,他如果很凶,像大嫂那樣,那我豈不是每天罰抄都不少于一百遍了?」
「怎麼會還沒開始上課,就覺得自己不行呢?」薄厭涼閉上眼楮,他能听見身邊活潑小伙伴那閑不住的腿直接翹到了牆上放著,「我們這個年紀,還不需要對論語進行理解,只需要背誦即可。」他不太明白,顧小七時而超級自信,時而又膽小害怕是因為什麼。
顧小七嘆了口氣︰「我討厭背誦,文鄒鄒的,繞來繞去,太難了。」
「沒什麼好難的,你看書的時候,將整本書的畫面記下來,印象會非常深刻,所有這樣記憶的東西,都會藏在你的腦袋里面,不管過去多少年,只要你需要,就可以在腦海里面找到。」
顧小七︰……這貨怎麼說話好現代?!這不是圖像記憶法嗎?!
顧小七一邊想一邊閉上眼楮,不太相信這種記憶方法,就算有,他也覺得自己學不會,以為他是卷福嗎?擁有一個記憶宮殿,所有看過的東西,見過的人,都在腦袋里?如果真是這樣,那就讓我想起回到古代還有什麼可以自制的有用的吧!比如造水泥修路、搞發電機照明、燒個玻璃、造個汽車呀!
顧小七恍恍惚惚玩笑似的做白日夢呢,結果當真秒睡。
薄厭涼等了許久,也等不來身邊小七的回應,又听他呼吸沉穩,便也強迫自己去休息,去什麼都不想的休息,爭取睡個一兩個時辰,避免明天白日里上課打盹。
可是心里想著睡覺,腦袋卻並不听話,薄厭涼腦海總是不受控制閃現一個吊死的女人。
女人有著一頭漂亮的金發,身上穿著漢人的服裝,被沖進房間里的男人抱下來,然後嚎啕大哭。
那是一個雪夜,沖進來的男人滿頭白雪,冷風卷起還是襁褓嬰兒的薄厭涼身上的遺書,遺書在空中轉了一圈,然後被男人瘋了一般的捏住,看完便是心死如灰的模樣,像是一瞬間,一半的靈魂也跟著走了,再也沒能回來。
噩夢反復,薄厭涼像是永遠被困在那天雪夜,卻沒想到第二天被一只亂晃的腳給砸醒。
他一睜眼,看了看旁邊睡覺不太老實的顧小七,卻听下一秒顧小七女乃聲女乃氣地說著夢話︰「不要了……不要了……」
薄厭涼小朋友怪好奇的,湊過去問︰「不要什麼?」
「不要……不要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嗚嗚我想看百科全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