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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城作為屹立在平原上的城池四面環水, 無山, 城門十七, 風大, 因為早早被顧世雍的兵丁佔領,作為輔助大後方稻粱城運輸糧草的重要停靠點,知縣盧有躬功績斐然。

七日前盧知縣便翹首以盼主公顧世雍的到來,卻沒成想主公過城不入,徑直去往後方稻粱城, 三日不到又立即發布通緝令,盧縣令四十有五, 人到中年,竟是有了從龍之功, 主公之令,那是絕對執行, 生怕哪里做的不好,在最後落個雞飛蛋打的下場。

于是為了迎接不日便要再次從旁邊經過的主公車馬隊伍,盧知縣除了嚴守城門以外,還料定主公會進入城中稍作歇息,因為此次行路, 路途遙遠, 沒有半月絕不可能抵達京城,又有隨行家眷,所以進入城中的可能性極大!

可盧知縣左右看了看自己治下的城,城中百姓毫無興興向榮之態, 早市髒亂,乞丐繁多,人人面黃肌瘦,實在是不堪入目得很。

盧知縣思來想去,不知道如何是好,一來生怕主公看見了城中景象,認為是他管制不好所導致,那可真是百口莫辯,若是他辯上幾句,主公又認為他是巧舌如簧狡辯又如何是好?

主公剛打了勝仗,正是需要高興的時候,看見城中如此貧瘠蕭條,地中無物,肯定會勃然大怒吧?!

盧知縣揣摩了好幾日,到底是在下人稟報‘馬車隊伍現下正在城門口!’的前一個時辰飛速布置了一番自己的城東街市,將所有的乞丐全部趕往西街,命令所有商販集中在東市販賣,制造繁榮之象,算著也就一會兒的功夫,只要這點兒時間讓主公他們開心了,自己就安全了。

盧知縣萬事俱備,懷著忐忑又激動的心情,去見可能這輩子再也見不了幾次的天顏,領著數十手下在東門口叩拜。

並未和主公說過幾句話的盧知縣知道,今天恐怕就是自己的人生巔峰,于是極盡討好之能,微微彎著腰,詢問主公要不要進城隨便看看。

顧世雍一邊給自己的汗血寶馬順毛,一邊搖了搖頭,深邃的眸子看著這座‘繁華’之城,笑道︰「不必了,只是小兒貪玩,有家眷也不能久坐,所以下來稍作休息,一炷香後便又要趕路,不如盧知縣陪本公隨意聊聊?」

盧知縣受寵若驚,目光悄悄環視了一圈兒這未來的天家眾人,發現個個兒都英姿颯爽,大大地有龍氣在身,氣度不凡啊︰「那是卑職的榮幸啊!」

榮幸的盧知縣並不知道此刻自己好不容易營造的繁華,正在四公子和二公子的眼前直接撕碎,顧家老四和老二本來是要帶著家里最小的小家伙去城中買買買吃吃吃,卻莫名被顧世雍交托了一個奇怪的任務,那便是騎馬從西門進入,再從東門出來。

老三和老五原本也想要跟著去,但顧世雍卻說下次,便讓這兩個最為跳月兌的兒子蔫兒在馬車里啃干糧。

顧溫一邊啃一邊幽怨的盯著老爹,老五便也跟著學,誰知道老爹和薄先生還有那個盧知縣似乎相談甚歡,三人擺上了茶具,正要在陰涼處喝杯茶。

老三便兩三口將餅子下肚,小聲和老五嘀咕,說︰「你說,爹是不是更喜歡老四一點?」

老五顧燕安瞪圓了一雙眼楮,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嘴角吃的滿是大餅渣,迷惑道︰「三哥怎會如此認為?」

顧溫搖頭,說︰「感覺。」

老五卻笑︰「我倒是覺得老四太過木訥,大概爹也看不慣他,所以讓他多和二哥走近些,好沾染沾染二哥的男子氣概。」

老三立馬樂了,不再多想,直接從馬車沿上跳下來,仰了仰下巴,說︰「走,咱們找小七狗兒去,他和薄家那小子說是去給娘買包子,這都多久了,還沒有過來,得去看看別是跟著拍花子的跑了。」

老五立即也站起來,點點頭,在他看來,家里的小七著實是個需要擔心的小不點,經歷過一次以為要失去小七的危機後,顧燕安時時刻刻只要提到家里的小七狗兒,就是心里一個咯 。

他也一口將餅子塞進嘴里,包著一口餅子模模糊糊的說︰「恩恩,走走!」

顧楊氏正在老大的馬車里和老大說話,從車窗遠遠看見老三和老五進了城,便多看了兩眼,放心了。

顧山秋躺在馬車里,身體被晃了一路,好不容易車隊休息,才被柳如琴和黃花兩個人扶著坐起來,靠在軟墊子上,緩解那被晃來晃去的頭疼欲裂。

只是顧山秋更疼的傷口都忍過來了,現下的頭疼便著實算不得什麼,他身為顧家的長子,常年不在母親身邊盡孝,如今又只能躺在這里,讓母親牽掛,怎能再讓母親擔憂?

因此顧山秋從不說自己的身體,母親一過來,便只與母親說輕松的話題,比如小弟的豬崽子,小弟和藍家小子之間似乎有點兒什麼故事,幫了爹的大忙,果然樂得老娘合不攏嘴。

顧楊氏時時刻刻都惦記自己的七七,見老大也這樣喜歡小七,哪里有不高興的,直說昨天夜里小七緊張得睡不著,以後去了京城,可得讓老大多教教小七。

顧家老大點頭,說︰「這哪里用教的?去了,看了便會了,而且他還小呢,沒那麼多規矩,娘也不必為他擔心。」

顧楊氏點點頭,又看了看一直很安靜坐在柳氏身邊的智茼,說︰「智茼,怎麼不進城去逛一逛?一會兒要不要跟你叔叔們坐一車?讓你娘和你爹好好休息一下?」

智茼還未說話,柳氏便代替回答,說︰「勞煩娘掛心了,智茼就在這里陪著山秋挺好的,我們智茼喜靜。」

顧山秋則道︰「喜靜什麼時候都能喜,路上也不必看書,不如和他叔叔出去多看看,聖人也道,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如琴,你忘了?」

柳如琴不好在婆婆面前與丈夫針對,只能抿了抿唇,目光沉沉地望向兒子。

智茼每回被這雙眼楮看著,便猶如千斤壓頂,渾身是血也要頂住,他立即恭敬地回父親,說︰「回父親的話,兒子還是就在這里陪著您就好了,不想出去。」

這話說得毫無漏洞,一個孝子想要在病床前多陪陪久未見面的父親,這多自然啊。

但顧山秋卻定定的看著智茼,那雙能將無數敵人嚇退的眼楮里有著小小智茼如今還無法理解的深意,顧山秋直接道︰「怎麼?怕為父路上就去了,你不能見到最後一面?」

智茼小朋友一愣,搖頭說︰「不是!」

「那便一會兒坐去後面的馬車,和你叔叔們一起,听听他們都聊些什麼,我是不能過去了,但你可以回來學給為父听,如何?」

智茼小朋友立即陷入兩難的境地,他認為自己不能點頭,但也絕對不該拒絕父親!

一時間智茼不敢說話,只是低著頭,顧楊氏看了看兒子嚴肅起來像極了丈夫的樣子,笑道︰「山秋啊,你嚇著智茼了,可別學你爹,成日把小七逗哭。」

顧山秋立即也笑,像是不太好意思,他說︰「我只是覺得智茼跟我這麼個病人呆在一起實在是無趣,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總是閑不住,智茼實在是過于文靜了,不該再拘著。」

柳如琴總感覺這番對話是朝著自己來的,而且十分詭異,詭異的點在于從前顧楊氏從來不會這樣旁敲側擊自己對智茼的教育,如今卻借著山秋的口來訓斥自己將智茼教導得不好?!

這是有史以來第一次,柳如琴一時之間竟是不知道如何應對。

她從未想過會有這麼一天,但是這件事卻又真實發生了。

她暫且不知道其中的緣由,于是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听見山秋直接說︰「智茼,你現在就去後面的馬車上坐著,等你叔叔他們回來,現在。」

智茼沒有個主意,娘似乎也被驚住,沒有反對,于是智茼莫名其妙的從第二輛車廂下來,去往第三輛里面,第三輛馬車里比娘與爹那邊寬敞許多,里面還擺放了質地極好的暗桌,桌上擺得全是無花果,車內也沒有旁人,除了似乎從來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的六叔。

智茼禮數周到,上來後便拘謹著,不知道該坐在哪里,他朝六叔打招呼︰「六叔好,請問,我能坐在哪里?」

顧家老六將腦袋從醫書上拔起來,小聲說︰「隨便。」

智茼‘哦’了一聲,卻還是不知道該坐在哪里,感覺尷尬瞬間撲面而來,心想若是小叔在就好了,只要有小叔在的地方,氣氛永遠不會這樣凝固。

是的,只要有顧寶莛在的地方,永遠不缺熱鬧。

比如現在,熱情好客的顧小七問身邊的薄小朋友︰「厭涼兄,你說我們要不要給他吃的?」他不知道長寧想要做什麼,只能順著劇情發展,做他應該做的事情,然後靜觀其變,看長寧到底想干什麼ど蛾子。

薄厭涼那雙深藍色的眼楮看了一眼面前的老乞丐,發現此乞丐渾身酸臭不可言,眼神灰蒙蒙的,腿瘸也不是作假,點了點頭,無所謂地說︰「給。」

顧小七卻裝模作樣地搖了搖頭︰「不,我們只是給一兩個包子算什麼英雄好漢?所謂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我認為不如治好他的腿,給他找份差事,或者送去養老院,讓他可以安度晚年才對。」當然,前提是面前的老頭是個真的乞丐,而不是逃犯。

薄公子不知道顧小七所說的‘養老院’是何地方,但是卻察覺出顧寶莛的些微古怪,但此時儼然不是拆台的時候,他順勢說︰「既然七公子認為如此甚好,那便如此去辦吧。」

誰知道面前他們唯一遇到的老乞丐卻開口說︰「不需要小公子大費周章,只需要一兩個包子果月復,老朽便知足了,城西那些乞丐們只需要和我分食一兩個包子,大家便也知足了。」

顧小七听著這話,這才反應過來這熱鬧的集市當真似乎只有長寧大師這一個乞丐,他不明白,問說︰「那老爺爺你怎麼在這里?其他乞丐不在這里?」

長寧大師眼里劃過一抹嘲諷的涼意︰「因為有人害得這世間千瘡百孔,卻還只想粉飾太平,我實在是看不下去,總要做點什麼,哪怕冒著風險,現在這風險會有善良的好孩子幫我躲過去,那老朽就更不怕什麼了。」

「……」你這個糟老頭子,你到底想說什麼?!

顧小七最討厭陰陽怪氣的人了,長寧大師又不是自己的小佷子,也不是自己的哥哥們,自己憑什麼要忍受縱容他?

顧小七懶得再猜來猜去,這和尚總不可能知道自己的來歷吧?就算知道,也沒有證據!他小臉蛋一皺︰「廢話連篇,先抓起來再說!」

話音剛落,身後十幾個守衛立即動身,擒住偽裝成老乞丐的長寧大師!

長寧大師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見的話,道︰「等等!你……不該如此的!不可能啊!」

顧寶莛記得長寧大師以前總是喊自己‘好孩子’,但是現在打感情牌是不是有點蠢?他又不是什麼腦殘瑪麗蘇主角,為什麼要隨隨便便幫一個外人逃跑?

「好孩子,你應該放了我,放了我!」老乞丐被死死壓住,說話越來越語無倫次,「你應該听話才對!不可能的!你該听我的話!你喝了三年的藥!你不可能逃得了!」

顧寶莛听了個毛骨悚然,他的確以前很听長寧大師的話,但那是以前啊,他尊敬長寧大師啊,現在為什麼要听?還有,什麼藥?每次去八荒廟坐客的時候,長寧大師給他喝的茶嗎?因為太難喝,但又不想傷長寧大師的心,所以他都悄悄倒掉了來著。

那個藥是能夠操控人的東西嗎?開玩笑,這是古代,怎麼可能?!一點兒也不科學!

正在考慮要不要稍微站在厭涼兄的身後的顧小七突然看見了他的主心骨——迎面騎馬而來的四哥和二哥——連忙蹦起來舉手,喊道︰「二哥哥!四哥哥這邊!看我發現了啥!長寧大師瘋了!」

「什麼?!長寧那混蛋?!」這是騎馬奔來的顧家老二。

「什麼?!長寧?!」這是騎馬同樣奔來的老四。

「小七離他遠點!」這是從身後沖來的顧家老三。

「七狗兒我來了!」這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老五。

薄厭涼小朋友永遠也不能明白,為什麼顧小七只是大喊了一聲,就召喚出了幾乎全部的哥哥。

這些皇子天天沒事兒干就圍著顧寶莛瞎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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