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顧燕安當即臉蛋通紅,狠狠瞪了自己的雙生哥哥一眼,寶貝的將自己的蛐蛐兒收回竹編的籠子里,然後用手指頭指了指顧寶莛和老四,轉身就往院子外面去。
顧寶莛立即也站起來,跟著跑出去,屁顛屁顛的拽著五哥的衣角,說︰「五哥,你不要不愛惜自己,你如果不愛惜自己,我就告訴娘去!」
老五顧燕安真是有苦說不出,端起做哥哥的架勢,板著一張臉,將小家伙送回院子里,然後又指了指老四,意思很明顯,讓老四看著點兒這個小不點。
老四顧逾安拍了拍自己的褲腿,站起來,牽著七七軟乎乎的手,就說︰「我覺得七七說的對,你那好像挺嚴重的,你也不必不好意思,我們都是一個肚皮里出來的,誰沒見過誰?」
老五立即捂住,好像下一秒就要被老四和小七給非禮一般,兩條濃眉皺得幾乎要擰在一起,但隨後又听那可惡的老四說︰
「我知道你心里其實也是擔心的,但又諱疾忌醫,生怕太嚴重,必須要讓雲廬神醫給你開刀,你大概也是听說了那玩意兒怎麼治療了……」
顧寶莛什麼都不知道,像個好奇寶寶︰「怎麼治療?」
「就城里也有不少得痔瘡的叔伯,他們那些也是很嚴重,不得不處理的程度,得用燒紅的烙鐵將患處燙焦,要麼就殺狗取膀胱,再用空心的竹管套著膀胱插入直中,吹大膀胱,將患處拖出來割掉……」
顧寶莛眨了眨眼楮,問︰「直中是什麼?」
「就他那流血之地。」
顧寶莛思路跑偏了一瞬,心想這直中倒是很直白,但比菊花好听。
被欺負的老五听老四和小七說了這些東西,早已嚇得二魂生天,滿臉的自憐自傷。
「老五,你不如早早的先去看病,說不定你的還不算太糟糕,喝喝雲廬神醫配的藥,也就好了。」老四說。
顧燕安咽了咽口水,著實下不定注意,推開老四和被老四教壞的小七,便撒丫子跑掉,不過估計解完手就會回來,所以也不必管他。
院子里幾個孩子熱熱鬧鬧的,里屋照顧老三的顧楊氏卻還在給跪趴在炕上,雙膝跪在地上的三兒子擦藥。
藥油是她夫君留在家里的東西,顧楊氏從來都舍不得拿出來用,據說是從一個王府里面搜出來的寶貝,上好的藥油,敷用之後,連疤都不會剩下。
她一邊給這個混賬老三涂藥,一邊听著外面的聲音,等外頭安靜了,就也不說話,扶著老三到炕上歇息,又是給老三月兌鞋,又是給趴在炕上的老三蓋上薄薄的被子,然後坐在一旁就這麼看著老三,看著看著,抹了抹蒼老渾濁的眼楮,模模老三的發頂,然後重重嘆了口氣。
她似乎是能夠透過這老三如今日漸寬厚的背,看見小時候總跟在老大和老二身後的小小顧溫。
從小這個老三就嘴巴毒,最是不能吃虧的主,誰罵他一句,他能頂回去十句,完了晚上還要去丟石頭,將人家的窗戶砸得砰砰作響,自己一夜不睡,也攪和得人家一夜未睡。
老四和老五出生以後,更是帶領著兩個弟弟干架,兩個弟弟小時候因為缺少一塊兒頭皮的緣故,中間有一塊兒地方寸草不生,總被附近的孩子取笑是個禿子,老四和老五話都說不利索,被取笑了便哭,老三一見那還了得?!拿了剪子就把人家孩子的頭發都剪光,回家後也是被揍得三天沒能下床,卻絲毫沒有後悔過。
這個時候也有那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的說法,可這都是文化人的講究,大家飯都吃不飽,哪里有空去窮講究?又加上年頭不好,處處打仗,傷到這里那里也是常事,自然也沒有人搬出這麼一套話來懲治顧溫。
這才讓老三這專成轉世來討債的混蛋順利長大,沒有被人圍攻起來打死。
再後來顧楊氏要照顧的孩子多了,要關心的將士也多了起來,平日里需要帶著隨軍婦女前去前村院門的空地上幫將士們制衣縫靴,到了農忙的時候也得帶頭和傷病殘將們下地干活,日日早出晚歸,還要慰問失獨的老人、喪夫的寡婦,最後一點兒精力更是全部給了乖巧漂亮的七狗兒,嫌少和已經長大的老三等人交流。
顧楊氏開始自責起來,如今也不在意老三到底為什麼會半夜去鬧人家郭瑞文的院子,只是想著老三今天被打成這樣,也不知道有沒有傷筋動骨,于是默默流了一會兒眼淚,就又用袖子擦干,匆匆出門去準備請雲廬神醫過來看看。
誰知道剛起來,就被裝睡的老三拉住袖子,她看著老三的後腦勺,著急忙慌的問︰「怎麼了?三狗兒,哪兒疼?娘給你揉揉。」
始終沒有將腦袋扭過來的顧家三狗兒悶聲悶氣地,深呼吸了一下,氣息紊亂,帶著濃濃的鼻音,說︰「娘,我沒事。」
顧楊氏‘噯’了一聲,不太擅長和已經長大的兒子說體己話,憋了半天,道︰「你不要怪娘打得狠。」
「不怪,娘,我想吃雞蛋羹。」
「好好,你稍等等,娘這就去給你做,雞蛋還是有的,都有,你想吃就有,等我回來。」說罷,顧楊氏便笑了一下,好像老三這麼一開口,母子兩個就算是和好了。
只是顧楊氏剛踏出堂屋,遠遠就看見有個穿著灰撲撲紅衣裳,拿著□□、帶著深紅色頭巾的漢子快速跑來,跑到他們老顧家搖搖欲墜的土牆院子門口,便‘噗通’一下單膝跪下,雙手拱起作揖,大聲用不知道是哪里的方言喊道︰「參見皇後娘娘和眾位皇子!」
顧楊氏連忙走過去,抱起好奇得想要湊過去一探究竟的小七狗兒,面上迸發出強烈的喜意,每一條皺紋仿佛都能勾出一個微笑︰「七狗兒!你爹回來了!」
顧寶莛扯了扯老娘的袖子,已經目瞪口呆了說︰「娘,他喊你皇後娘娘。」
顧楊氏年紀大了,除了眼楮越發眼力不濟,耳朵也不太好使,說話得大點兒聲才听得清楚,方才她只見紅衣小兵風塵僕僕的回來,根本沒听那人說了什麼,小七跟她復述一遍才微微一愣,笑道︰「定是你爹和咱們開玩笑哩,不然咱們怎麼一點兒風聲也沒有听見?信里也沒說呀。」
顧寶莛撲通撲通的小心髒這才狐疑的慢慢減緩跳動的速度︰「是這樣嗎?」他總覺得在老李將軍叔叔的嘴里,那頂天立地的老爹不是那種會開玩笑的人啊。
不等他消化老爹就要回來和老爹可能已經勝利的消息,匆匆回來的眼楮腫泡得老大的五哥哥便飛奔進來手舞足蹈的比劃,還蹲在地上看自己蛐蛐兒的四哥哥立即站起來,就要一起出去迎接。
顧寶莛看兩個哥哥那激動的樣子,立即喊道︰「哥哥,我也要去!」要去看老爹是什麼樣子!
老四回頭,見小七雙手張開一副要自己抱的樣子,只能轉回來從娘的懷里接過嬌氣的七狗兒,背著這五歲大的小家伙往外面跑!
顧楊氏在身後著急喊說︰「慢點、慢點,別摔著了!」
老四回來一聲,跟著老五在家門口不遠處就看見了朝著這邊走來的一群人,然後顧家三兄弟便俱是呆呆的站在院子外面沒有再動。
顧寶莛探出小腦袋,一雙杏眼瞪大著看著那迎面走來高頭大馬的一群人,浩浩蕩蕩,為首者黑甲披身,皮膚麥色,雙目幽深,左右二人,一右臂包扎著掛在脖子上,英姿颯爽,一儒生裝扮,卻又整體氣勢如虹,令人膽寒。
顧寶莛震撼不已,張著小嘴巴,面頰緋紅滾燙,心道︰救命!這不是打仗,這是神顏天團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