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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的男主角, 是五溪鎮的掌門。平日隱居深山,不問世事,唯有危難時才會執劍而出。豐神俊秀, 無礙無掛, 頗有道家歷來「功成而身退」的清高,已窺成仙入神的大道。

雖然他修為已臻化境,聲名在外,卻鮮少有人真正見過他的模樣。他似飄流在塵世間的一道清風,沒有來處, 也沒有歸向。

 ——青年一看便明悟了。

「這定然就是道君了。」

兩人點頭,繼續往下看。

山中無歲月,恍惚間百年逝去,直到某一日,山林中忽然出現一位女子。

她茫然在山道間徘徊, 柔弱可惜, 無處可去。仙君見她身似浮萍, 便將她留了下來。因憐憫她的出身, 親自教她識字修煉, 為她啟蒙開化。

女子靈動甜美,山中又孤寂冷清, 二人日漸相處中, 仙君漸生情愫。

兩位青年看到此處又是一聲抽氣。

原……原來是這樣的嗎?

說來道君的弟子,的確有一位是他撿回來的, 如今還與他一直住在魔界邊緣。

听聞道君對這位小徒極為偏愛。

听聞道君將自己的本命法寶贈予了他的小徒, 只為保她平安。

听聞道君沖冠一怒, 便將那得罪了他小徒的宗門一劍覆滅, 送予小徒討她開心……

原來, 這些荒謬的事都不只是傳聞……

二人俱是不敢說話,也不敢亂猜,大腦胡思亂想了一陣,額角已冒出涔涔冷汗。

他們垂著視線,如履薄冰地往下看去,仿佛之後看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刺眼的刀光劍影,是在探尋別人一個了不得的秘密。

這種在危險邊緣反復橫跳的感覺,讓他們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快感。劇烈跳動的心髒伴隨著升高的血壓,促使他們大腦失去思考的能力。

文中說,仙君察覺到自己的心意,數百年穩固的道心瞬間坍塌……

兩人繃緊唇角,還想再往下看,可是第一章的內容已經結束了。後面跟著不知道哪一位道友的經驗總結︰「我覺得,修煉最重要的是平心靜氣。」

二人︰「……」

平心靜氣有什麼用?啊?!這不是在害人嘛?!

卡在這地方,同在他們脖子上割了一刀有什麼分別?

兩人將報紙來來回回翻了個遍,都沒找到下一句,連個下回標題都沒給。

雖說他們已然知道,然後仙君入魔了,再然後仙君逃出了深山,再再然後女子追了出來,常伴他的身側。

可他們想看的便是這後面的東西!

青年火急火燎地抄起報紙,跑回去找方才在城門口遇到的修士。他張開嘴,開好了嗓,听到隔壁街區一位道友聲嘶力竭地在喊︰

「盡易宗——盡易宗的修士可還在?第二期呢?我要訂個十年份的!快將後面的報紙都拿來給我!我出雙倍價錢!!」

親人吶!

尋山道人的小說,逐晨看了一點,以為他是從神雕俠侶中獲得的靈感,類似于性轉版的小龍女和楊過。

尋山跟她說了點大綱,因為過于狗血,且狗血得十分刻意,逐晨對這小說失了興趣,沒什麼追更的。

她倒是提醒過尋山,說你這文章節奏太快了,才剛開頭就拋出那麼多信息,到後面很容易無事可寫,劇情乏力,導致讀者大片棄文。

尋山道人不接受她的建議,並表示自己還有很多厲害的情節沒有寫,逐晨想想他的閱歷,就隨他去了。

她哪里曉得,看書的人都是戴著八百倍的放大鏡在玩腦補的,思想一點都不純潔。

因為工廠在浮丘宗,逐晨安排業務得兩頭奔跑,忙得腳不沾地,自然沒心情管這些瑣事。

之後幾天,她又用字模燒了幾套鉛活字出來,想把第一版報紙的產量提一提。畢竟上面有第一章的小說內容,以後擴大規模了,也是省不掉的。

朝聞的修士見她這樣上心忙碌,出于好奇,也買了一份回來打發時間。

這一看不得了,感覺數十年的自制力都被炸空了。自己看完不算,還悄悄買了幾十份讓盡易宗帶給師門兄弟看。

魔修們更是人手十件,訂回去留作紀念。準備以後回魔界探親了,拿去送人或做個見面禮——看,這可是我親手刻出來的字模!

于是報紙在朝聞內部快速流行起來。最近的報紙產量,只能夠滿足內部需求。

逐晨听說這事,心里頭還挺高興,暗道這幫遲鈍的直男居然都懂得支持國產了,真是難得。

只是,逐晨再在街上行走的時候,總覺得眾人眼神不大對勁。

說不上是指指點點,但確實包含了許多復雜的情緒。

逐晨每每想與他們詢問,修士又瞬間蒼白了臉色,連退數步,倉皇離開,似乎生怕被她看出端倪,搞得逐晨迷惘不已。

倒是下午時分,全通給朝聞送了封信,詢問她在哪里,說今日有事要來相商。逐晨就一直在朝聞等他。

全通道友紅光滿面,幾乎將「發財」二字直白地寫在臉上,逐晨一看便知是個好消息。果然他快步走近,見面就拜,朗聲慶賀道︰「報紙賣得極好啊!逐晨道友,恭喜恭喜!」

「哪里,不過是大家好心支持而已。」

逐晨說起這事也是歡喜,光朝聞的內部銷售,已經能讓他們保持盈利了。她問︰「賣了多少?」

全通伸出一只手。

逐晨樂說︰「賣了五千份?」

「何止?」全通激動道,「是賣了十萬多份!」

逐晨听著這個已經越了量級的數字愣了愣,隨後極為冷靜地在腦海中掐算它的合理性。

因字模已經出來了,多燒幾套鉛活字倒是不難,不過是成本高一些罷了。照朝聞目前的人力,能在短時間內將產量提到穩定破萬,只是這樣的話,刻字模的魔修就少了,他們的二期報紙可能要往後推移。

全通見她神色變幻,默然不語,以為她是被這數字嚇住了,叫了兩聲︰「逐晨道友?逐晨道友!」

逐晨抬起頭,掰著他的手指道︰「十萬多份你比一只手?」

「失態了,實在是因為太過高興。」全通笑呵呵地將手收回來,從袖中取出一份訂購明細,雙手遞給逐晨,「雖說只有十萬多份,但收到了五十多萬靈石!」

逐晨一驚︰「怎麼會有那麼多?大家直接一年起訂了?」

她一季度開了一塊靈石,都沒說一季度里會有幾份報紙,其實價格是虛高的。考慮到銷量有限,成本過高,才做出這樣的定價決策。

她還打算等以後業務穩定了,可以做做打折活動,搞個跳樓價大促銷。哪里曉得第一期就賣爆了。

尋山道人的名字有那麼好用的嗎?

全通嘟囔了兩聲,表情變得有些古怪,生硬地扯起一個笑容說︰「不多吧?我還覺得少了。」

逐晨心道全通道友好大的胃口,以前不是這樣的。他這心態有點飄啊。

全通已匆促轉了話題︰「哦對了,近日有不少修士來我盡易宗詢問,說想給朝聞捐贈一些靈石,你看該怎麼收?」

逐晨問︰「為何捐贈?」她朝聞的窮已經這樣出名了嗎?莫非還有人惦記著要給他們月兌貧?

全通道友哪里敢說,這是給尋山道人的買命錢,希望逐晨能看在靈石的份上留他一命,讓他將小說更完。實在不行,他們也能來將尋山接走的,定然不留在這里礙她的眼。

逐晨見他吞吐其詞難以開口,恍然大悟說︰「這是打賞對嗎?」

全通道友點頭︰「對、對!」

逐晨說︰「可朝聞現下做報紙,最缺的是人不是銀子。就算給打賞也不能加快更新的。你同他們說清楚。」

全通見她沒有要干涉的意思,松了口氣,展顏笑道︰「沒關系,只要能接著出就行了。許多道友都在焦心等待呢。」

他覺得逐晨實在是海量,遂抱拳鄭重朝她行了一禮,目光中滿是敬意。

逐晨不明就里,囫圇與他做了個揖。

兩人約定好下次來拿報紙的時間,全通生怕逐晨反悔,剛走兩步便御劍飛離,轉眼已沒了蹤跡。

沒過多久,聞得風聲的懷謝拿著報紙尋過來。

他找到正在屋中算賬的逐晨,站在她桌前,擋住了她的光線,滿臉隱忍,似有話要說。

逐晨放下毛筆,耐心等他開口。

可是懷謝張了張嘴,三番四復躊躇不定,最後只有眉頭越皺越緊。

待逐晨忍不了,問他們這些人怎麼今日都奇奇怪怪的,懷謝才委婉問道︰「小師妹,你看過尋山道人寫的這篇文章了嗎?」

逐晨點頭︰「看過了啊。」

懷謝︰「你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嗎?」

「有什麼問題?」逐晨表情瞬間嚴肅,義正辭嚴道,「沒有問題啊!能有什麼問題?」

五十多萬靈石已經在她腰包里了,那可是五十多萬!今後傳媒必將會成為他們朝聞的支柱產業之一,怎能就此夭折?

不管有什麼問題,它都是不存在的。

懷謝沉吟不決︰「看到的人,難免會多想。」

逐晨不解︰「這有好多想的?」

她回憶了一遍劇情,覺得哪怕按照jj的標準也沒有哪里不行的。

過于狗血,顯得他們朝聞風氣不正?

那她就在八卦版面,多加一些其它宗門的狗血往事,到時候總說不得她了吧?

懷謝搖頭,嘴里像含了顆滾燙的石頭,艱難道︰「眾人都以為這寫的是師父!」

「你說什麼?」逐晨霍然起身,大怒道,「他們眼盲心瞎啦?這也想聯想得到?」

懷謝欣慰道︰「是啊!可你止不住人言可畏!小師妹,還是要注意些,叫尋山道人快別寫啦!」

逐晨心下惱怒,可一想到源源不絕的靈石,又有些不舍。她靜下心來想了想,釋懷道︰「關系不大。尋山道友說了,日後這位男主會眼盲耳聾,修為散盡,被困在極天之境。他們應當不會再想到師父身上去吧?」

懷謝錯愕︰「這般慘?倒……倒也不至于吧?」

「狗血嘛,都是這樣的。虐戀才能顯得情深,這些都只是小波折而已。」逐晨對此事耿耿于懷,摩拳擦掌道,「不過他們竟然敢這般惡意揣測師父,不能怪我不客氣。我叫尋山道友加快一些節奏,下期就將男主給弄殘了,給大家下點刀子配配飯。」

懷謝覺得自己的師妹變得恐怖了起來,但這感覺……竟是異常的愉悅。

逐晨語氣森然道︰「我瞧大家就是太閑得慌,才會見著什麼都胡思亂想,若是我們避諱,反叫他們多疑。既然如此,不如干脆坦蕩一些……」都圈進來坑殺了。

懷謝眼珠轉了轉,笑說︰「師妹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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