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遲听到消息, 從床上猛地坐起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想快點。 沈遲的腳步頓住了, 抿了抿唇問。
【沈遲】未成年不能簽約嗎?
對面的工作人員連忙否認。
【小貓直播】當然可以, 不過未成年人需要取得監護人同意, 再簽一份監護人同意書,你可以嗎?
【沈遲】可以
他打印好紙質合同離開網吧時快一點了, 夜風讓他裹緊了身上單薄的外套。
門口出夜攤的攤主正要收攤, 見少年往自己這邊看了看, 從鍋里舀起最後一大勺香氣四溢的醬肉絲︰「要來一份嗎?」
如果換在平時, 四塊五一份的醬肉絲沈遲是舍不得買的, 但一想可以簽約了, 他從兜里掏出零零散散的錢,伸手從攤主手里接過了熱氣騰騰的醬肉絲餅。
他低頭咬了一口,醬肉甜津津的味道彌漫開, 少年漂亮的眼彎出不明顯的弧度,映著黯淡的燈光拍了一張照。
【沈遲】醬肉絲很好吃
海涅合上書,離開教室前像是想起來什麼似地, 對嚴雪宵說了句︰「yan, 你記得把終稿發給我。」
待他走後,坐前排的猶太裔女生轉頭問︰「我初稿才寫了一半, 你這麼快就要交終稿了嗎?」
青年只是平靜地「嗯」了聲。
她已經習慣了青年做什麼事都是淡淡的,天生適合做學術, 忍不住感慨︰「導師一定很希望你讀博。」
亞當走過來︰「nassau大街開了家新中餐廳, 一起去吃吧。」
她站起身點了點頭,問向低頭看書的青年問︰「你去嗎?」
她問這句話的時候沒抱什麼希望,大概是口味不正宗的緣故, 在普林斯頓念書的華國人很少有喜歡去中餐廳吃飯的。
青年劃開手機似乎查看了一條消息,關上手機後出乎意料地同意了。
走到餐廳,因為新開業人並不是很多,亞當把菜單分別遞給兩人︰「有什麼想吃的嗎?」
嚴雪宵接過菜單靜靜地瀏覽,最後合上菜單,輕輕說了句︰「醬肉絲。」
沈遲走到門外,客廳的燈還亮著,顯然是在等他,他的腳步停了停,用鑰匙打開門。
嚓——
門開了。
「你回來得比昨天更晚了。」季媽的語氣里蘊含著擔憂,「要不要吃碗面,我去煮給你吃。」
沈遲搖搖頭,他沒有立即走回房間,而是听不出情緒地說︰「我簽約了。」
然而少年濃密的睫毛因為緊張顫了顫,像是黑壓壓的稻穗被風吹過。
「簽約了?」季媽重復了一遍。
他低下頭︰「一個月四千。」
「這掙得比我們加起來都多。」季媽看向季爸,「你看,小遲自己能掙錢的。」
「需要監護人簽同意書。」少年小心地從背包里拿出合同,「簽在空白處。」
他把合同遞了過去。
季媽正準備接過合同時,始終沒有說話的季爸奪過了合同,口吻格外嚴厲︰「我不同意。」
「我沒讀過什麼書,可也知道上大學出來後可以當醫生當老師,打游戲能干什麼?」
季爸手里的合同捏得越來越緊︰「是,邊城確實和首都的條件沒法比,可能你現在覺得簽約給的工資高,過不慣家里的窮日子想掙錢,但打游戲能打一輩子嗎?」
少年垂著頭︰「能。」
季爸沒想到到沈遲會斬釘截鐵地肯定,他被噎得良久無言,把合同揉成一團重重扔到了地上。
少年什麼也沒說,只是彎下腰,重新撿起合同,走回房間。
沒關攏的門外傳來壓低聲音的對話。
「你腰不好別氣了。」
「你知道我不喜歡生氣,小舒在的時候我沒說過一句重話,都是過的苦日子,小舒有這麼讓人操心過嗎?小遲說句不好听的,太看重錢了。」
「你少說兩句,我去給你倒杯藥。」
沈遲像是沒听到般關上門,將自己與外面的世界隔絕。
他靠在牆壁上慢慢撫平被捏成一團的紙張,黑暗中看不清表情,突然間手機響了。
——燕城的號碼。
他盯著屏幕,茫然地接通了電話。
「小遲,你在邊城過得還好嗎?」電話里傳來一個女人的嗓音。
少年捏住手機的指節發青,冷冷地問︰「你想說什麼?」
電話里的女人明顯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你的親生父母是很好的人,他們把小舒教成了懂事的孩子,從沒打擾過我們,今天還是第一次找到我。」
听到她的話,少年的脊背隱隱發顫。
「不知道你有沒有怪過我拋棄你,我想應該是有的吧。」女人笑了一下,「可沈遲,怪不了我。」
「你一直很任性,原以為你換了環境會改變,但你依舊沒有任何改變,反而變本加厲,連學也不去上了。」
女人的聲音端莊優雅︰「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一次又一次讓人失望,你看看你身邊還有誰?」
「和你無關。」
少年面無表情地掛斷了電話。
他看著手機,他突然想找一個說話,可通話錄里沒有任何一個朋友。
他把通訊錄拉到底,點開嚴雪宵的頭像,下意識撥通了一個語音電話。
大概是連續三天的比賽太累了,他涌出深深的疲憊感,還沒等到接通,便閉上眼握著手機睡了過去。
而嚴雪宵走出中餐廳里,手機屏幕上浮現出一條消息。
沈遲邀請你語音通話
他的視線在文字上停了停,看不出情緒地接通了語音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