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遲听到消息, 從床上猛地坐起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想快點。
他對這條通話完全沒有印象, 不知道昨天有沒有說不該說的話, 他默默盯著屏幕發呆。
反正……他也記不得了。
一想到這點, 少年裝作沒看到記錄,理直氣壯地關掉了手機, 他的手放在門把手上頓了頓, 打開了門。
季媽坐在客廳里, 見到他站起身︰「小遲, 你爸爸他是關心你, 我昨天上網搜了下游戲主播, 確實有月入上萬的,可風險也高,他不同意也有原因。」
沈遲垂下頭。
「這樣你看行不行, 我同意簽字。」季媽語氣放得更柔了。
他听到最後一句話,頭才抬了起來。
季媽小心翼翼地說︰「白天你去學校上課,晚上再直播, 你爸爸也不會有太大意見。」
空氣沉默了很長時間。
少年半垂下眼, 點了點頭。
邊城三中,高二九班。
離第一節課開始還有十分鐘, 英語課代表從辦公室帶回來了一個消息︰「今天要轉來一個新同學。」
教室立馬炸開了。
莊州旁若無人地趕作業。
坐他前排的男生問︰「教室可只有你旁邊一個空座了,你就不好奇你同桌是什麼人?萬一不好相處呢。」
莊州心想, 再不好相處還有網吧那個小紅毛不好相處, 他不在意地反問︰「能難相處到哪兒去?」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教室虛掩的門就被推開了。
一個紅發少年跟著王老師走進教室,模樣濃烈張揚, 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質,像狼崽子一般巡視了一圈領地,只是手里拿著的小牛女乃與氣質格格不入。
王老師站上講台介紹︰「這學期我們班來了位新同學沈遲,從燕外國際班轉來的,對高考內容還不熟悉,希望大家多照顧照顧新同學。」
講台下立刻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這都高三了,燕外怎麼會轉來我們學校?燕外國際班穩申國外名校,我們學校考本科都難。」
「請嚴謹一點,考專科都難。」
「這個名字好像在哪兒听過。」
莊州本來對自己的高三生活挺滿意的,但他頓時覺得未來一片黑暗,因而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扼腕嘆息的聲音太大,以至于前排都听見了,轉過頭不滿地說︰「人新同學還沒坐過來呢,就給人臉色看,能不能照顧下新同學。」
莊州︰…………
沈遲走到空位上坐下,木椅上沾著灰,用紙巾擦了四五遍後,才戴上白色耳機觀看游戲視頻。
周圍的同學不敢打招呼,只有前排的男生大著膽子搭話︰「你這個姓還挺少見的。」
見沈遲沒興趣,他小心翼翼地打開話題︰「西北首富也姓沈,你看新聞沒,沈家居然抱錯了名字,抱錯那人當天就被趕出門了,平時得多不招人待見。」
沈遲抬頭,面無表情開口︰「是我。」
同學們︰???!!!
周圍鴉雀無聲,特別是前排那人止住了聲,訕訕地什麼也不敢說,只是回頭前朝莊州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莊州不意外地繼續趕作業,交完了作業便在書上畫漫畫,和一旁戴耳機看視頻的沈遲倒是相安無事,一個白天都沒說過一句話。
直到他听見少年問了句︰「房管是什麼意思?」
他平時游戲直播看得多,幾乎是月兌口而出︰「房管是替主播管理直播間的人,一般都是打賞多的粉絲。」
「關系好的朋友呢?」
「當然也行。」莊州委婉地答復。
他很難想象沈遲會有關系好的朋友,滿臉都寫著朋友很少的樣子,打賞多的粉絲當房管比較實際一點。
他手里的2b鉛筆在紙上一滑,突然想到一個可能。
那個朋友不會是自己吧?
莊州越想越覺得有可能,自己不僅是沈遲網吧里的同桌,還是學校里的同桌,說句關系好不過分吧。
正在他猶豫著要不要接受的時候,少年冷淡地「哦」了一聲,重新戴上了耳機。
莊州︰…………對不起是我想多了
他不禁悄悄往沈遲的方向看,挺好奇那個朋友是誰。
而少年看著手機上發來的消息,眼里浮現出糾結。
【小貓直播】你的合同已錄入系統,恭喜成為小貓直播的簽約主播,為了保持直播間的秩序,請盡快設置一名房管
雖然他並不明白房管有什麼意義,但既然平台要求,他還是打開微信,猶豫著點開和嚴雪宵的對話。
【沈遲】你願意當我直播間的房管嗎
【嚴雪宵】抱歉
他微微垂下頭,又小心翼翼地發過去一句。
【沈遲】就是掛個名,不需要費時間的
對方沒有再回復,似乎是默認了。
少年松了口氣,打開直播軟件,將嚴雪宵設置成了直播間唯一的房管。
小貓直播的論壇上有人發帖。
【一杯女乃綠】昨天有人看小貓杯的決賽視頻了嗎?late太可惜了,如果那一槍打中冠軍就不一樣了
底下不少跟帖。
【黑糖女乃茶】kd值8.7,相當于平均每局擊殺了快九人,這個成績真的很厲害了
【皇帝柑】可惜不打排位賽,新賽季今天開始,想看看亞服排名能進前十嗎
【蘇打汽水】前十太困難了,高端局難上分不說,前十基本被外掛包攬了
電腦前的盧修平皺了皺眉。
他是許成的粉絲,昨天許成再一次衛冕小貓杯冠軍,他仍沉浸在喜悅中,論壇卻像是看不到一般,紛紛為late可惜。
他看過方升泉的賽後解說,late不過是對其他隊伍研究得透而已,頂多說一句準備充分,真正實力還是未知數。
新賽季開始,大大小小的主播都會沖分,不敢打排位分明就是怕露怯,外掛再多許成也能穩定亞服前五十。
盧修平關掉了帖子,他不覺得一個關注數才五千的主播可以和許成相提並論,估計都是請的水軍。
他今天在電腦前等了一天也沒等到late開播,晚上七點時終于等到了,一連發了好幾條彈幕。
有本事請水軍沒本事打排位!
有本事請水軍沒本事打排位!
有本事請水軍沒本事打排位!
沈遲一上線便看到有人在直播間里刷屏,他後知後覺意識到今天是新賽季開啟的日期,他揚了揚眉,正要開口時——
一條消息赫然出現在直播間。
盧修平已被房管禁言
不是說好的……掛名嗎?
明亮的書房里,季舒在書櫃上找書,低頭時在櫃底找到了一個相框,不知道是被誰放到櫃子里的。
相框中的少年處在日光下,穿著燕外的校服,笑容飛揚而肆意,琥珀色的瞳孔中泛著細碎的光。
他把相框重新裝回了櫃底,猶豫了許久才點開季媽的朋友圈。
紅發少年垂眼坐在木桌前,桌上只擺著兩三份菜,身上面料粗糙的衛衣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半點找不到原來照片上的影子。
季舒這個時候才意識到邊城的生活已經離他很遙遠了,他的心里說不上是惋惜還是慶幸地松了口氣,第一次感受到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終于挺直了腰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