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遲結束直播, 整個人都窩在軟乎乎的棉被里,這是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時刻,什麼都不用想, 少年打著哈欠趴在枕頭上打字。
【沈遲】寄給你的橘子收到了嗎
嚴雪宵望向擱在桌上的橘子,相隔距離太遙遠,他收到橘子已經是第四天了, 輾轉空運後的邊城橘皺巴巴的,他的視線落回屏幕上。
【嚴雪宵】收到了
【沈遲】甜嗎?
他看著快遞箱中懨懨的橘子,剝了一個嘗了嘗, 失去水分的橘子已經不甜了,干澀無味。
他頓了頓回復。
【嚴雪宵】挺甜的
嚴雪宵靜靜把整個橘子都吃完了。
遠在邊城的少年看見手機上的消息, 即便不知道為什麼高興,可少年躺在床上時還是彎了彎淺瞳色的眼。
「還沒有你哥哥的消息嗎?」病床上的女人虛弱地問,因為長年累月在病床上躺著,瘦得像只覆蓋著層泛青的皮。
「工地信號不好,不方便打電話。」施梁給母親喂藥的手僵了僵。
喂完藥他走出病房撥了一個電話,等了很長的時間,電話那邊仍然無人接听。
施梁正要掛斷時, 電話忽然被接通了, 他提了整整兩個月的心終于放下︰「哥哥,你什麼時候寄錢回家?醫院這邊實在沒辦法拖了,說再不把三萬塊交了就要停止治療。」
然而那邊傳來的不是他哥哥施然的聲音, 而是一個中年人不標準的普通話︰「伢子, 你哥哥落礦井里了,沒找到尸體,還有存活可能,不過別抱太大希望。」
施梁的腦袋嗡地一聲, 眼前陣陣發黑,他知道哥哥在南方工地上打工,卻不知道原來在危險的礦井打工。
他握緊手機,霎時間不知道母親的醫藥費要怎麼辦,家里能借的親戚都借完了,能賣的東西也賣完了。
「你家里的情況我也听你哥哥說過,撫恤金沒多少,你母親生病需要錢,我最近有個短活需要人手,這樣吧你去醫院開個體檢報告,沒什麼問題的話,我明天就來接你,當面給你五萬。」
他看著手上的醫藥單,低頭說了聲「好」。
而第二天,沈遲松松垮垮地背著書包走到教室,剛一坐下手機便傳來一條消息。
【小貓直播】全明星邀請賽將于今晚七點開始,由國內最大直播平台帝企鵝主辦,邀請賽選手大部分都是職業選手,可以說是下半年關注度最高的賽事之一,有興趣參加嗎?
少年揚眉回了句。
【亞洲第一槍神】找不到人?
屏幕那邊的杭士奇尷尬地咳了咳,全明星邀請賽確實是關注度最高的賽事不假,可因為參與的都是職業選手,主播去了往往只能落地成盒,每年都沒人願意去。
有上次打交道的經驗,他試探著開口。
【小貓直播】進前十給三千枚小魚干
少年很快回復了他。
【亞洲第一槍神】三萬
杭士奇忍痛答應了,安慰自己只是權宜之計,參賽隊伍都是好不容易湊齊的,他不信自家平台真能進前十。
沈遲關了手機,他沒有戴上耳機趴在桌上補覺,而是打開歷年比賽視頻,胳膊忽然被輕輕推了推,他神情冷淡地抬頭。
「今天你的作業還沒交。」英語課代表抱著一疊作業,聲音越來越小。
沈遲不習慣讓女孩子為難,交上去一本空白的作業。
待英語課代表走後,莊州向前排望去︰「施梁平時最早到教室,還能幫你把作業寫完,今天怎麼還沒來?」
沈遲朝施梁座位看了一眼,收回了目光。
施梁一整天都沒來學校。
施梁為人靦腆沒什麼朋友,莊州憂心忡忡︰「我打他電話都打不通,該不會出什麼事了?」
少年依然看著視頻。
莊州不禁想沈遲的性子比看起來還冷,即便施梁跟前跟後,對于施梁的事也漠不關心。
他的腦子里剛剛劃過這個念頭,忽然衣領就被揪起來往外走。
莊州嚇了一大跳,難不成沈遲還知道他心里在想什麼,他咽了咽喉嚨︰「去、去哪兒?」
「職高。」
少年冷冷地回答。
最後一節課,兩個人光明正大地從教室里出來,背後傳來王老師的嗓音︰「當著我的面就敢翹課,一定要請家長。」
今天不是莊州第一次翹課,但這是他第一次翹課堵人校門的,他陪著沈遲站在校門邊,校服後背都被汗水打濕了。
兩個職高男生走出校門,他看著沈遲冷漠地走向兩個男生,他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他本以為是場鏖戰,可沒想到兩個高高大大的男生抱緊手中的書包︰「這可是學校門口,我可以告老師的。」
少年像是沒听到般,離得更近了︰「施梁哪兒去了?」
「我們沒找過他了。」一個男生慌忙開口,「和我們無關,而且我們再怎麼也只是要錢,其他事我們不做的。」
莊州頭一次听到有人能把搶錢說得這麼委屈,沈遲顯然不為所動。
兩個職高男生欲哭無淚︰「我們幫你問問。」
听到他們的話,莊州的心稍稍放下,在邊城沒有誰比他們對邊城更熟了。
過了不知多久,一個男生掛斷電話,忙對沈遲開口︰「有人看到施梁和一個外地人往火車站去了。」
「那我們快去吧。」莊州說道。
沈遲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六點半了,如果他趕去火車站趕不及參加邀請賽,不過他還是關了手機,走向火車站。
莊州是在售票廳看見施梁的,施梁身邊站了個民工打扮的矮個子中年人,他向施梁跑去,望見施梁手中的票問︰「你買票去哪兒?」
施梁低下頭︰「外地打工。」
「打工能掙多少錢。」莊州勸,「你不是說要考大城市的大學?」
施梁不作聲,施梁身邊的中年人將莊州從上往下打量了一眼︰「上學沒出路,我這兒雖然是體力活,跟我混一個月至少這個數。」
中年人用手比了一個五。
「五千?」
中年人笑了,露出因為吸煙染黃的牙︰「五萬。」
「你問小梁,第一次見面我是不是就給了他五萬,足夠交他母親的住院費。」
他話鋒一轉︰「不過我們不是什麼人都招,只招信得過的人,還得先去醫院體檢,身體過關了才收,看在你們是小梁朋友的份上,你們要想來也可以一起走。」
沈遲安靜地听著,站在莊州後沒說話,只是在施梁臨走時拉住了施梁︰「他不可靠。」
「我知道。」施梁的聲音很微弱。
他低著頭,語氣听起來就快哭了︰「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真的很感謝,如果還有機會見,我還給你送橘子,邊城的橘子最好吃了。」
沈遲最後見到的只是施梁的背影,即便明知不可靠,一向膽怯的男生還是毅然和那個人走了。
少年看不清情緒地垂下頭,整個人覆蓋在陰影中,他到了邊城才發現,生存原本就是一件無比殘酷的事,足以打破對未來所有幻想。
邀請賽準時開始。
小貓直播怎麼少了一個人?
少不少也無所謂,反正都是墊底的命,今天的隊伍只有小貓直播是純主播隊吧,其他平台都有職業選手,話說我覺得小貓直播越來越走下坡路了
late亞服最新排名第十四,不少職業選手也打不出這成績,我覺得不能唯職業論
主播整天都在打排位,職業選手要訓練能一樣嗎?說不定他不想墊底,自己放棄了
電腦前的嚴雪宵一邊看著書一邊听著直播,從七點等到十二點,也沒等到少年出場,他合上了手中的書。
沈遲回到房子時,第一天的比賽已經結束了,小貓隊成了墊底的一支隊伍。
他沒來得及開燈,房間一片漆黑,手機上劃過一條消息,像是劃破寒夜的光芒。
【嚴雪宵】出了什麼事?
或許是在黑暗中,他的情緒不可避免地在胸腔中蔓延,安靜得能听見自己的心跳聲。
【沈遲】給我送橘子的朋友打工去了,一個月開五萬,我不知道什麼工作才能有這麼高的工資,可能因為沒什麼朋友,我挺擔心他的
隔了很長的一陣,對方問了句。
【嚴雪宵】名字
他不知道為什麼要名字,可還是發過去了。
【沈遲】施梁
次日他很晚才到學校,王老師格外肅穆地站在講台上︰「同學們,我說過多少次,考不上大學不要緊,要緊的是不要走上違法犯罪的道路,做決定前想想自己的家人,天上不會掉餡餅。」
他坐到座位上,莊州心有余悸地開口︰「夜里抓到跨國走|私的團伙,帶頭的就是昨天那個中年人,听說他們什麼都做,還走|私器|官。」
沈遲戴上耳機的手僵住了,他的腦子空白了兩秒,迅速想到一個可能,嗓音冷澀地問︰「施梁呢?」
「施梁都躺在手術台上了,還好警察送回來了,現在還在醫院做檢查。」莊州心有余悸地回答。
少年面無表情地听著,可僵住的手悄無聲息放松了,戴上耳機,沉默地看昨天的比賽視頻。
「我昨晚可是一夜沒睡,上上下下都打點遍了,就為了你這事。」官山疑惑地問,「你怎麼突然想起救人了?」
電話那邊傳來青年平靜的聲音︰「橘子的謝禮。」
「橘子才多少錢?」官山不信。
「我家小孩兒難得有幾個朋友。」嚴雪宵頓了頓答,「不想他傷心。」
官山沒見過嚴雪宵對誰這麼上心過,月復誹道明明像養小男朋友。
「你寒假回來嗎?」他隨口一問。
他知道嚴雪宵和家里關系淡漠,已經兩年沒回國了,他問這話時也沒抱太大希望。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青年沒有如往常一般否認,而是說了句︰「看時間。」
另一邊的林斯年坐在餐桌前瀏覽新聞,他的目光落在一條新聞上停住了,西北省成功抓捕一伙跨國走|私的團伙,救下手術台上的中學生。
他驚訝地放下切三明治的刀叉,他在夢中記得這件案子,倒不是因為這件案子本身有多特別,而是因為施然。
親生弟弟死在手術台上,後來的施然成了有瘋狗之稱的凶徒,連嚴家人都敢下手,林斯年發現夢的軌跡,好像發生了偏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