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第二天就要出發, 還要一路過關斬地將找電源和食物,債多不愁, 葉小川這一晚心里格外沒負擔,仔細想想反正情況也到了要拼的時候了, 什麼結果都預想過了。心態一放松,反而睡起了懶覺,之後出門在外, 想要安安心心睡個覺絕對是奢侈, 不如趁著在家還算安全的時候睡個飽,養足精神。
過了這一個多月的安穩日子, 終于要出安全堡壘了。
听到直升機發動機的聲音格外囂張地在耳邊徘徊, 葉小川很警覺地立刻睜開眼,下一秒就跳下床打開小圓窗,還是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樣將又長出來的爬山虎剪掉,也是養成了習慣了,熟能生巧, 他現在剪植物的速度格外快。
剪掉後, 正好能看到從上空駛來的直升機。
是救援嗎, 難道這麼久過去終于輪到他們小區了?
不太對, 這麼大的聲音不像是救援,那不是在吸引感染者聚集嗎, 真要這麼救人,人還沒救到自己先被感染者圍攻了。
聲音從頭頂呼嘯而過,漸漸朝著遠處離去。
所以只是路過?
正要關掉小圓窗, 卻看到從下方道路駛來的黑色防.爆車,一群士兵下車,將尾隨的幾個感染者擊斃,從他們熟練的手法來看,都是殺了不少感染者的猛人,一般都是直擊中大腦,一槍斃命。
為首的黑衣男人端著槍,察覺到了某個從上而來的視線,迅速將槍口對準五樓,開啟紅外線瞄準,從放大鏡上觀察樓上的人。
如果是感染者,就一槍斃命。
小紅點透過圓窗在葉小川臉上移動。
室內光線不亮,葉小川的臉並不是很清晰,但能確定不是感染者,可能是潛伏期或者純人類。
葉小川雖然感覺不到紅外線在臉上徘徊,但一排槍口對著自己也明白被發現了,對方的敏銳度簡直令人驚嘆,他連忙抬手表示自己是人類。
順便再次確定這八成可能性不是來救人的。
直到幾個黑洞洞的槍口挪開,葉小川才吐出一口氣,還好啊,人類本身就是免死金牌。以最快速度關上小圓窗,剛才直升機刻意低飛,很可能是為這群人開路的。
快點吃完早飯還是出發吧,求救眼看著不太可能,葉小川拍拍胸口,身為一個遵紀守法的五四青年,咱們要迎難而上,不就是變成尸體的人類嗎,誰還以前不是人類來著。
七哥確定對方人類身份,放下手中的槍,對隊友做了個手勢,意思是通過。
他們速度相當快,在葉小川關上窗之前就已經走了趕緊。
這樣一群十二個人居然全程沒發出什麼聲音,訓練有素,在遇到沒被直升機吸引到的感染者時,用身上的匕首幾刀就能刺中要害將幾個感染者斃命,他們都是近戰高手,絲毫不畏懼感染者。
如果速度足夠快,又有力量和一定應敵經驗,用刀其實比搶要方便,哪怕槍上裝了□□也一樣有一點聲音,子彈也不是取之不竭的。
一群人快速開路,很快到達葉小川那棟單元樓下,這里也是技術員說的兩個幸存者所在的樓棟,但幸存者不是這次目標。
他們踩著軍靴靠近電子門,端著槍一層層遞進,在走入電子門的時候,七哥忽然停了腳步,順著他的視線能看到一雙在報紙掩蓋下的腳,泛白發紫,那里躺著一個人。
來到垃圾桶旁,七哥掀開報紙,就看到一個只蓋著一層薄薄t恤的赤.果蜷縮在那兒,全身的血管像是藤蔓的睫葉伸展開,身體泛紫,僵硬得像化石。
七哥將臉掰開來一看,雖然已經僵硬,而且皮膚老化嚴重,褶皺多的要一點時間才能辨別長相,其中一個士兵吶吶著︰「是、是任務目標!」
「怎麼會變得這麼老?」比照片上的老了幾十歲。
這就是他們這次要找的人,宋學文,宋老。
其他人也沒想到會在一個垃圾桶旁邊就那麼輕易找到任務目標,還是死去多時,從尸體僵硬的程度來看,至少死了半月甚至更久。
七哥︰「中毒,尸體不腐。」剛才他就注意到,這麼熱的天居然沒有一個蒼蠅和螞蟻接近,就代表宋老的身體連它們都不敢食用,這也是個相當極端的人,瘋起來連自己都不放過。
宋學文前半生幾乎都貢獻在實驗室,曾經因為實驗致三十人死亡的重大事故,而後判了二十年,這還是因多次對國家做出卓越貢獻而減少刑期到十年,出獄後性格有些憤世嫉俗,變得越發詭譎神秘,任何前來邀請他重新加入實驗室的人都遭到了驅趕,有些還成了他新的試驗品。被人稱作「蛛絲」,不僅因為他愛用蜘蛛做實驗,更因為只要被他看上的試驗品就難逃他的纏傅。
他帶著自己的研究成果躲在了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
如果不是這次病毒爆發後實驗室為了研制出解藥拼盡了全力,每個科研員加班加點甚至連續數夜不睡,對病毒的研究始終沒有太大進展,這次的病毒和地球磁場變化已經超越了現階段的科技力能承載的程度。在國家加大人力物力等支持後還是出現大量死亡,誰能預料病毒還能升級,就連科研員無法幸免于難。
事態嚴重到無法預估後,他們才接到這樣必須完成的任務。
宋老是最早發現地球磁場改變的一批人,那時候地球上的一切還沒任何征兆,大部分認為這只是科學怪人的危言聳听,而因此還犧牲掉三十個人,做出再多貢獻也無法抵銷這樣的罪孽。
現在這里卻成了抗病毒的最後希望之一。
他們沒想到看到宋老早就死去多時的尸體,連宋學文自己都沒抗住病毒,又怎麼可能研制出有效果的實驗結果。
七哥將宋老的眼皮翻開,死去時間太長,瞳孔已經縮小,但能看得出來,眼白、牙齒、骨骼都呈現受感染的跡象。
牙齒縫隙間還嵌著一絲血肉,有些腐爛,顏色已經變了,只是點碎肉。
宋學文咬過人?
七哥仔細檢查了宋學文全身上下,發現他並沒有致命傷,那就說明他在中毒死亡前很可能還保留一定理智,那他為什麼要咬人?這類極端專注的人,會在死前特意咬人,這個人可能是關鍵。
「樣品管。」七哥淡聲道。
一個士兵從隨身袋里拿出來,又放上一個鑷子。
周圍又圍上了幾個感染者,其他幾人眨眼間功夫解決。
七哥絲毫不受影響,用鑷子夾出牙縫間的快要斷裂和腐化的碎肉放入樣品瓶中,將蓋子蓋上,遞回去︰「讓直升機隊的人先拿回去做化驗,對比全國dna庫數據庫,看有沒有吻合的,如果沒錄入數據庫的,就從無感染區里的人找。」
「好的。」士兵拿著樣品立刻出發。
七哥又拿起蓋在宋老身上的t恤,有點眼熟,在哪里看過。
一個個片段閃入腦海,自行車追趕,摔車,扔巧克力,是他。
「隊長,我們現在就回去嗎?」既然任務目標已死亡,他們也算完成任務了。
自從翻車後,原本兵團里的大半士兵都受了重傷,還有一部分不治而亡,只有三位原始隊員還跟著他,現在七哥帶的是一支臨時組織起來的隊伍,雖然也訓練有素,但配合並不默契,才能問出這種問題。
「他的尸體會有另一支隊伍處理,既然來了就上樓看看。」人死在這里,但實驗結果卻不一定在這兒,宋學文待得地方才是關鍵。
一群人上樓的時候,一樓的一對年輕母子听到外面的聲音求救,士兵前去查看通過鐵欄桿看到對方的瞳孔已經變色了,是潛伏期的人類。
為何一開始就放棄救人,也有一部分原因在這里了。
如果沒有研制出化解這種惡性傳染病的藥,救這些潛伏期的人等于在害人害己。
他們像是沒看到,一排人直接上了五樓。
看到了502室外面被鐵塊覆蓋,這情況不止在棚戶區,不少疑似感染病毒的人都曾被健康人這樣鎖在里面,哪怕不殺也不會讓潛伏期的人出來害人。
在他們內心,還保留著人類思維,卻被當做異類驅趕,有些甚至是被親人、朋友驅逐,那種絕望、憤怒在醞釀。
這也導致不少潛伏期的人憤世嫉俗,厭惡起了人類,潛伏期的人類成為這個社會不安定的因素之一。
剛才他們槍口對準的窗口就是502,顯然也是個潛伏期,那就沒有救的必要了。
他們戴上防毒面罩,用鐵絲打開了501室的門,屋內彌漫著一股奇怪的氣味,他們面對的卻是布滿蛛網的房間,房間四處都是被推到的家居和被扔的到處都是的實驗體器材,才走幾步,一只3巨大的蜘蛛掛著一根銀絲從上而下,顏色斑斕,螯肢與須肢伸展這,尖端的毒腺早已張開。
「別動它們。」七哥道。
這些毒蛛不簡單,以宋學文的慣常做法,很可能它們就是這間實驗室的「守護者」,不攻擊可能不會中毒,攻擊後就不一定了。
幾個士兵在七哥的命令下套上防毒手套將客廳里的十幾只蜘蛛小型放入實驗瓶中。
葉小川剛從廚房回來,將一小袋麥片泡水,端到客廳,又把最後一只蛋打入玻璃杯,加了點水攪拌喝下去,然後就吃了一塊巧克力餅干,還剩五塊,夠五天早餐了。
他的耳朵抖了抖,好像听到聲音,來自對面。
葉小川打開木門,依舊是一塊木板,什麼都看不到。
對面的502也就是宋老住的地方有響動,有人進去?
但不可能,不說樓道上的感染者那麼多,要安靜無聲的解決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難道宋老他回魂回來了吧。
葉小川抖了下,安慰自己這世上沒什麼鬼怪。
他還是敲了敲鐵門,喊道︰「外面有人嗎?」
沒回應。
果然是錯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