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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一個世界月兌離後, 王一諾醒來從床頭櫃拿起白皮書, 書面上白底黑字寫著

——《王從容生平》

王從容, 少時父母離異,小小年紀自己拉扯自己長大,順利高中大學優異成績畢業, 在外企憑本事謀生, 後來和同事谷海超戀愛結婚生子,生下女兒休完產假很快回到工作崗位, 女兒由婆婆照料, 生活平順,事業也在上升期。

女兒健康成長,丈夫恩愛, 更鼓勵她在事業上取得進步,一切都朝著美好的方向, 直到女兒一周歲後不久,婆婆帶著女兒去公園曬太陽玩耍時,人販子搶走了她的女兒。

王從容從不放棄找回女兒的希望, 她辭去工作四處奔波尋找女兒的下落,直到她發現女兒被拐另有隱情。

王從容花了一生的時間, 去尋找自己的女兒, 她以為女兒在世界的某個地方平安長大生活著, 她不知道小小的孩童被一對夫婦買走後不久患病。這對夫婦拋棄了生病的孩子,孩子流落福利院幾年後,因醫療跟不上而病逝。

後來王從容老了, 看不清了,走不動了,她再也找不回自己的女兒了。

彌留之際,她許了一個願望,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她都願意,只要女兒能回到她身邊。

……

王從容每每想起女兒,都是心口上血淋淋的傷口,讓王從容日夜不能安然入眠。她多麼後悔,後悔自己生下女兒做完月子就回到工作崗位上,如果她能在家好好陪著孩子,也不會婆婆一個人帶孩子去公園曬太陽的時候,讓人販子有機可乘,搶走她的女兒。

王從容的女兒被拐已經過去兩年,她對女兒的思念一日未曾放下,時常奔波在全國各地尋找女兒的下落。

前不久網友提供線索,在300公里外的一個小縣城看到疑似女兒的女童,她連夜趕去,無數次祈禱是自己的女兒,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她都要帶女兒回家。她找到了女童,卻不是她的孩子。

希望再一次落空,王從容落著淚風塵僕僕回到家中,連日來積累的疲倦,讓心力憔悴的王從容放下行李便撲倒在臥室床上昏睡過去。

這一覺從中午睡到下午,直到被客廳中婆婆打電話的動靜吵醒。

疲憊不堪的王從容動都不想動一下,只靜靜躺著,客廳里,以為家中無人的婆婆嗓音毫無壓制,如同外放的喇叭刺耳,在和王從容丈夫的兄弟通電話。

似乎小叔子在向婆婆借錢,這樣的情形王從容和丈夫谷海超結婚後時有發生。

婆婆劉金燕貪財吝嗇,唯獨對小兒子谷海盛大方得不得了,劉金燕在電話里好聲好氣跟小兒子說話,「海盛啊,你知道媽媽最近手頭緊,你嫂子天天出去找囡囡,辭了工作,家里就你哥上班。你哥那點工資你也是知道的,媽媽真的沒錢了,你買車的事情先放一放好不好,我勸你嫂子重新上班,等家里好起來了,再給你買個好點的車。」

谷海盛早早在車行里看好車了,就等著從他媽那要錢買車,劉金燕的回復讓他很不滿,在電話里不依不饒。

劉金燕一樣好聲好氣地說著,「真沒錢了,囡囡那十萬塊,媽買了八千的金項鏈,剩下的都給你買婚房花在首付里,媽怎麼會騙你呢。要是你嫂子生的是個男娃子,我也舍不得賣是不是。」

劉金燕和小兒子電話里絮絮叨叨,臥室里王從容听到女兒的小名猛地爬了起來。

囡囡那十萬塊?

她想起兩年前女兒被拐後不久,劉金燕一個人出門買了一條大金鏈回來,這對平時吝嗇得只挑農貿市場附近地攤上幾十塊一件衣服穿的劉金燕而言,的確不合常理。再不久小叔子谷海盛婚房的首付,也是婆婆自己志得意滿出了大半。

王從容原以為是丈夫私下里補貼給婆婆的錢,結果丈夫說他沒給,是婆婆自己的私房錢。王從容那時只當婆婆偏心于小叔子,畢竟她和丈夫結婚的時候,他們家的一分一毫,全憑王從容和丈夫賺回來的,婆婆什麼也沒給過。

那條金項鏈,小叔子婚房的首付,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劉金燕還在電話里安慰小兒子買車的事情,突然听到身後臥室門巨響,她受了驚嚇回頭,發現臥室門口大兒媳王從容雙目赤紅站在那問她,「囡囡的十萬塊錢是怎麼回事?」

劉金燕慌張扯謊,「什麼十萬塊?沒有十萬塊,我剛也沒提十萬塊錢,從容啊,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媽給你弄點吃的。」她趕緊把電話掛了。

王從容追問囡囡的十萬塊是怎麼回事,「囡囡那十萬塊錢的事情你說清楚,我耳朵听見了,你今天給我說清楚,你是不是把囡囡賣了?」她赤紅的雙目緊緊盯著劉金燕。

劉金燕左右言它,不承認自己說過這種話,反怒斥王從容跟婆婆說話什麼態度。

王從容這個時候管不上什麼態度不態度,她只知道自己快要瘋了,她連聲逼問,終于逼得劉金燕不得不承認,氣急反罵,「你要生的是個兒子,能把她賣了嗎!要怪就怪你肚子不爭氣,生了個女兒!」

王從容一貫是個事業上女強人,家庭中事事妥當的賢妻形象,她和丈夫最初是同事關系,後來相戀結婚生子,誰也不知道王從容優雅得體高學歷知性女性的表皮下,曾經是中學時代太妹狠老大的過去。

劉金燕以為自己能口頭上壓制住一貫賢惠得體不爭不搶的兒媳,沒料到事情暴露,王從容不跟她口頭上較量,王從容動手了。

打得年輕時候做農活現在五十多歲依然身板強健有力的劉金燕不能招架,劉金燕尖叫怒罵滿地打滾,才從王從容手中暫時逃月兌,她縮在沙發的角落里趕緊給大兒子打電話。

自從女兒被「拐」後,王從容就辭去工作,全身心投入找回女兒,家庭的重擔全落在了谷海超身上。谷海超在公司里接到家中母親的電話,電話里劉金燕哭著讓他快回來,直喊王從容打她了。電話的背景里,谷海超能听到妻子歇斯底里追問劉金燕的聲音,「你把囡囡賣哪去了?你說啊!」

劉金燕叫兒子快回來,王從容瘋了,她打人!

谷海超趕緊離開公司,往家里趕去。

他趕回家時,客廳里能砸能摔的已經被砸毀,滿地狼藉,他母親劉金燕鼻青臉腫頭發凌亂躺上沙發上哭,而妻子王從容坐在另一邊沙發上哭。

一見兒子回來,劉金燕就像找到了主心骨,哭訴王從容的暴行。

谷海超和王從容相識相愛已經有五年,他從不曾見過王從容發怒的樣子,在他心里無論發生了什麼,她都是勸他冷靜,幫助他條理清晰理清問題利弊,她不卑不亢,不爭不搶,溫柔大方,把所有事情做得妥妥當當,如此完美。

谷海超先把母親勸住了,然後開解妻子,詢問發生了什麼。

王從容為自己不知在何方的女兒落淚,「你自己問問,你媽把囡囡賣了,為了十萬塊錢,她把我們的女兒賣了!」

然而讓王從容心底真正發冷的是,這個時候谷海超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悲痛,他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孩子被拐的父親,他摟著王從容勸她冷靜下來。就仿佛,他早已知道女兒被拐的真相。

王從容直直地盯著丈夫的眼楮,她哭得紅腫的雙目目光緊迫,質問丈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囡囡是被你媽賣了?」

谷海超目光躲閃,「我……」

看到他這個樣子,王從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她歇斯底里怒吼,「你跟你媽合伙賣了囡囡!!!」

谷海超面露痛苦,「你听我說,我不會賣了我們的女兒。我根本不會有這種想法。女兒丟的時候我也很痛苦,我跟你是一樣每一晚都睡不著。」

「一樣?如果一樣你能假裝不知道?你就這麼看著我全國到處跑去找我們的女兒?」王從容泣不成聲,「你還假裝不知道,跟我一起去找囡囡。你戲怎麼那麼多?!你明明知道囡囡被你媽賣哪去了!谷海超,你還是不是人!」

這時候王從容一心只想知道女兒的下落,可谷海超和劉金燕就是不肯說出女兒的去向。

谷海超勸著說,「囡囡已經被人買走了,我們找不回來了。這件事怪我媽也于事無補,你別難過,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

听著丈夫的話,王從容瀕臨崩潰的情緒如同當頭澆了一盆冰水,欲爆的火山冷卻了。

「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她目光猩紅,瞪視著谷海超,「谷海超,你媽是個人販子你知道嗎?你可以原諒你媽,包庇這個人販子,但我不能。我女兒找不回來,這個家別想有一天好日子。」

此刻怒極恨極,王從容反而冷靜下來,她心里在滴血,可她知道找回女兒還得從劉金燕身上找突破口。

「從容……」谷海超還想再勸。

王從容抹掉眼淚,面無表情說到,「要麼把我女兒找回來,要麼我們離婚送你媽進監獄。」

一听事情牽扯到監獄,劉金燕從沙發上滾在了地上嚎啕大哭,哭兒媳不孝,她的哭聲仿佛干嚎,在傍晚的小區里分貝驚人,直鬧得讓鄰居听了個熱鬧。谷海超又是焦頭爛額去把母親抱回沙發上。樓下聚集了一幫無所事事的人指指點點。

這時候門鈴響起,王從容看了眼抱著自己母親分不開身的谷海超,她整理了一下頭發,站起來去開門,門外陌生人不動聲色朝她身後的客廳看了一眼。

王從容連日來舟車勞頓風塵僕僕,今天還跟婆婆打了一架,精神狀態實在不佳,她面上難掩疲憊望著門外陌生來客,「你是?」

陌生人容貌不凡,談吐文雅,「我是隔壁新入住的王一諾,听你們屋里在吵架,嚇到我女兒了。」

兩戶客廳的陽台就連著,劉金燕的鬼哭狼嚎確實嚇人,隔壁的住戶當受其害。

王從容感到抱歉。

客廳里抱在一起的母子令人印象深刻,比起他們,王從容更像是被家暴的那個人,王一諾詢問,「需要幫忙嗎?」

王從容沉默了片刻,謝絕了陌生人的好意。

王一諾作為鄰居,不好貿然介入他們的家事,像是理解王從容一般,她只道,「需要幫忙的話別客氣。」

這時候隔壁的房門後面傳來小女孩女乃聲女乃氣的聲音,「爸爸,隔壁的老女乃女乃為什麼哭?」

王從容循聲望去,鄰居家藏在門後的小女孩,圓圓的杏眼水汪汪地望著王一諾。

王一諾招了招手,小女孩蹦跳著從門後出來到了王一諾身旁,小女孩最多四歲的模樣,膚色微黑顯然有充足的陽光潤澤,大眼楮雙眼皮,扎著蓬松的雙馬尾,一到王一諾身旁就迫不及待拽住王一諾的手,可愛極了。就是長得跟她「爸爸」不怎麼像,細看之下反而眉宇之間與王從容有幾分相似。

小女孩好奇地看看不認識的王從容,和她背後哭聲震天的客廳內,一派天真無邪,顯然被保護得很好。

能摔能砸一干二淨的客廳滿地狼藉,小女孩也不見害怕,她拽了拽王一諾的手,還在等問題答案。

王一諾只得回答,「那是個有脾氣愛哭的女乃女乃。」王一諾揉了揉小女孩的腦袋,「跟阿姨問好。」

小女孩對王從容叫了聲阿姨好。

王一諾︰「這是我女兒,王幼楠。」

從見到小女孩開始就怔怔的王從容突然落下眼淚來,她哽咽著嗓子︰「你們好。」

見王從容哭了,小女孩感到吃驚,緊緊拉著王一諾手,「爸爸。」

王從容背後的客廳里,劉金燕的叫罵聲已經到了王從容心腸惡毒天理不容的討伐,擾人得很,王從容隨意擦了擦眼楮,可眼淚掉得比擦得還快。

王一諾沉默站著,小女孩從淺藍色裙子口袋里模出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遞給王從容,「阿姨,給你。」

王從容想到自己女兒要是在身旁,也該這個年紀了,是不是也會長成一個開心果,看見自己難過落眼淚會甜甜地叫媽媽,逗自己開心。

王從容接過手帕控制了一下情緒,「阿姨家里吵,打擾到你們了。」

小女孩把臉頰貼在王一諾手上不說話了,不諳世事的眼楮望著王從容,不懂她為什麼哭泣。

王一諾等會還要得女兒出去玩,既然王從容這里不需要幫忙,很快告別了王從容。

望著王一諾和王幼楠大手牽小手的身影消失在電梯里,王從容關上了家門,家里婆婆和丈夫等著她處理,她還要找回自己的女兒。沒那麼多功夫浪費在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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