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冬拿著豐厚的學期末獎學金開始了阿特蘭特學校慣例的暑期森林夏令營。一點也不夸張地講,在財大氣粗的阿特蘭特校址內擁有一座面積驚人的森林。
除了臨近畢業的五年級學生,一二三四年級學生們將分別在各班級老師的帶領下,經行長達一個多月的森林戶外活動,各自背各自的行囊,除了依靠自己和隊友的超能力,在沒有電力沒有衛生間的戶外他們要生存上一個多月。對于很多女生而言這是難以想象的艱苦任務,但在重生了一次的麥冬看來,森林是一個好地方。
麥冬習慣了孤獨後反而覺得大自然比人類更好相處,至少大自然不會存心積慮污蔑她。
在集合的日子,一大早麥冬背著偌大的行李包站在e班的人群外圍,班主任亞爾曼還在重申戶外露營的重要事項,他剛毅的面孔露出明顯的好心情來,恐怕對這位鐵血漢子而言,戶外運動比室內教學更得他意。唯一要擔心的是這群年輕氣盛的學生違規做些糟心的事情,他得時刻盯著他們作大死。
亞爾曼灰色的眼楮銳利地一個個盯著班里的學生,然後他在人群後面看到不應該出現的一個人。超人系的校醫依然穿著標志性的白大褂,戴著一副無框眼鏡,背著行李斯文款款地站在那,以一種不說話都存在感很強的方式向亞爾曼表示︰夏令營我會全程跟著你們。
亞爾曼的心情一下不太美麗了,他的嘴角迅速下撇,絲毫不掩飾他對校醫的不歡迎,「我們團隊人員滿了,沒你的位置。」
王一諾也不急,她平靜地回望著亞爾曼說,「別擔心,我親的同事亞爾曼,我不會妨礙你們的夏令營活動。」
事實上每個系的校醫都是夏令營的隨行人員,區別是校醫準備跟哪個班級活動而已。亞爾曼知道自己趕不走王一諾,他采取了無視政策,帶著學生們徒步深入森林,從早上一直走到傍晚,在樹林里扎營休息一晚。學生們要自己選地方搭好過夜的帳篷,晚餐是他們自己帶的食物,如果嫌重而沒帶食物,那自求多福吧。
累了一整天,有不少人一身汗想洗澡,但環境不允許。麥冬吃了自己的晚餐後,跟同學們分配好了守夜順序,鑽進自己的帳篷睡去了。而王一諾在亞曼兒的瞪視中,泰然自若地把自己的帳篷扎在亞爾曼的隔壁,並且主動提出和麥冬一起守下半夜。
守過上半夜後亞爾曼還沒照他的打算用粗暴的掀帳篷讓人嚇一跳的方式叫醒王一諾,她已經衣裝完整精神抖擻地爬出被窩坐到篝火旁,並好禮貌地向亞爾曼說,「祝你好夢,亞爾曼。」
亞爾曼板著臉回自己的帳篷去。
麥冬給自己設置了鬧鐘,半夜起來對她毫無壓力,畢竟她是個習慣性失眠的人。她拿著一本便于攜帶的小詞典坐到王一諾身邊,準備借著篝火背誦詞匯到天亮。
「麥冬,去睡覺吧,熬夜對你不好。」王一諾告訴她。
「不要緊,我一向睡得少。」麥冬捧著詞典回答。
何止是睡得少,住在隔壁的老王最清楚這姑娘經常半夜起來坐在床頭發呆,或者找本書閱讀到天亮。不健康的作息消耗的是她的年輕體能,長此以往必然對身體很不好。王一諾早中晚三餐盡量調整營養為麥冬改善身體,然而麥冬的失眠源自于上輩子冰冷無理的校園暴力長期形成的壓抑,加上她對上輩子父母的死亡難以忘懷,一旦到了夜深人靜時分,深深糾纏著她的孤寂與黑暗會跑出來,如同耳語一般對她說︰麥冬,世界從未美好過,你是孤獨的,你是寂寞的,你是可有可無的人,你太軟弱無能了。
她始終懼怕著自己的父母會如同上輩子一樣,被陸飛舟害死。
在昏暗的篝火中看便攜式小詞典上的詞匯是一件折磨眼楮的事情,麥冬看了一會吃不消揉起酸痛的眼楮。放松了眼楮後,麥冬注意到校醫太安靜了。
王一諾仰著脖子在看星星,阿特蘭特校區遠離城市和工業,這里的天空總是能看到璀璨的星星綴滿夜空。看星星確實比看詞典來得享受。麥冬仰著脖子看起星星,也不知道為什麼,這些尋常的景象今天認真去看的時候,麥冬覺得星空好美。
麥冬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她醒來的時候腦袋正靠在王一諾的肩膀上,東方的天空已經有了魚肚白,不知不覺之間她睡了一個短暫而深沉無夢的覺,日出將要來臨。
林間有了早起覓食的小動物穿梭草叢發出的細微嗦嗦聲,清涼的空氣讓麥冬神清氣爽。校醫的坐姿和麥冬睡著前一樣沒有變化,那張眉目鮮明俊美的面容沒有熬夜的絲毫跡象,依然神采奕奕不見疲憊。
突然王一諾開口,「麥冬睡著後有一顆流星出現了。」
「啊?!」
「于是我向流星許了一個願。」
麥冬奇怪著王一諾為什麼要做這種小女生才干的事情,听王一諾微微低沉的聲音緩緩說到。
「我希望麥冬一生努力,一生被,想要的都擁有,得不到的都釋懷。麥冬,你的人生還長著呢。」
收到祝福了呢。
麥冬躊躇了一會,低著頭不好意思道,「謝謝你,醫生。」
三天後e班在亞爾曼的帶隊下深入森林,固定了扎營的位置,夏令營算是正式開始了。麥冬跟班級里的幾個女生去湖邊釣魚,給晚飯加餐,同去的女生都是脾氣比較好的人,從不會主動找麥冬的麻煩,會主動向麥冬表示友好,然後有意無意問起寶石系的伊凡消息,畢竟經常看到伊凡跟麥冬說話。
麥冬在超人系人緣雖然不好,但意外的在寶石系那邊有好人緣,寶石系的人喜歡學霸。
和平共處釣了一天魚回去,麥冬震驚地看到一個白天的時間,他們斯文俊秀儒雅並帶著鬼畜屬性的校醫居然搭了一間嚴實的小木屋,在校醫房子的隔壁是亞爾曼搭的木屋,這兩個人像杠上了一樣,用做出來的木屋互相比拼著。
亞爾曼做的房子粗礦而面積大,四面漏風,而校醫做的房子牆壁屋頂窗戶門扉都有,里面甚至還有床和爐子,個人風格明顯。論野外生存能力,亞爾曼一點也不想被校醫比下去。他倨傲地微微仰著下巴和校醫擦肩而過。
麥冬听到有女生噗嗤輕笑︰亞爾曼和校醫斗氣好幼稚。
笑完又道是反差萌。
麥冬是不懂這些萌不萌的,她在烤魚,還有煮魚湯。由于她廚藝不佳,沒人跟她分享食物。麥冬咕噥著自己明明有在校醫家的廚房偷師過怎麼做魚,為什麼味道還是這麼難吃。
第二天麥冬和同學們跟著亞爾曼去布置捕捉獵物的陷阱,他們要跟亞爾曼學習野外生存的種種知識,以備將來的不時之需。文質彬彬的校醫留在營地里看守。
去了一整天,爬山涉水認識大自然,他們都累壞了。在天黑之前回到營地,弄了晚飯,聊著天,填飽肚子,用溪水隨便擦洗一下睡去了。之後的日子里,有能力自己建房子的學生漸漸把房子搭建起來,放眼望去營地里怪模怪樣的房子零零散散矗立著。
也不知道是不是野外朝夕相處的功效,遇事沉著冷靜不怕昆蟲蛇蟻堪比漢紙的麥冬在群體中的存在感慢慢增強,干重活的時候男生看到了會主動幫她一把,出去采集食物柴火也有女生主動和她同路。
「雖然你既陰沉又沉默,但有時候挺靠得住的嘛。」有人這樣對她說。
開學一學期,麥冬被人誣陷過、冷遇過、不公平對待過,甚至當眾欺負,她始終平靜地面對,並且總是在人出乎意料的時候暴走著抗爭,她的憤怒是爆發性的讓人措手不及印象深刻。讓人驚嘆她小小的身體里藏著大能量。
夏令營過去一個月後,有一天隔壁班級的人傳訊有人受傷需要治療,校醫收拾了行李一去不返,看樣子是不準備回到e班的營地了,考察一個月王一諾能終于放心留麥冬一個人在e班了。去給c班一個作大死沒安全裝置的情況下玩蹦極摔得快死的學生治好傷,王一諾開始在森林里四處游走著扎營,超人系的班級走完了,去隔壁的自然系和寶石系,硬是把每個營地都蹲了一遍。隨著夏季過去,夏令營到了尾聲,分散在森林各處的班級逐漸聚集在一個地方。
近500人在同一片地區搭起帳篷,一眼望去盡是五顏六色的帳篷,麥冬終于又見到了王一諾還有伊凡。
伊凡很明顯的變化是原本女乃白色的皮膚黑了,麥冬盯著伊凡看了好一會,「你黑了。」
伊凡也盯著麥冬看了好一會,「你也黑了。」
校醫沒黑。
當最後一個班級來到集合地,他們舉行了一場別開場面的篝火晚會,雖然晚會上只有熱開水和烤肉、野果,但這些接受度很高的年輕人還是很載歌載舞開懷大笑著鬧到大半夜,明天他們將要進行夏令營最後一個項目,找一個搭檔,然後兩個人組隊憑夏令營里學到的知識、技巧,穿越森林回到阿特蘭特教學區域。
這個時候擁有飛行能力和瞬間移動能力的學生會大受歡迎,免去爬山涉水的勞苦,咻的一下回去,誰會不喜歡呢。
經過一夜休整後,第二天早上陸陸續續有學生背著行囊離開營地,他們想著阿特蘭特教學區的方向出發了。
早上八點,伊凡睡醒後開始準備自己的早飯,順便給王一諾和麥冬也準備了一份。沒有賴床習慣的三個人圍在一起吃了早飯後,王一諾揮手向這兩個人道別,目送他們倆背著行李一塊出發了。
一個五感封閉超能力者和一個無效化超能力者的組隊在眾多稀奇古怪的超能力中並不強勁,但願他們安全回到阿特蘭特。
王一諾想著陸飛舟和夏星美選擇了跟麥冬伊凡一條路線,路上會遇到吧。她閑著有點無聊,目光轉到亞爾曼那,亞爾曼一見校醫在看自己,他冷著臉不動聲色往隔壁班主任身邊站近了幾步。以防王一諾突然來撥撩自己。
王一諾的確是想去找亞爾曼嘴炮,在她行動起來之前有個金發的小天使喊住了她。
「醫生。」
王一諾回頭見自然系的莉莉絲,這個女孩金色的頭發在早晨的陽光中閃閃發亮,一個多月的野外生存沒有磨去她的美麗,莉莉絲白皙柔軟的小臉上帶著甜美的微笑。
「早上好,莉莉絲。」王一諾回以溫和的問候。
「有一件事想請醫生幫忙。」莉莉絲抿著嘴唇露出一副壞壞的樣子。
王一諾立馬猜到這位只有一面之緣的學生用意,「想惡作劇讓我為你打馬虎眼嗎?」
「果然醫生跟我是同一種人,心有靈犀呢。我跟你一樣喜歡麥冬,也跟麥冬一樣不喜歡陸飛舟和夏星美。」
王一諾是欣賞這種敢想敢做的女孩,「你想要我做什麼呢?」
「三天之後,沿著我們的方向追上來。」
「好。」王一諾一口答應。
等最後一組學生出發,剩下的老師們也開始後續工作,監查森林里的學生安全,隨時救援遇到突發狀況的學生。
兩天之後王一諾連打掩護的行李都沒帶,和同事們打過招呼,輕裝出行沿著麥冬他們的路線出發了。這天夜里下起了暴雨,惡劣的氣候加深了穿越森林的難度。王一諾頂著瓢潑大雨快速穿行,
具有像雷達一樣具有偵查能力的老師還在守夜,他注意到屬于校醫的氣息的點在深夜惡劣的天氣下以驚人的速度移動著,他奇怪地問一起值班的同事,「王醫生有速度能力嗎?」
「我記得是外科治愈能力。」
「哇哦,這個醫生在天黑後的森林里跑起來像只豹子。」
「沒什麼奇怪的吧,這個家伙是東洲那邊來的頂尖超能力者雇佣兵。」
「這種事情我怎麼不知道?」
「我也是偷看職員檔案才知道,最讓驚訝的是檔案上寫著校醫是女的。亞爾曼大概也是知道的,不然以他的脾氣,被校醫實力打壓了一頓他會想辦法打回去,但後來亞爾曼消停了什麼也沒做。」
「……你是說真的嗎?」
兩個老師開起了八卦的夜談會,在他們沒有注意到的地方,伊凡無效化的能力像一個屏障在偵查能力下隱藏了一部分人行蹤。
莉莉絲狂暴的雷電能力在暴雨的天氣下得到增幅,她如同異域而來的邪惡魔女操控著雷電,肆虐于漆黑的森林中。麥冬震驚地看著小天使搖身一變成魔女,以一對二把陸飛舟和夏星美打得不要不要的。面對超自然的異能想象伊凡絲毫不見緊張,還有心情剝了倆根棒棒糖吃,和麥冬一人一根。
「莉莉絲,你在做什麼?我們是好朋友啊!」惡劣的環境加上連日來的疲憊,以及莉莉絲的突然發難,生怕被雷電擊中的夏星美哭喊起來,而她心里在連聲咒罵莉莉絲公主病發神經,等離開了森林一定讓她好看!
同時擁有讀心能力的莉莉絲笑了,「我喜歡你一邊在心里咒罵著別人,一邊做出委屈的模樣。總是輕而易舉激發我撕碎你虛偽面孔的沖動。今天終于有機會撕你的臉了。」她所謂的撕,是真的上手動臉皮會流血的撕。
平時沒少說莉莉絲的壞話,還在班級里傳莉莉絲謠言的夏星美怕了,她急于尋找他人的幫助,對了,她還有陸飛舟。夏星美口中喊著陸飛舟快阻止莉莉絲發瘋,轉頭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陸飛舟這個平日人模狗樣的男人躲到她身後去了。
陸飛舟見到莉莉絲慫了,他原本是想找個傻白甜家里有錢的妹紙騙財騙色,于是他瞄準了同班的莉莉絲。經過一個學期四處打听,陸飛舟得知莉莉絲家不僅僅是有錢,那是西洲北部一個龐大的家族,超出他想象太多,已經不是他所能應付。加上莉莉絲也不像她表面那樣傻白甜,明明是個心腸黑的。
「莉莉絲,如果你生氣都沖著夏星美吧,班級里的謠言都是她傳播的,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情。」陸飛舟急忙開口,氣得同流合污的夏星美臉都歪了,沒想到陸飛舟這麼沒用。
莉莉絲「听」著他們兩互相咒罵的心里話,她拍了拍手,「知道你們兩都不是好人,讓我送你們下地獄吧。」她掌心電光四濺的閃電團是能量壓縮後形成的光球,帶著滋滋低鳴危險的雷鳴聲,一旦被它擊中必死無疑。
以自己的能力無力對抗,陸飛舟立場轉變的很快,他向不遠處站著的麥冬求救,「麥冬,快幫幫我們!」
他愚蠢的舉動讓莉莉絲噗嗤發笑,「你總是在心里想怎麼殺掉麥冬,還有養父養母,名正言順繼承她家的財產。你憑什麼向麥冬求救?」
麥冬的手指不自覺抽動了幾下,她想打人了。
陸飛舟矢口否認,「你胡說八道!麥冬你別听她的,她被害妄想是個女神經病。麥冬我是你哥哥啊!」
麥冬咬碎嘴里蜜桃味的棒棒糖,僵著小臉一字一句從嘴里蹦字,「哥哥,還是請你去死吧。」
向麥冬求救無門,但還有伊凡啊。寶石系的優等生,一定有辦法救他們的。夏星美祈求地望著伊凡,在她滿嘴違心的話說出口之前,莉莉絲強勢開口,「表弟。」
伊凡叼著棒棒糖一點也不含糊地回應,「嗨,表姐。」
麥冬詭異地看伊凡,「真是你表姐?」
「她的確是我每年聖誕節家庭聚會上能見到的表姐。是表面和內心成相反極端的有趣人,但你不要跟她說話。」伊凡回答。
夏星美和陸飛舟︰「……」有種今天死定了的感覺。
電閃雷鳴火化四濺,莉莉絲準備送他們去死一死了。
為了避免麥冬看到應該打很多馬賽克的畫面,伊凡帶著麥冬先離開了,她擔心莉莉絲一個人會出問題。
「不用擔心她,莉莉絲很強。」伊凡再次強調,「還有,你不要跟她說話。」
「為什麼?」
「她去年出櫃了。」
遠遠的傳來莉莉絲的聲音,「伊凡,別忘了幫我屏蔽能力範圍。」
王一諾在後半夜趕到現場,她趕到的時候夏星美和陸飛舟無情地淋著暴雨倒在地上氣息奄奄,莉莉絲披著雨衣站在一顆樹下,像一道猙獰的黑影。
王一諾比約定的時間來得早上了許多,莉莉絲說,「醫生太得太早了。」
王一諾大致檢查了二人的傷勢,她微微嘆息,「如果按約定的時間過來,我只能給他們倆收尸了。你沒打算讓他們活著回去嗎?」
「暴雨天氣的森林里被劈死兩個人很正常呀。」莉莉絲回答,「醫生想救他們?為什麼?你不是也討厭他們嗎?」
「討厭一個人並不一定要殺了他們。」
很多時候看著恨的人活著受罪,比看他們死了一了百了更解恨。
看著校醫為他們治好了傷勢,莉莉絲估模著伊凡留下的隔離層時效叫王一諾先離開,她準備干點別的,她披著雨衣微笑的樣子讓人想到出名的小紅帽女孩,不過是黑暗童話版的小紅帽。王一諾臨走前叫她別玩大發了,不然收拾起來麻煩。
和莉莉絲分別之後王一諾繼續朝著終點的方向跑去,沒多久路上遇到躲在帳篷里避雨的麥冬、伊凡,在暴雨的天氣夜里火都升不起來,這兩個年輕人被雨淋得濕漉漉地坐在一塊對著漆黑的森林發呆。
同樣被雨淋得全身濕透了的王一諾出現在他們微弱的手電筒光照範圍內,讓麥冬驚訝壞了。
「醫生,快進來避雨。」
王一諾表示不用了,這點雨她還不放在眼里,在暴雨侵襲吵雜的雨聲中,王一諾囑咐兩個人別著涼了,睡不著聊聊天,別互相對著臉發呆。
伊凡若有所思。
麥冬還惦記著莉莉絲一個人對陸飛舟、夏星美,「醫生,你有見到莉莉絲嗎?」
「她在那邊玩得正開心,我不多打擾她了。」王一諾回答。
麥冬原本還想說些什麼的,但王一諾來得突然去的也快,麥冬只能眼睜睜看著王一諾轉瞬消失在黑暗的森林中。
得到王一諾提示而若有所思的伊凡思考完畢了,他對麥冬說,「我們聊聊人生吧。」
「什麼?」
「聊聊我們兩個的人生觀和價值觀。」
「……」深更半夜衣服潮濕各種不舒服的麥冬一點也不想和伊凡這樣的學霸聊這種話題。
麥冬再得到莉莉絲消息是離開森林後兩天,莉莉絲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所有人都知道陸飛舟、夏星美在森林里襲擊了和搭檔走失了的莉莉絲,幸好晚上值班的老師發現得早,不然莉莉絲凶多吉少了。這是一起性質惡劣的校園暴力事件,引起校內高層高度重視。別人或許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但王一諾清楚。
那晚王一諾為陸飛舟和夏星美治好傷勢後連個疤痕都沒給他們留下,莉莉絲始終沒有離開,傷好後清醒過來的陸飛舟和夏星美見到莉莉絲第一反應是懼怕莉莉絲再次傷害他們,于是他們攻擊了莉莉絲。他們沒有料到莉莉絲等著他們這樣做。
無論事出何故,值班老師趕到時陸飛舟、夏星美正要對莉莉絲痛下殺手是事實。栽贓陷害是毀人名譽前程最普遍的手段,上輩子夏星美沒少誣賴麥冬做壞事,硬生生把原本陽光活潑的麥冬磨得沉默寡言。蒙受不白之冤,遭人詬病,凡事被刁難,諸事不順,有些人是受不了這樣的委屈的。
夏星美、陸飛舟二人百口莫辯,處分很快下來了,校高層商討之後並沒有對他們做退學處理,他們繼續留在阿特蘭特完成學業,但開放給一般學生的福利政策對他們兩關閉,對他們影響最顯著的一點在于阿特蘭特校內**的經濟體制,楓葉幣。沒人會雇佣臭名昭著的他們,連頒發給優秀學生的獎學金也沒他們的份,哪怕他們考了第一也別想得到一分錢的獎學金。這是學校對他們的處罰之一。
阿特蘭特從來不缺勢利眼的人,如果沒有權勢,至少也該有金錢,如果沒金錢也沒人緣,那你在阿特蘭特什麼都不是。
陸飛舟意圖殺害同班女同學的消息校方傳達給了麥冬的父母,這對恩的夫妻怎麼也不願意相信養子會做出這種事情。事出特殊,校方格外放寬規矩允許這對夫妻進入校內和養子見上一面。如今在阿特蘭特受了苦的陸飛舟早已沒了剛入學時候的意氣風發,他面對養父母聲淚俱下狡辯自己是無辜的,直說莉莉絲用心險惡要害他。
之後這對夫妻去見了受害者莉莉絲,莉莉絲是一個小天使,誰看了都會這麼說,如此美好的女孩,若非親眼所見誰會相信小天使的身體里住了一個女魔。莉莉絲向麥冬的父母平靜敘述了事情最初的起因,起因于陸飛舟看她家有錢想追求她,虛偽的男人在圖謀她家的財產還有她的容貌。沒有得逞的陸飛舟惱羞成怒在森林里攻擊了她。
養子居然對柔弱美麗的女孩行凶,讓夫妻倆大受打擊。然而當他們見到分別了大半年的女兒,那才是真正的打擊。
他們原本見人笑,像朵向陽花一樣青春朝氣充滿活力的女兒性格巨變,變得安靜沉默了。
在麥冬連接上輩子的記憶里,她已經有五年的時間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直到上輩子父母死去也沒能見到最後一面。隔世再見,父母健在,麥冬與他們緊緊相擁嚎啕大哭。
「爸爸,媽媽,我好想你們。我你們!」
「冬冬,我們的傻女兒,我們也你。」他們心疼壞了,「是不是在學校里受委屈了,跟爸媽說,爸媽給你討公道。」
「我是想你們了。非常想你們。」
麥冬的改變讓她的父母擔心壞了,為了打消他們的擔憂麥冬帶父母回自己的公寓看看住宿環境,然後去隔壁的校醫家蹭一頓午飯,看看她平時的伙食質量。
校醫做的飯一向好吃到讓人忍不住多吃一碗飯,蹭飯的時候伊凡仍然也在,飯桌上他面對麥冬的父母坐著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麼。王一諾熱情地招待了這對中年夫婦,以校醫和鄰居的身份向他們講述了麥冬在校情況。閑聊的過程中以驚人的說服力透露了陸飛舟在校內勾搭女孩私生活混亂,對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不聞不問等消息,說得夫妻兩重新認識了一遍養子的為人。
「不怕豺狼虎豹對自己家虎視眈眈,怕自己家里養出了白眼狼。」
送父母離開阿特蘭特,麥冬依依不舍。一家人分別在即,夫妻兩最後問麥冬,陸飛舟真的壞到無可救藥了嗎?
麥冬想起上輩子父母的結局,好人沒有得到好報,她傷心得紅了眼眶,「陸飛舟為了錢真的會殺人。爸爸,媽媽,我不希望你們出事。如果你們出事了,我要怎麼辦?」
「冬冬別怕,我們會一直陪著你的,你在學校里好好照顧自己,爸媽下次再來看你。」
再是舍不得分開,但阿特蘭特幾百年來的校規在這,不近人情的校規,把學校變成了監獄,他們想要再見一面是何其之難,只有畢業才能離開的地方。而麥冬距離畢業還有整整四年半的時間。
目送父母離開了阿特蘭特的大門,麥冬抹了抹自己的臉,又忍不住哭了。
身後是校醫的聲音,「冬冬,要下雨了,快回去。」
麥冬抽了抽嘴角,「你為什麼也跟著喊我小名?」
「冬冬比較可吧。」伊凡總結,「冬冬。」中文發音的疊聲像雨點落到水面,小可掉進心湖的聲音,咚咚。
麥冬︰「……」
麥冬期盼著快快畢業,快快離開阿特蘭特回家去。在她的期盼中,時光流走,春去秋來,冬走夏過,麥冬終于迎來了握著畢業證書照畢業照的日子。
她的校園生活有一個全能型的校醫照看,有一個寶石系的優等生插科打諢,雖然風波四起,但精彩極了。她由衷感謝兩位的陪伴。
提著行李離校之際,麥冬問王一諾什麼時候能再見,王一諾笑答,「這里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我準備繼續周游世界了。有機會去你的家鄉找你。」
揮手告別校醫,最後看了一眼身形頎長的校醫沐浴在陽光中白大褂蒙了一層耀眼光暈顯得溫暖的身影,麥冬大步跨出了阿特蘭特的大門。走著走著,她詭異地回頭問一直跟在她身後的伊凡,「你跟著我做什麼?」
提著行李箱的伊凡作出一副驚訝她會這麼問的模樣,「我們不是回家嗎?」
「是啊,但是你跟著我干什麼?」不同路啊!
「我要去見你父母。」
「見我父母做什麼?」
「我想跟你結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