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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並不好走,斷情腳下的步子穩健而急切,她心中有一股暴烈的怒意在流竄,迫切等待發泄。

距離斷情重傷瀕死到醒來,不過十余天,斷情還沒給自己報仇雪恨的路想出一個計劃,王一諾已經從身後推著她踏上了這條注定玉石俱焚難以收手的路。

前些日子斷情的事情鬧得西嶺熱熱鬧鬧,如今一個個走得也快,真是看完一出戲人走茶涼。斷情已經懶得為自己委屈心寒了,她已經死了一次,現在所思所念僅有報仇二字。

直到看見青城派灰瓦的山門,門前掃地的雜役猛然瞧清了來客的面容,驚得掃帚摔在地上,連滾帶爬往台階上跑。斷情沒有動作,冷眼看著雜役大呼小叫著跑進門內叫幫手。

「此處風景獨秀。」身側有個清涼如一線泉水的聲音在說。

生死一戰當前,這書生還有心情看風景。斷情回頭看書生,書生俊美到過于秀氣的臉上表情漠然,像是個疏遠難近的人。她發現書生並不是在看風景,而是在看山門石牌匾額上的行書大字,干淨利落的三個字——青城派。

她沉聲回答,「青城派創門立派已有一百六十三載,江湖有一教兩魔三山四家五劍六派七十二小家,青城派僅僅是七十二小家之末流小眾,何以能耐潛伏一個謀害武林的魔頭。」說著她眼底黑沉如濃墨,「如今謀害武林我尚且不敢說,但欺師滅祖,我斷情敢作敢為平我心頭之恨。」

說罷,她抬腳拾階繼續往上走。青城派已有門外弟子手持劍刃在前院等候,待斷情一現身,急功冒進的門外弟子呵斥著,「魔頭止步,你是人是鬼?」

他們問她是人是鬼,只因那日柳詩兒打斷她二十八根骨頭,身上傷口血流如注,牢房內血跡可怖,沒人能在那樣的傷勢下活下來。柳詩兒只等把斷情扔進山里,回來便發布消息說斷情畏罪自刎在牢房里,尸身已經處理干淨了。此後聚集在青城派的武林人士散了,各自下山回自己的地盤去了。

然而這件事過去十幾日,斷情死而復生了!毫發無損的死而復生!仿佛那日掌門親手挑斷她四肢筋脈都是他們做的一場夢一樣。

「是人是鬼?」斷情冷笑著重復了一句,而後她冷冷說道,「無論我是人是鬼,你們今天一個別想逃。」

跟在斷情身後的王一諾眼神飄了一下,妹紙要開屠殺模式了,作為老王,她只能默默遞上剛才從門口撿回來的劍。王一諾用劍柄輕輕踫了踫斷情的胳膊。斷情從書生手里接過劍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凌亂,但心理素質強大堅毅的斷情很快調整好,她拔出長劍對王一諾說,「你走吧,刀劍無眼免得傷了你。」

王一諾走了幾步,退開了十尺距離,這是一個無論斷情怎麼砍人都濺不到血跡的距離。

昔日同門,今日仇敵,斷情性子激烈,眼里容不得沙。懶得廢話,斷情拔劍而戰,她武藝高強,身姿矯健,劍鋒在陽光下白芒閃爍,如疾光冷電,頃刻間已斬殺三人在劍刃下。一陣強風迎面而來,席卷起斷情滿頭黑發。她不甚在意的甩去劍上滴落的血,面上凝寒朝剩下的人走去。

青城派人才凋零,這任掌門伊長峰只收了三個內門弟子,大弟子燕皓天和三弟子伊蓮雪前幾日出門游歷去了。此時門中竟然只剩下他一個能撐場面的。等伊長峰得到雜役通報,提劍而來時,青石鋪成的地面上已經躺滿門外弟子的尸首,血濺十步,在青石磚地面形成一灘又一灘刺目的血泊。斷情挺直著腰板站在尸首中等著伊長峰。

「逆徒!」外門弟子了無生氣的尸首刺得伊長峰眼疼,他痛罵出聲。

「伊掌門難道忘了在你挑斷我四肢筋脈的時候,在武林豪杰面前與我斷絕師徒關系了嗎。何來逆徒之言,我可當不起有你這樣假仁假義的師父。」

小師妹伊蓮雪可是青城派掌門伊長峰的親生閨女掌上明珠,伊長峰對待親生女兒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無論委屈了誰,萬萬不能委屈自己的千金女兒。所以委屈一個不討喜的斷情又算得了什麼。

伊長峰心里清楚誰勾結魔教都有可能,只有斷情這個武痴不會。伊長峰有心為二弟子洗清污名,然而線索卻調查到自己的女兒伊蓮雪將勾結魔門的證物藏進了斷情房里。事情牽扯到自己的親生女兒,伊長峰斷然不會讓自己的女兒染上半點泥腥,他甚至沒有猶豫,決然把污水都潑在斷情身上。

像現在,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斷情死而復生,但潑出去的污水伊長峰是不會收回來的,他勃然大怒疾言厲色,「你這不仁不義之徒!何故對昔日同門痛下殺手!果真蛇蠍心腸滅絕人性!今日我便清理門戶除去你這魔頭!」

青城派人丁零落,哪怕是外門弟子也是門中重要資產,如今盡數被斷情斬殺,算是毀了青城派大半根基,伊長峰恨得只想把斷情一劍殺了。

斷情從沒覺得這樣可笑過,「我為何痛下殺手,伊掌門你難道不是一清二楚嗎。你說我蛇蠍心腸滅絕人性,我還偏留你一命,讓你看看我這魔頭的手段。」

說罷,他們兩打成一團了。

斷情的武藝是伊長峰啟蒙,兩人對彼此的招式了若指掌,可斷情天縱奇才,早武學上大有造詣。她往日潛心修行,如此低調,以至于連她的師父都不知道自己的二弟子居然這麼厲害。

伊長峰當面受了斷情一掌,五髒六腑劇痛受了內傷,癱坐在地沒了戰力。他才驚懼交替膽戰心驚,強弩之末只有厲聲呵斥,「你想做什麼?!」

斷情沒說話,自顧自舉著手中長劍用指月復摩挲著染血的劍刃,估量著劍刃鋒利與否。廉價鐵劍原來的主人恐怕也不惜,劍刃有些鈍了。這樣的劍用來挑斷筋脈會慢上幾分,疼上幾分。

也不知什麼時候王一諾已經走到了斷情身後,青衫雖舊,但風骨無雙,王一諾疏遠淡漠的臉上終于有了表情,薄薄的唇角挑起細微的弧度,充滿了諷刺意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伊掌門還有什麼好說的?」

接下來伊長峰以一派掌門的身份破口大罵,王一諾久經考驗只當沒听到,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斷情一一挑斷伊長峰的經脈。伊長峰罵得越大聲,哀嚎得越淒厲,斷情越痛快。

到最後伊長峰成了血淋淋的一個血人,四肢不自然地扭曲抽動,在伊長峰的下半輩子人生里,他的手腳再也不會听使喚了。斷情仔細掃視著伊長峰此刻面上猙獰的表情,她微笑起來生硬的眉目之間竟多了幾分動人艷色,斷情冷靜地說到,「我這便動身去尋我那好師妹,想必伊掌門掛念掌上明珠了吧。待我找到她,定然替伊掌門好好照看。你放心吧,我不會傷了她一分一毫。」

她越是這麼說,伊長峰越是覺得自己的女兒落到斷情的手里,會被抽筋扒皮尸骨無存!思及女安危,伊長峰拖著殘軀迸發出一股力量,促使他翻身而起張口狠狠向斷情腿上咬去。斷情眼也不眨第一時間抬腳踹上伊長峰的臉面,她腳下沒留情,當下伊長峰斷了幾根牙齒,口鼻血跡斑斑頭昏腦漲趴在地上呼哧著喘氣,不省人事。

至此,算是告了一個段落。斷情站在尸堆中深呼吸了幾口氣,轉頭問始終沉默站在不遠處看著的王一諾,「你是不是覺得我心狠手辣,大逆不道?」

王一諾只心疼這姑娘,她搖了搖頭,「世間萬物皆有因有果,他心術不正起了因,你受了苦難如今向他討債,這是你的孽他的果,怨不得誰。斷情,你很好。」

斷情抿了抿嘴唇,深深看了一眼這個書生,無視滿地橫尸,帶著滿身血跡回自己在青城派的房間打水洗了洗,換上了干淨衣物。她銀錢不多,房里擺滿了收羅來的各種兵器,從中挑選了最稱手的烏木鐵劍背在身上,斷情不再留戀待了十幾年的地方,踏出房門頭也不回下山去了。

今日之後,青城派名存實亡。

王一諾不緊不慢跟在斷情身後,她肆無忌憚打量走在前面的斷情。換掉粗糙的布衣後,斷情素來穿深色耐髒的衣物,為了習武方便樣式偏向男性,束腰束袖,干淨利落。不像一般的女子綰發鬢,她簡簡單單扎了一個高馬尾,身量高挑體態健美,加之斷情五官干淨鮮明,當真英姿勃發,劍膽琴心。

青城派滿門被屠的消息傳出後,別人或許會把斷情看成一個心狠手辣視人命為草芥的魔頭,但王一諾的眼里只看到一個風華正茂的女人,她有著堅定不移的意志,滿腔的憤怒,暴戾的仇恨,不死不休的憤恨。她會用手中劍問情仇,為自己討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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