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那怪物「信使」已爬下了平台中間露出的黑色通道之中, 不知所蹤, 平台上袁三胖和綠眼楮男人兩方則是兩敗俱傷,各自佔據了平台的一邊, 彼此警惕著,但誰也沒力氣再率先發起進攻。
邪神已被召喚,只是不知會在何時、以何種方式降臨此間,整個空間的氣氛都壓抑得可怕。
但袁三胖看到吳非沈行兩人後卻是大大松了一口氣, 迎上去道︰「你們沒事太好了。」
他探出脖子望了望平台下深不見底的黑黝黝的深淵, 轉頭再次驚嘆地看向吳非︰「吳非你居然沒事啊,太神奇了。」
听著總感覺有點不太對。
吳非咳了一聲, 還是按照腦內構思好的劇本一本正經道︰「那個深淵的中間居然有一扇黑色的、黑洞一樣的門似的東西,我們掉落到了那個里面,就被傳送到一個黑暗的沒有邊際的空間里面。然後感覺在里面沒有待多久,就听到了邪神尤里被召喚出來的sss級任務提示,接著就感覺到一股吸力傳來,然後就又出現在這個平台下面了, 我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重新爬上來。」
事實上那深淵的下面還是深淵, 而且是海底,當然根本沒有什麼空間傳送門,但是是不會有人專門下去去查證的。而在克蘇魯的設定里卻常常有「鑰匙」「門」這一類的意象出鏡, 很多盒外生物都生活在類似異空間般的地方,所以他編的這個謊話從表面上來看也沒有太大的破綻。
袁三胖更不會懷疑吳非的話,點點頭連連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旁邊其他人沒有像袁三胖這樣激動地不顧滿身傷撲上來, 但也都紛紛轉頭來看這大難不死的兩人,側耳傾听著吳非的解釋。
吳非特意注意了下他們看到沈行時的反應,發現所有人都沒有異常,並沒有發現自己的這名隊友已經變成了邪神,也沒有理智狂掉的跡象,這才放下了心。
看來他行神的偽裝還是非常成功的,當他裝成普通人類的時候,真正的人類也區分不出他並不是同類。
見到吳非回來,袁三胖就像是找回了主心骨,原原本本地把他不在的那段時間里平台上發生的事都講了一遍,然後眼巴巴地看著吳非道︰「現在咱們該怎麼辦?」
吳非看著袁三胖的眼楮,慢吞吞道︰「這個世界設定里人類和邪神是根本無法對抗的,理論上想封印邪神更是不可能。」
「但是sss級任務雖然難,一般關卡里也不會頒布絕對無法完成的任務的,所以這個任務肯定會留一線生機,比如我們可能有百萬分之一的概率可以完成這個封印任務,而封印的辦法和線索就藏在這個關卡里的某個角落。」
理論上講,如果他沒有抽到sss級的行神舊日支配者身份卡,這的確是通關的一般思路。但是任何一道問題都不會只有唯一解,事實上,他抽到了這張sss級卡,就是已經從百萬甚至千萬分之一的概率里抽到了這個sss級任務的一個解——用邪神對抗邪神,用不可名狀的存在去對付不可名狀的存在,用實力硬抗。
不過這一點吳非暫時還不打算透露。
「所以你們之前有看到過任何可能和封印邪神相關的線索嗎?」吳非問道。
袁三胖他們仔細回憶,但卻全都沒有任何思路。
這一關卡雖然也劃定了一個「世界」的範圍,但是其實根據深海號的五個停靠點也可以推理出,真正和通關有關系的,可以發現有價值線索的地方應該就只有這五個地方。但是他們當時所有關注點都在深海號上,且由于沈行各自用錢來擺平事件的操作和簡潔誤殺了小伯特的意外,他們走到今天這一步並沒有完全按套路來,對紅港、羅蘭島等地都缺乏探索和了解。
因而他們對深海號雖然已經了解得一清二楚,但卻是在什麼旁枝線索都沒找全的情況下就直接觸發了綠眼楮男人勢力所代表的邪神true end線,並且比較順利地直接被他當作小伯特帶到了這里。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很難撞大運地得到封印邪神的關鍵線索,如果不是他抽到舊日支配者這張卡,正常情況下,這個sss任務他們只能放棄,能在邪神被召喚出的情況下順利逃月兌生天過關就算他們運氣不錯。
這是吳非在听到sss級任務提示時就推測出的結果,所以此時發現果然沒人得到任何有關封印邪神的線索時也絲毫不意外,按照計劃好的說辭對袁三胖道︰「所以咱們現在對付邪神是沒什麼希望,這關雖然難,但也總不會是必死局,至少在系統那里封印邪神還是一個sss級難度的任務,而不是通關條件。我推測咱們能從這海底順利逃出去,跑回陸地上可能就算通關了。」
這就是這個關卡的又一個特殊之處,它並沒有像其他關卡一樣,在關卡初始時就明確地說明各種規則和通關條件,並頒發支線任務,而是像跑團那樣給他們賦予身份,然後就讓他們去調查事件。所以在發現這點的時候,吳非就懷疑這一關的通關條件是會變的。
而通關條件如果一定要用語言量化,他猜那就是「達成結局」。
在一個游戲里,結局就多種多樣了——比如他們全瘋了或者全死了,肯定能算作一種結局,但是相應的他們也全都被淘汰了;如果他們沒觸發綠眼楮男人的支線,那麼他們只要把深海號的事情調查清楚,把那個怪物解決了,當然也能算畫上了句號達成了結局;但是他們現在走到了這一步,就必須解決了邪神,或者至少能逃出去,才可以達成結局。
不過高風險也對應著高收益,比如觸發綠眼楮男人的深海召喚支線後雖然難度陡升,但系統也給他們頒發了sss級的任務。
時間有限,吳非沒把自己的推理過程全部講給袁三胖,但袁三胖听過之後還是道︰「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啊!但是問題是咱們現在要怎麼跑出去……」
他話還沒說完,平台卻突然劇烈地搖晃了起來,吳非和袁三胖他們連忙趴到地上,死死扣住了平台龜裂地板上的裂縫,才穩住了自己的身子。
青山木北等人雖然狼狽,但身邊畢竟有身手非同一般的瑟琳娜和青玉她們護著,所以也沒有失足掉下去。
但綠眼楮男人的一些受傷的手下就沒有這樣的好運了,他們摔在地上,手徒勞地在平台地板上滑過,卻什麼也沒能抓住,只瞬息之間就被拋落到了平台下的深淵之中。
不僅是他們所處的平台在搖晃,而是他們所在的這個建築空間就在晃動。平台之下恍如發生了劇烈的地動,從上層掉落下來的石塊和粉塵簌簌地落在他們的身側,一不小心還有被砸傷的危險。
袁老見狀也趕忙趕了過來,他現在用的是刺客首領的身份,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飛鏢,深深地刺入了平台地板之中,然後用飛鏢上連著的鐵鏈把自己和袁三胖捆在了一起,又一手搭在袁三胖肩膀上穩穩地扶住,這樣即使三胖一時失手,也不用擔心掉下去。
沈行也趴在了吳非身邊,大半個身子都覆蓋在吳非身上,牢牢地將自己的計劃者護在了身下。他的手指同樣卡在了地板的裂縫之中,指關節有些泛白,看上去似乎是極為用力地在死死支撐著。但離他最近的吳非卻能明顯地感覺到,他行神根本完全沒有用力,即使是在平台呈約60度角傾斜的時候,沈行也好像是某種棲行動物一樣牢牢地吸附在平台上,並且穩穩當當地把他護在懷里,根本不是正常人類能做到的狀態。
吳非感覺若不是他現在有理智鎖保護牢牢鎖住了他最後一點理智,單單是察覺到這點時,系統就要扣他的理智。
平台漸漸重新恢復了水平狀態,雖然還在晃動,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劇烈。人們紛紛舒出一口氣,開始有余裕打量周遭的情況,這時候他們才發現一件可怖的事——他們所處的這個海底建築,竟然在以一種不快不慢的速度漸漸升高,好像是下面有什麼東西在頂著它一樣。
只听「轟」的一聲,在那黑暗深谷之中,原本的黑色橢圓形建築分裂成兩半,一座極為恢弘的金字塔狀建築沖出了地底,最終懸停在了深谷之中,終于于人前露出了它的全貌。
而在建築的下面,似乎有什麼巨大的陰影在緩緩徘徊。
綠眼楮男人眯起眼楮打量著下面,綠色的眼眸里發出了狂熱又晦暗的暗芒,他站起來,小聲喃喃著︰「是尤里,尤里,就在下面……」
袁三胖靠近吳非︰「咱們怎麼跑?」
吳非︰「……讓他們的信徒纏住他們的神,咱們就跑。咱們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