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沈行放開他的時候, 吳非還能明顯地感覺到, 沈親王其實並沒有吃飽。
每一個動作每一聲呼吸,乃至那雙看似冷淡平靜的黑色眸子里, 都寫著滿滿的不滿。
但他還是壓抑著,緩緩把利齒拔了出去。
吳非反而松了一口氣。他行神還能控制自己,說明他心里是有數的,知道需要多少時間去料理敵人, 時間一到, 即使還想繼續吸血也能克制住自己。那就不需要他費心了。
就像面對一個該考試的網癮少年,如果網癮少年說, 我就玩5分鐘,5分鐘之後他還在玩,那就有些懸;而如果網癮少年說,我就玩5分鐘,5分鐘之後不用別人督促馬上就自己去學習了,那就不用太為對方擔心。
行神當然不是網癮少年, 作為一名血癮青年, 就他的表現而言明顯屬于後者。
所以吳非覺得他家這位大號血癮青年還是有救的。
沈親王跨入了法陣之內,sss級的惡魔領主力量強橫,這個法陣明顯已經困不了他多久了。
而即使力量被削弱, 面對優雅地邁入陣法中的血族,惡魔領主依然完全不看在眼里——他現在已經完全識破了對手的伎倆,這些手段在他看來完全就是雕蟲小技。如果他們只準備了這些的話,那還是太小看他了。
這個法陣最多能再困住他兩分鐘, 而兩分鐘的時間,就憑這個吸血鬼能殺死他?
不可能。
他現在還是滿血狀態,即使在這期間的戰斗中他會暫時落于下風,即使他承認這個吸血鬼確實不好對付,但哪怕他還剩一絲血皮,等他掙月兌出這個法陣,等待他們的就將是萬劫不復,他不會給敵人第二次設下陷阱的機會。
可他想錯了。
一分半鐘之後,他被依然保持著不緊不慢的優雅身姿的血族親王完全束縛起來,四肢都被血液織成的藤蔓牢牢束縛住,而他的胸口被鮮血凝成的匕首劃開了一個十字——
血族于此時抬起手,從陣法中召出了什麼東西,他可以感受到那就是令他畏懼的、徹底鎮壓住他的力量的東西,是這個陣法的核心。
惡魔領主死死地盯住了那個東西,那是一滴血,蘊含著強大威壓與純正魔氣的殷紅色的血。
血滴隨著男人的召喚,靜靜地懸浮在了陣法中央上空,沈行屈起右手兩指,漸漸地,血滴中似乎有什麼黑色的東西被抽離出來。
最終那從血滴中逸散出來的煙霧狀的東西凝成了黑色的實體,變成一只小拇指指甲大小的黑色魔蟲,听從血族的指示,從空中掉落下來,沿著惡魔領主的肩頭一路滴溜溜地快速爬到他的胸口,最後停在他那十字形的傷口處,一頭鑽了進去。
一瞬間,那惡魔領主竟露出了極為痛苦的神色。
吳非通過觀戰視角漸漸看出了些端倪。他已經離開校園很久了,當年讀的書十有八/九都還回給了老師,但起碼還依稀記得一個常識——輸液的時候要用生理鹽水,不能用白水,也不能瞎配濃度,其原理簡單來講是和人體內的液體環境濃度有關系的,液體環境會自然保持濃度平衡,如果外來的濃度和原有環境的濃度不一樣,就會出問題。
具體原理該怎麼用標準術語解釋吳非也記不清了,但大概是這個意思。
現在行神用的這招其實就利用了這個「常識」。可以這麼理解,惡魔體內都有魔氣,魔氣在體內的濃度也是基本平衡的,具體的濃度會因魔而異。
行神剛剛從那滴血里抽取的,是他作為惡魔時血液中所含的魔氣,他的魔氣的濃度是比惡魔領主的更高的,所以雖然只是這麼一小只魔氣化成的魔蟲,但直接鑽入他的心脈之中,也會破壞其體內環境的平衡,引發連鎖破壞。
當然,也不是說隨隨便便用這個方法就能搞死一只惡魔。首先被注入的魔氣一定要比原主的魔氣更強,否則輕易就會被原主的魔氣消弭掉;其次也要有把大量異體魔氣注入對方體內,或者直接把魔氣注入對方心脈的機會,否則也不會有用。
用這個法子殺死惡魔類似于靠給一個人輸自來水把人輸死一樣,理論上是可以致死,但是實際操作中,特別是在這種爭分奪秒的競技賽中卻幾乎沒有人會采用這種方法來對付對手。
吳非雖然在看到惡魔領主扭曲的臉和飛快下降的血條的一瞬間想通了沈行這一操作的關竅,但還是不得不佩服他行神能在須臾之間根據現有條件想出這樣快速消滅對手的損招——惡魔領主的防御那麼厚、生命力極強,如果按照常規方法,即使行神能束縛住他,控制對方行動,恐怕也很難在短時間內徹底殺死對方,徹底清空對方血條。
法陣的邊緣忽明忽暗,閃爍著金色的流光,這是法陣的力量已經不足了的表現。
而如果法陣效果徹底消失,僅靠ss級血族親王生成的血藤也很難控制住法陣正中的惡魔領主。但同一時間,在那滴濃度極高的魔氣摧枯拉朽般的破壞下,惡魔領主的血量也在飛快下降著——
10%、5%、3%……
終于,在法陣再也難以支撐,破碎成一片片金色光斑消失的同時,一直奮力掙扎的惡魔領主也張開身後的魔翼,發出不甘的怒吼……然後,身體寸寸膨脹開,最後徹底爆裂,化為黑色粉塵,飛湮消失。
一直關注著場上情形,明知道不妙也強忍著等待反轉的灰發青年閉上眼,狠狠地一拳砸到了地上,濺起一片飛灰。
他的藍發隊友看著他,小心翼翼提議道︰「灰燼,都這樣了,巨石也肯定無力回天了……咱們投了吧?」
灰燼睜開眼看向他︰「不投,打到最後。」
「這局收獲很大。」他平靜地對自己的隊友道。
藍發青年不敢搭腔,怕他是受了太大的刺激,開始說胡話了。自己的隊長有多想贏,這局對他們又有多重要的戰略意義,之前就已經分析得很清楚了。
灰燼沒理他,揚了揚下巴,繼續道︰「對面告訴我,你先天有什麼好資源都沒有用,抽到一張好卡、或者培養出一張好卡就開始吃老本,以為會穩贏的心態是不可取的。只要戰略得當,人家s級ss級的卡照樣能贏你sss級的卡。」
他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們的巫族祭祀在火法師和血族親王的聯手合擊下毫無懸念地被打掉最後一滴血,輕輕道︰「他們對我們是這樣……我們對比我們資源更好的人,也是這樣。」
系統地電子音已經播報起失敗及傳送的消息︰「很遺憾,您在這局競技中落敗。10秒鐘後將送您離開關卡,請您做好準備。」
「10、9、8……」
灰發青年沒理會聒躁的倒計時,只是輕輕對隊友、又像是對自己說道︰「比起汲汲于他們是不是比我們得到了更多的資源,記著想證明自己……我突然發現,讓自己變得強大,無論在什麼處境下都能勝利的強大,可能更重要。」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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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分鐘後,幾乎剛被傳送出關卡的袁三胖袁老師第一時間找上了吳非的門。
「行神牛逼——」他用破音的嗓子嘶喊著,「我去行神是真的牛逼!勝利之前我都沒想到我們真能做到!」
相較之下吳非倒是淡定︰「當然,你也不看看那是誰的崽。」
破音的袁老師瞬間僵住了,夸張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吳哥你說什麼?」
吳非看著他,淡定地重復了一遍︰「你也不看看是誰的崽呀?怎麼了?」
可以的你吳非,看上去是個老實策劃,沒想到兩天不見,已經從賣腐升級成禁忌養成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袁三胖甩了甩頭,勸自己冷靜下來。就行神這麼冷霸酷炫拽的樣子,是怎麼有勇氣當爸爸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