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你第一場戲在六點二十, 化妝需要時間, 我給你定了四點半的鬧鐘……下周那個綜藝定了, 我也跟劇組請好假了……下個月正式跨組,新戲是古裝仙俠劇, 現在就吃這套, 你是男二號, 戲份不少,一定得抓住機會……」
南哥親自把莊群飛最近的行程都順了一遍,正說的口干舌燥,抬頭抓水杯的功夫卻發現自家藝人正盯著手機屏幕怔怔出神。
「小莊?」南哥舉著水杯在他眼前晃了晃, 又打了個響指, 「我剛才說什麼?」
莊群飛一副神游天外的樣子, 愣了下才目光呆滯的轉過來,也不回答,只是喃喃道︰「哥, 我這還沒正經上位的, 怎麼就過氣了啊?」
南哥順手拿了他的手機看, 就見上面赫然是鳳鳴與郭平交往的八卦, 後頭難免又羅列了曾與鳳鳴關系曖昧的人員名單,其中莊群飛赫然在列。
最要命的是,兩位當事人都沒否認!
這年頭,不否認跟承認了有什麼分別?
南哥張了張嘴,到底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用力捏了捏莊群飛的肩膀, 聲音沉重的安慰道︰「事兒啊,就是這麼回事兒,想開就行。」
莊群飛眨了眨眼,一貫的陽光明媚不見蹤影,眼見著就要哭了似的,「我喜歡姐姐,我想不開。」
他這麼努力都是為了什麼?不就是想盡快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面的男人,然後堂堂正正跟姐姐表白嗎?
可,可現在他還沒來得及張嘴呢,就有人捷足先登了?
前幾天莊群飛都忙瘋了,連睡覺吃飯的時間都沒有,這才對外界信息滯後了,好不容易今天得了空閑瀏覽新聞,誰知晴天就劈下來一個雷︰
他最喜歡的導演跟最喜歡的金主姐姐,在一起了!
這倆人拆開看怎麼都好,可湊在一起……簡直扎心窩子。
扎得他都鮮血淋灕的。
「嗨,你別這樣,」南哥拍了拍他的背,努力開解,「也算個好結果了,鳳總幫了咱們這麼多,你是一點兒沒吃虧,如今就算水到渠成,咱們順理成章和平分手就行了,以後照樣往來,多好的結局!大團圓!」
他就覺得莊群飛運氣夠好了,老話怎麼說來著?哦,苦盡甘來!
之前這小孩兒遭了那麼多年罪,如今忽然踫上不求回報的金主,多帶勁吶。
再瞧瞧那些抱大腿的,一個兩個都累的靈魂出竅似的,簡直身心俱疲,什麼花樣兒都玩了,在金主跟前狗似的,哪兒有什麼尊嚴可談?
可他們家小孩兒,自由的翅膀盡情翱翔!
莊群飛眨了眨眼楮,里面漸漸地就紅了,也多了點兒瑩潤的水光,哭唧唧的,「我想肉/償。」
頓了頓,又開始發狠,「從今天起,我再也不喜歡郭導了!」
以前他是真心崇拜郭平啊,可誰能想到,對方直接就把自己向往的女神給撬走了!
南哥既替他委屈,又覺得有些好笑,只好順毛擼,「是是是,郭導這事兒做的確實不地道,以後咱都不喜歡他。」
「我不是孩子了,哥你別模我腦袋,」莊群飛挺不高興的拍開他的胳膊,又加重語氣重申,「我說真的。」
他認真的讓人心酸。
南哥也就收了哄騙的心思,嘆了口氣,「叫我說你什麼好?原本怎麼說的來著,走腎不走心,這會兒倒好,你腎沒走成的,先把心丟出去了,不成啊!」
他咕嘟嘟喝完一大杯水,覺得火燒火燎的嗓子好點兒了,這才語重心長道︰「咱們早就說了,鳳總那樣的女人,指望她長長久久對一個人太難了,暫且不說她日後跟郭導怎樣,眼下你要硬往上湊,最大概率只會弄巧成拙,更不成事兒。」
「你也到了這個年紀了,現在局面差不多打開,順勢走出來不好嗎?」
「鳳總的恩情咱們該記住,可也未必一定得肉/償吧?哎這樣,你以後就把她當姐,親姐的那種姐,好好供著、孝敬著,也挺好。」
「你要是覺得閑了,趕明兒咱就找個年輕漂亮的女藝人找緋聞,談個戀愛也成啊。」
「誰要當她弟弟!」哪知莊群飛反而激動了,大聲道,「我就要肉/償,我要當姐姐的小女乃狗!」
南哥︰「……」
你他娘的真有志氣!
這還沒完呢,莊群飛又扯著嗓子喊,看上去特別出離悲憤,「我才不談戀愛,誰能趕上我姐好看?成熟穩重又大氣,只是看著就覺得安心可靠,多麼富有魅力,外面那些女人怎麼能跟她相提並論!」
南哥︰「……」
等莊群飛喊得差不多了,南哥才一臉若有所思的模著下巴問道︰「你,是不是缺乏母愛?那年紀大的女明星也不是沒有……」
莊群飛︰「……我要跟你解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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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平的小禮物寄到那天,「三十而立」樂團首支mv正式發布。
鳳氏集團官方網站、talk,以及鳳鳴的個人talk都置頂了,稍後更有許多熟悉不熟悉的賬號紛紛轉發,其中不乏郭平、田朗、陸清明之流個人粉絲上千萬的,聚在一起能量驚人,幾個小時下來各項數據輕松破百萬。
熱搜榜自然不必說,自身熱度加公關加持,頭條穩穩的。
不少網民就戲謔的說,光是鳳鳴的個人熱度吧,送什麼上頭條不成?
三十而立這五個人真是走了狗/屎運,連正經推廣費都不用花,這就熱搜第一了?
有人酸,說早知如此,還浪費那些錢做什麼公交站牌、登機牌;
自然也有人清醒,知道鳳鳴不是那種喜歡做無用功的,如今既然大張旗鼓的推廣,三十而立說不得也得有幾分真本事。
所以mv一出來,懷著各種動機看的人不少,看過之後主動幫忙宣傳的,更多。
都是心甘情願的。
還有幾個專業評論員自發造勢,並一點兒不怕丟臉的感慨︰「……我已經很多年沒被一首歌唱哭了……」
「不是在听別人唱歌,而是在听別人唱我。」
不管是詞曲還是演繹,以及mv的拍攝水平都屬一流,誰也想不到五個曾被人戲稱「中年旅行團」的素人打出的第一槍竟如此扎實。
跟時下十幾二十歲的年輕人們組成樂團,唱的那些無病申吟不同,三十而立的歌講的就是人生。
不管是情愛還是理想,喜怒哀樂悲歡離合,三十多歲的成年人,早就經歷過了,說是唱歌,又何嘗不是在訴說自己的過往和感悟?
做事最怕真情實感,一旦動了真情,情緒自然飽滿,感染力就出來了。
這麼一輩子,誰沒青春過?誰沒歡喜過?誰又沒為些什麼流過淚?誰又沒因為生命中的無可奈何絕望過?
但凡點進來的,但凡能有點兒閱歷的,誰也甭想走出去。
特別是那些曾對此不屑一顧的成年人群體,一听就是沉淪︰
這說的,不也正是自己的人生麼?
他們已經有多久,沒能听到這樣動人心扉的故事了?
鳳鳴對結果很滿意,破例親自為他們舉辦了慶功宴。
五人中兩名主唱,同時擔任第一吉他手和架子鼓手,另外三人是分別擔任第二吉他手、貝斯和鍵盤,也承擔副歌部分。
主唱兼鼓手宋璐是一位三十五歲的媽媽,她的身材不是時下流行的干癟骨干,而是帶有濃烈西方風情的豐滿,前凸後翹配上烈焰紅唇,說不出的艷麗逼人。
如果說那些小姑娘們像青澀的隻果和檸檬,那麼她就是熟透了的水蜜桃,豐美多汁,飽滿誘惑。
此刻的她卻一反mv中的張揚肆意,有些拘謹的搓著手唏噓道︰「做夢似的。」
之前她一直都是家庭主婦,丈夫對她不壞,但也實在算不得多好,每天只是麻木而機械的過著同樣的生活。
洗衣做飯看孩子,照顧老人,伺候丈夫……沒有風險,卻也沒有激情,連最喜歡的唱歌和打鼓的愛好也都被塵封了。
鳳氏海選,她試探著問丈夫的意見,然而對方甚至連意見都懶得說,只是微微皺了下眉,「別耽擱接送孩子。」
分明是不反對的,可宋璐卻沒來由一陣委屈,咬了咬牙,直接報了名。
後來一路過關斬將,她漸漸有了名氣,也忙碌起來,更兼簽約後進行幾個月的封閉培訓,心境變了,視野變了,就連穿著打扮和身材也變了,于是終于第一次跟丈夫爆發了爭吵。
甚至就連娘家和公婆也不支持。
「你都這麼大年紀了,快別折騰了,叫左鄰右舍看見像什麼話!」
「女兒都上小學了,當媽的卻還不務正業不安分,我們丟不起這個臉……」
「看看你這個樣子,描眉畫眼的,哪里像什麼正經居家過日子的,快擦了吧!」
宋璐空前堅持。
孩子不是她一個人的,憑什麼只有她犧牲這麼多?
現在呢?
三十而立火了!
無數人視她為偶像,將她奉為榜樣,就連女兒也會驕傲的跟同學們宣稱︰「我媽媽是大明星!」
再然後,之前還強烈反對的長輩、丈夫,竟也悄然變了態度,開始別別扭扭的噓寒問暖,又旁敲側擊的打听能不能弄幾張票出來……
她覺得感動,又覺得諷刺,半夜回想起來又哭又笑。
原來所謂的親人也不是不會體貼;
原來所謂的左鄰右舍也不是不會笑臉相迎;
原來所謂的道德標準,是那麼的不堪一擊。
其余成員也感同身受的點頭,神色復雜又激動,有的人眼中已經隱約見了淚光。
他們不是「雲海」「星海」那些生活在象牙塔中的年輕人,身心早已在艱難的生活中磋磨的冷硬又敏感,所以對取得的每一點成就都倍加真心,也對眼前的女人越發感激。
沒有這位鳳總,就不會有他們的今天。
另一位主唱喬斌之前曾做過幾年流浪歌手,三十歲之後心灰意冷,跟人合作開了家小餐館,生意半死不活,偶爾也會自己唱歌招攬生意……
「反響太好了,」他有些不安的撓了撓頭,又舌忝舌忝稍顯干裂的嘴唇,「開頭太好了,反而覺得不安,我這幾天都睡不著覺,總怕演唱會有落差……」
結果出來之前,幾個人什麼都不敢想,只是玩兒命似的訓練。可如今成績出來,反而覺得驚恐。
其他幾個人也跟著點頭,一個兩個眼里都有血絲,顯然沒幾個睡得好。
「怕,」鳳鳴忽然放下翹起的腿,身體微微前傾,雙手十指交叉擱在膝頭,看過來的眼神平靜又銳利,「有用嗎?」
三十而立的五個人面面相覷。
怕,自然是沒有用的。
可,就是忍不住啊!
「這個世道多殘酷多現實不用我再說了吧,」鳳鳴笑了笑,「誰也不會因為你們的軟弱、可憐而手下留情。」
「成功了遭人嫉妒,可要是失敗了,哪怕你跪地哀嚎,誰也不會同情你、可憐你,反而會忍不住上來踩幾腳,然後擺出一副早有預料的樣子,說他早就知道,你們果然不行。」
宋璐等人臉上就覺得火辣辣的疼,又羞又氣。
因為類似的言論,一直不曾消失過。
打從三十而立成立之日起,外界就一直充斥著這樣那樣的質疑和抨擊。
有人說他們是在嘩眾取寵,有人說他們只是鳳鳴無聊時拿來打發時間的玩意兒……
甚至就連至親的父母親朋,也隔三差五跳出來勸阻,讓他們趕緊「浪子回頭」,抓緊時間重新回來做點「正經營生」。
總而言之,看好的沒幾個。
你能說他們都沒安好心嗎?倒也不至于,可那一句句「我們是為了你好」「安安穩穩踏踏實實怎麼就不行」,真是越听越難受。
你們為了我?可曾問過我的意見?
你們為了我?可曾問過我想不想?
你們捧著滿手的梨子,拼命塞過來,口口聲聲多麼香甜美味,卻不曾想過,我最喜歡的,只是隻果。
正如鳳鳴所言,如果他們失敗了,沒人會體諒他們是有多麼不容易,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是頂住了生活和工作中多麼巨大的壓力,反而會迫不及待的宣稱這失敗的局面他們早就料到了。
失敗了?活該!
求饒?呵,活該!
沉浸在個人思緒和憤慨中的宋璐忽然覺得肩頭一沉,下意識抬頭就對上鳳鳴平靜中帶著蠱惑的眼楮,登時一凌。
「鳳總?」
鳳鳴笑了笑,好似盛夏最紅最艷的一朵玫瑰,叫人不自覺沉淪。
「機會來了,抓住就是,管他天崩地裂。」
五人渾身一震,好似撥雲見日。
是啊,他們已經踩在懸崖邊上,又怎麼該畏懼往前跨一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