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啟慧為人風趣, 且富有智慧, 著實是個很有意思的老頭兒, 有他作陪當真一點不乏味。

一開始尚疆還拉著他要給鳳鳴看相,結果啟慧直接拒絕, 「鳳總如今氣候已成, 凡事順當, 實在沒什麼好看的。」

這麼一說,鳳鳴倒是有些搞不清他是真的看出端倪還是故弄玄虛,就主動問︰「既然不看將來,那過去總看得吧?」

啟慧回答的就更順當了,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 執著于過往實在沒什麼好處。時光不可倒流, 世上也沒有後悔藥吃,看也無用。」

說完,就站起身來, 拍打拍打舊舊的僧袍, 「今年寺里收了不少紅薯, 甜的很, 貧僧替兩位施主取幾個過來烤,甜的很吶。」

鳳鳴見狀,起身相送,「有勞。」

啟慧點點頭,行了一禮就出去了。

天越發陰沉,吹的枯木瘋狂搖擺的寒風中似乎也帶了幾分冰涼的水汽, 門一開,爐火都被吹得跳了幾跳。

等他走了,鳳鳴這才重新落座,捏著一枚棋子若有所思。

見她兀自出神,尚疆就舉起一只手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又倒了一杯熱茶給她,「想什麼呢?他神神道道的,這會兒指定是偷懶呢,又怕算不準惹你不高興。你也別往心里去,先喝口熱的,山風太硬了。」

鳳鳴接了茶,又想了會兒才釋然一笑,「神神道道不神神道道的暫且不論,我只是覺得他這話說的實在通透,倒是我著想了。」

其實啟慧能不能看出她的來歷又如何?左右如今她也回不去了……

尚疆砸吧下嘴,「你倒是好打發,回頭他可要把你奉為上賓了。這種事兒吧,信則靈,不信也就那麼回事兒,我平時過來權當散心。」

說完,又把茶杯放回去,順手掏出手機來,干脆利落的連了wifi,「來吃把雞?」

難得享受二人世界,不放開玩夠本怎麼對得起自己!

鳳鳴搖頭,「沒玩過,我不會。」

尚疆滿臉詫異,「如此國民游戲,你竟然沒玩過?」

鳳鳴說︰「國民的事兒多了,琴棋書畫還曾是國民項目呢,你會幾樣?」

「你這可就扯遠了啊,」尚疆不服氣,索性蹭到她身邊坐下,「這個特簡單,可好玩了,回頭你用來解壓也挺好的,快把手機拿出來啊。」

他就想著,其實這款游戲還挺不好操作的,別說新手了,老手也經常會落地成盒。回頭一貫順風順水的鳳鳴變成盒子精,肯定不可能輕易認輸放棄,自己正好以師父的身份近身指導,順理成章的享受下她的崇拜和依賴啥的……

這人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收斂,就是鬧,鳳鳴給他鬧得沒法子,只好照做。

倆人都是鳳氏出品的太陽能手機,因為就一個花樣,放在一起看著特別像情侶款,尚疆自己偷著樂了好一會兒,十分滿足。

尚疆先給她下載游戲,又耐心講解了一遍,然後手把手教了幾回,有些驚訝,「你天分可以啊,來吧,咱倆雙排!」

本以為會是個青銅,沒想到竟天生王者!

有天分如此出眾的隊友,把把吃雞不是夢!橫掃天下,所向披靡,想想就很酸爽。

別說,雖然是頭一回玩手游,鳳鳴也覺得自己上手挺快,還挺有成就感,就少有的瑟了下,「也沒什麼,其實就是個戰略。」

眼疾手快,膽大心狠,豁出去就是了。

要是再略動動腦筋,使個戰略,基本上穩贏。

另外,听說這些槍/械都是現實生活中有的,威力真是驚人。要是大慶朝就有這種殺器,對付敵軍必然如砍瓜切菜,又哪里會死傷那麼多將士,留下那麼多的孤兒寡母……

一回生兩回熟,頭兩把的時候鳳鳴還不大習慣跟人搞配合,見有人靠近就下意識把對方崩死了,然後尚疆就一臉崩潰。

「咱倆一對兒,啊,不是,是一隊啊!」

鳳鳴還挺嫌棄,像當年訓斥那些不遵循作戰計劃的將士一樣嚴肅道︰「說了先誘敵深入,然後前後夾擊,你這會兒過來干嘛?」

竟然還操縱人物扭腰擺胯的跳舞?!

尚疆很委屈,多麼富有紀念意義的一刻啊,還不許人合影截圖留念了嗎?

都一個陣營里的盟友,轉頭把隊友崩了,人干事?

于是稍後啟慧拎著個裝滿了紅薯和栗子等干果的籃子回來時,看見的就是這麼個場景。

他也順嘴說了兩句感悟,尚疆就問︰「對了,這游戲犯了殺戒吧?你們也能玩?」

不都說出家人不能動殺念嗎?這個吃雞可是見人就突突!

啟慧把洗干淨的紅薯往爐灰底下埋了兩個,聞言笑說︰「血都是綠色的,不算殺生,做不得真。」

頓了頓又道,「其實寺里頭人氣最高的是跳舞機和抓小精靈的那款游戲,我也覺得不錯,正好督促大家煉體。」

有些年輕人和小孩兒愛犯懶,可有小精靈在前面勾搭著,不怕他們不積極主動地上牆爬樹翻山越嶺……

至于跳舞機什麼的,想想一群穿著黃色僧衣的大小師父們合著強勁的節奏瘋狂舞蹈,也是挺帶勁……

現在鳳鳴已經基本能夠確定這大和尚是大智若愚,扮豬吃虎的角色了。

啟慧來了,鳳鳴和尚疆也就不打游戲了,三人圍爐閑聊,說些見聞和典故什麼的。

鳳鳴對傳統文化和古代典籍如數家珍,對佛法也頗有了解,跟啟慧頗談得來。

尚疆在這兩方面略弱一點,但他見多識廣,又會接話,倒也和諧。

山路難行,他們到的時候就十點多了,這會兒聊到興頭,不知不覺就到了十一點半。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鐘聲,鳳鳴和尚疆下意識看向啟慧,後者就笑︰「開飯了。」

到底是特權階級,倆人也沒非要深入群眾,硬是橫跨半個寺院去大食堂跟大家擠,就還是在這處小別院的茶室里等著,稍後自然有人把飯送過來。

雖然是中午正餐,但到底是寺院素齋,做的很清淡︰

一小盆清清白白的菠菜豆腐面疙瘩咸湯,只略點了幾滴清油;

幾個熱氣騰騰的野菜香干包子,醋溜豆芽、香椿餅,一碟香油涼拌的疙瘩咸菜絲和其他幾樣小菜,沒一點葷腥。

雖然簡單的甚至有些寒酸,但都收拾得干干淨淨,又是滿眼綠色,在這冬日里格外喜人。

兩人平時應酬多,少不了山珍海味又喝酒的,早就膩歪的不行,這會兒見了這個倒是覺得很有胃口,不緊不慢吃了個干淨。

稍後一個帶發修行的年輕人過來收拾碗筷,「外頭下雪了,兩位施主要是想去後山看臘梅的話,別忘了帶傘,穿的暖和些。」

尚疆揉揉肚子,「正好有點撐,咱們去賞梅?」

來了這麼久了,倒是見識了許多高樓大廈飛行器,可像品茗賞雪賞花之類的風雅事,鳳鳴已經許久沒做了。

「也好。」

北方的冬天又冷又干,風還特別大,出門之前,鳳鳴特意帶了兩件厚實的連帽斗篷。一件是墨綠忍冬紋,另一件是大紅繡梅花,這會兒穿著正應景。

啟慧對後山的梅林真是下了功夫,梅花還早,臘梅卻已經開的如火如荼,空中清香彌漫。放眼望去女敕黃紅艷連成一片,再襯著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和四周古樸的建築,倒是讓鳳鳴一陣恍惚,隱約覺得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家鄉?

她看景,尚疆看她,看的一顆心都熱乎乎,跳的又急又快。

不多時,鳳鳴回神,先就覺察到尚疆的反常,順勢掀開帽兜一邊,挑眉一笑,映的一旁的臘梅都黯然無色。

尚疆猛吸一口氣,捂著胸口道︰「這可要了命了……」

鳳鳴笑的更歡,滿滿的揶揄。

尚疆對她真是又愛又恨,偏偏放不下手,只好嘆氣。

每當這個時候,他就沒來由的覺得自己離這個人很遠,分明近在眼前的,可好像卻又什麼都抓不住。

罷了,多想無益!

他用力甩甩頭,笑著提議,「來,打雪仗!」

鳳鳴當然不可能跟他打雪仗!這太失態了好嗎!

然後尚疆就去堆雪人去了。

現在雪剛開始下沒多久,地上只積了薄薄一層,髒兮兮的,尚疆干脆就從樹上、花上一點點搜集落雪,然後小心的團成兩個上小下大的葫蘆形,又點了五官。

「看!」他美滋滋的把兩個小雪人捧給鳳鳴看,又一本正經的介紹,「這是你,這是我,咱倆手拉手。」

鳳鳴瞅了他一眼,再瞅瞅那兩團麥草垛似的雪球,很體貼的沒做聲。

「這雪越下越大,」她不覺蹙起眉頭,「別耽擱明天下山才好。」

因為柏古寺位置太偏遠,一天往返很不實際,他們原計劃是今天來,明天走,可誰想到竟下了大雪。

山路濕滑難行,只怕是不成的。

尚疆卻渾不在意的一擺手,「全球氣候變暖,望燕台這些年什麼時候有過大雪?你看現在有些雪花就已經化了,估計不到明天早上也就都化干淨了。」

鳳鳴點頭,依舊有些擔憂,「只要不結冰就好。」

她還得趕去電影節呢。

結果啪啪打臉。

大雪整整下了一夜,紛紛揚揚,第二天早起推開窗子一看,還沒有停歇的意思!

鳳鳴面無表情的出去一看,地上但凡有水的地方都結了冰,一不小心就要打滑。

院子里都這樣,更別提外面的山路!

正想著呢,隔壁尚疆就推開門跑了出來,滿臉喜色的沖天空張開雙臂,「哈哈哈哈,許願真靈啊!」

昨兒來的路上他還想求老天爺讓他們多留兩天來著,沒想到啊,這麼快就實現了!

結果他正喜得眉飛色舞,隱約感覺到寒意之外更有一份殺氣,等他遵循本能飛快的扭過頭去,正好對上鳳鳴陰沉的雙眼。

呵呵,這就是你說的馬上就化干淨了?

事已至此,尚疆干脆耍無賴,搓著被凍得紅通通的雙手和耳朵道︰「沒辦法,老天非要下大雪,你看著事兒鬧得。」

見鳳鳴只是冷笑,他又干巴巴的補救道︰「哎呀,忘了電影節了,這可如何是好?我都快急死了!」

鳳鳴繼續冷笑,「裝,你再裝。」

說著就掏出手機,給安娜打電話,「給我安排直升機。」

誰知不用尚疆阻止,安娜就為難道︰「恐怕需要時間,在望燕台周邊申請短途航線……又是年底,管控更嚴,就算跟趙局長他們打招呼破例,估計最快也要今晚或是明天一早了。可是我看天氣預報說,今天又有大風和大雪,那一帶山多樹多,地形復雜,夜航危險性太高……」

鳳鳴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幾乎都要平地造就一個低氣壓渦旋了。

尚疆的嘴角簡直要咧到後腦勺︰

贊美老天爺!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