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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約定到達酒吧後, 鳳鳴就在神色復雜的服務生的指引下往里走, 最終發現田朗、陸清明、徐老三個老頭子縮頭縮腦的窩在陰影處拐角的大沙發里。

眼前茶幾上一溜兒擺開三個保溫杯, 里面是熱氣騰騰的白水上浮著鮮紅的枸杞,與周圍燈紅酒綠群魔亂舞的情況簡直涇渭分明格格不入, 可以說非常朋克養生了。

鳳鳴︰「……」

看到她過來, 三顆雪白的腦袋齊齊松了口氣。

陸清明神色尷尬的請她坐下, 與此同時,臉上又迅速浮起一團可疑的紅暈,既羞恥又有著「親人」到來的解月兌。

一世英名毀于一旦,被晚輩撞見他們這麼不尊重的一幕, 真是什麼里子面子都沒了。

鳳鳴捏了捏眉心, 去他們對面大馬金刀的坐下, 往沙發上一靠,下巴一抬,「說說吧, 怎麼回事兒?」

陸清明張了張嘴, 還是徐老先忍不住訴起苦來, 指著田朗追悔莫及的說︰「都是他!」

多大年紀的人了, 什麼風風雨雨沒經歷過?這會兒一張胖臉上全是委屈。

原來是田朗這老不安分的,也不知從哪兒听說酒吧特別好玩兒,就慫恿陸清明把見面地點定在這里。

陸清明一開始是誓死不從的,但田朗振振有詞,拿之前鳳鳴的例子游說︰「咱們年紀大了,但心不能老!你自己不也說的麼, 必須緊跟時代潮流,不然回頭咱們就得給淘汰了!」

「現在哪個年輕人不去酒吧?既然咱們想拉人家學古琴,好歹得知道人家的喜好吧?順便也看看那些烏煙瘴氣的地方到底有什麼好的,到時候也好有的放矢。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嘛!」

陸清明總覺得有哪里不對,但听起來卻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不過話說回來,在與時俱進方面,認識的人中確實沒人比田老頭兒做得更好。

徐老也有點好奇,就沒反對,然後三人就稀里糊涂的來了。

結果進門之後很快就被侍者認出,人家一看這老三位這麼大把的年紀,又是這樣大的名聲,還沒家里人跟著,萬一不小心搞出點什麼事兒來,都夠這酒吧喝一壺的,于是趕緊打發人去喊經理。

經理來了之後也不敢怠慢,直接就把人領到安靜的角落,也不敢給酒單,又親自煮了白開水泡枸杞……

話說別說枸杞了,他們這地兒多少年都沒人喝過開水了,還是經理親自去馬路對面便利店現買的電熱水壺。

伺候完了之後,經理還怕不周道,又特意撥了兩個人遠遠看著,別打擾,但是也千萬攔著別出岔子……

鳳鳴︰「……」

她無限憂愁的嘆了口氣,順著徐老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發現了兩個忐忑不安的服務生。

她招招手示意強哥過來耳語幾句,強哥點頭,領命而去,掏了幾張大鈔做小費,把那兩人打發走了。

反正鳳鳴看著吧,那倆人走的時候看上去格外輕松,顯然是非常迫不及待了。

事到如今,其實田朗也有點兒後悔。

這里頭的音樂震耳欲聾,燈光如此迷離,以至于他睜著這雙老花眼如同半瞎,想吃點什麼還都是生冷的,也沒個自己熟悉的玩意兒,真是非常虛了。

田朗一抬頭,就對上鳳鳴似笑非笑的眼楮,頓時做賊心虛的縮了縮肩膀,帶點兒討好的說︰「那什麼,鳳總,你要是覺得不成,咱們就換個地兒。」

話音剛落,另外兩個老頭兒就都齊刷刷的看過來,雖然不好意思只說,但滿臉都寫著︰

答應他,答應他!

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年紀多大也不能例外,于是鳳鳴就笑的特別不懷好意,「哪兒能啊,挺好的,我絕對尊重幾位的選擇。」

仨老頭兒︰「……」

說不出口,真是說不出口!

這個角落頓時陷入詭異的沉默,仨老頭兒齊刷刷端起杯子喝枸杞水,田朗還吸了兩顆到嘴里,噗嗤噗嗤的嚼碎了吃。末了還小聲嗶嗶一句,「別說,還挺甜。」

回頭問問人家從哪兒買的,他也買兩斤去。

陸清明就特別想打他。

強哥和小助理實在忍不住,歪過頭去笑的渾身哆嗦。

鳳鳴也撐不住笑了,伸手示意服務生過來,「給我們找個安靜點兒的包間。」

服務生是認識她的,可再一看那三位大爺,頓時心情就有點復雜。

現在的富婆都玩這麼大了嗎?

強哥見狀一皺眉,小助理忙上前正色道︰「前幾天的公演你听說過吧?咱們鳳總要跟這幾位藝術家合作,人家特意過來體驗生活,切身實地的看年輕人的生活狀態,很不容易的。」

服務生恍然大悟,頓時唾棄了剛才自己的骯髒心思,「啊,失敬失敬,請問還有什麼特別的需要嗎?」

小助理先飛快的看了鳳鳴的神色,這才繼續嚴肅的說︰「藝術創作很消耗體力和腦力的,找個大些的,舒適些的,安靜些的包廂,再適當的來點溫和的茶點水果就好。」

忽然就听田朗舉手,興致勃勃的比劃道︰「有沒有那個什麼卡拉ok?」

服務生︰「……田老,這會兒都不這麼叫了。」

田朗訕訕的,老臉上微微做燒,「嗨,又落伍了。」

服務生也覺得這幾個老頭兒有點兒可愛,還挺童心未泯的,就耐心解釋說︰「您想要那樣的包廂也有的,不過不知道里面的歌合不合幾位的口味,不然我這就去跟經理說說,先幫您準備準備?」

田朗听得兩眼放光,顯然非常感興趣,不過考慮到有前車之鑒,還是裝模作樣的詢問了兩位老友的意見。

陸清明現在壓根兒就不想跟這貨講道理,帶點兒崩潰的說︰「咱能不折騰了嗎?」

田朗不願意,「好不容易來一趟,哪兒能不唱歌就回去呢?」

太丟人了,陸清明氣得要死,那邊徐老就插話說︰「想唱歌也行,不過人家有那種專門唱歌的ktv,這兒太貴了,不劃算。」

才剛他留神听了一耳朵,隔壁桌隨便開了瓶紅酒都好幾萬,這也太嚇人了。

有錢也不能亂糟蹋啊。

那服務生就笑,「剛才經理說了,可以給幾位算貴賓,打七折。」

鳳鳴都給他們氣笑了,這會兒什麼脾氣也沒了,當即擺擺手,「行了,去安排吧,多弄點兒這個年齡段的人喜歡的歌。記在我賬上。」

服務生笑著去了。

不多時,果然就有人恭恭敬敬的來請,說包廂準備好了,茶水果品也都齊備,連歌都連好了。

田朗屁顛兒的跟著去了,後面跟著生無可戀的陸清明和徐老,以及看西洋景兒似的強哥他們,組合真的非常出眾了。

一關上包廂的門,他們好像又瞬間回到了正常社會︰

溫暖柔和的空氣,明亮的燈光,溫馨雅致的擺設,新鮮香甜的水果,以及令一個小客廳里完善的音響設備。

陸清明這才松了口氣,恢復以往的鎮定。

強哥和小助理就在靠門的小副廳,其余人去里面依次落座。

鳳鳴先教育︰「好奇不是錯,保持年輕的心態更應該,但你們今天確實有些冒失了。這種地方著實不清淨,魚龍混雜,各種手段更是防不勝防,萬一你們遇上那些別有用心的,在你們的水里、吃食里,甚至是身上隨便什麼地方塞點違規的東西,你們就完了!」

華國的禁毒力量舉世聞名,令無數毒/販聞風喪膽,可總有人迎風而上,酒吧就是這類人滋生的沃土之一。

這幾個老頭兒正派慣了,直來直往慣了,對這方面的了解幾乎是一片空白,毫無經驗可言,如今又滿臉茫然,傻乎乎的坐在那里,跟待宰的肥羊有什麼分別?也就是運氣好,她來的也及時,這才沒遭了暗算,不然真是哭都沒地方哭去!

仨老頭兒一開始還真沒往那方面想,就是覺得這兒過于熱鬧、嘈雜,確實不適合他們這個年齡段的人來,以後不來了。可現在給鳳鳴一提醒,登時驚出一身冷汗,也後怕起來。

事關人身安全,田朗也收了戲謔的神態,認認真真的做了檢討,保證以後再也不會這麼任性了。

知錯就改還是好老頭兒,鳳鳴點點頭,「以後再想玩兒也簡單,我讓強哥給你們列個單子,提前跟那里的經理和老板都打聲招呼再玩也不遲。」

「不玩了,一次就夠了,」陸清明一臉滄桑的擺手,顯然還有戲心有余悸,「過于刺激,我是真有點兒接受不來,這會兒心髒還砰砰砰跳得厲害呢,身子骨到底不大行了。」

田朗和徐老也都表示神秘的面紗已經揭開,原本的興趣自然也蕩然無存,不會再有下次。

這仨人都是通情達理好說話的,也很放得下面子和心態認錯,于是這事兒就這麼揭過去了。

陸清明從隨身攜帶的皮包里掏出來一個文件夾,又從那個文件夾里掏出一摞紙,「這是當年一次皇陵考古中發現的。當時盜墓賊非常猖獗,考古隊被迫進行搶救性發掘,但仍有許多寶貴的文物造成了永久不可逆的嚴重破壞,這首古曲的原件就是其中之一,這幾年我們一直在嘗試修復,但進度不盡如人意。」

他翻到某頁,無限惋惜道︰「有跡可循的部分我們已經盡力完成了,可是有幾個位置風化嚴重,缺失過多,協會里的大家想了好幾種可能,道理上大概說得通,但彈奏起來總覺得滯澀,一听就是後來添加的。」

這個問題幾年來懸而未決,任他們想盡方法也無濟于事,簡直成了陸清明的一塊心病。

徐老也說︰「我們幾個老家伙能想的辦法都想了,能試的方法也都試過了,眼下是真的無能為力。如今好不容易有你這麼個新秀,換個角度看看,咱們再討論討論,說不定會有新的發現呢。」

這都好幾年了,眼睜睜看著寶貝兒砸在自己手里,他們心里真不是滋味兒。

鳳鳴倒也不推辭,接過這些影印文件翻看起來。

除了曲譜之外,更多的還是關于這些曲子的資料,比如說時代、文化背景,墓主人的生平事跡等等。只有將這些東西都了解了,才能更好地綜合把握整首曲子的走向。

徐老也幫忙補充道︰「我們現在只知道墓主人是一位皇帝,但曲譜上並未署名,只能合理推斷是宮廷樂師所作,曲風華麗又不失清雅……」

古曲處理起來的其中一大難題就是只有宮商角徵羽五音,跟現在的1234567非常不同,所以他們能商量的人也很有限,基本上只局限在小小的傳統華國古典音樂圈子,確切的說,是幾位古琴演奏大師內部。

這三年來,他們不斷提出新假設,又不斷推演、推翻,到底失敗過多少次他們自己都記不清了……

當皇帝多年,每天一睜眼就是數不清的奏折,要不看快點的話真能把人逼死。托這個的福,鳳鳴也跟其他皇帝一樣練就一目十行的本事,一摞資料不一會兒就看完了,心里已經有了個大概的輪廓。

這個時空的朝代發展確實跟自己曾經的不同,但大致走向卻沒什麼差別。

歷史嘛,不過起起伏伏,此消彼長罷了,或是換幾百年太平盛世,或是遭幾回烽火硝煙,歲月更迭,該走的該留的,也都漸漸消失在歷史長河中,只剩下後世傳說。

而統治者的喜好,對自己這個曾經的統治者而言,似乎也沒什麼難以把握的。

田朗在旁邊 嚓 嚓吃水果,咽下去之後還很體貼的說︰「反正你又沒入他們協會就是隨便看看就行,也不用有什麼負擔啊壓力的。」

鳳鳴笑笑,一邊嗯,一邊隨手在紙上寫了兩筆。

傻老頭齊齊瞪大了眼楮,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訝︰這麼快?

然而這遠不是結束。

鳳鳴先飛快地將這份稿子從頭到尾瀏覽一遍,然後放慢速度,開始從頭推敲。

她一邊翻看,一邊兩手懸空呈彈琴狀,十根手指小幅度的擺動,好像在彈奏著什麼。有的時候還會隨著不知道的節奏打拍子,看上去非常投入。

她撥弄兩下不存在的琴弦,又微微側臉,閉著眼楮沉思片刻,然後再次提筆,寫下另一串音符。

寫完之後,鳳鳴又將這一段順了一遍,然後搖搖頭將剛才寫的音符修改了兩處,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她就這樣一遍一遍的推敲著、修改著、演練著,手邊的草稿紙越來越多,而古曲影音鍵上殘缺的空白卻越來越少。

這會兒田朗連水果都顧不上吃了,跟陸清明和徐老一起努力伸著脖子探著頭看,心中急切溢于言表。

其實這次他們本來也只是抱著試試看的想法,反正死馬當活馬醫,要是鳳鳴真能有什麼突破性的想法自然是最好,可就算沒有,他們也沒什麼損失。

可是現在?

認真做事的時候,時間總是流走的特別快,不知不覺,兩個小時已過。

至此為止,鳳鳴手上的古曲已無一處空白。

她最後瀏覽一遍,點點頭,又搖搖頭,將紙張推過去,「剛好是我比較擅長的領域,我已盡我所能,約莫能有七、八分相像,不過到底個人喜好不同,心思各異,難免與原曲有所出入……剩下的,我也實在不能夠了。」

修復東西遠比憑空創造還要困難和麻煩,因為你必須盡量將自己變成另外一個截然不同的人,想他所想,思他所思,喜歡他喜歡的,厭惡他厭惡的,這很難,同時也很令人煩躁。

若非鳳鳴在皇位上一座半輩子,對于人心的揣摩和把握早已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只怕也是束手無策。

她說話的當兒,三個老頭兒已經很有默契的戴上老花鏡,挨挨擠擠湊到一起翻看起來。

田朗擠得很努力,徐老就忍不住把他往外推,「不是我說,老田,就你那個水平,看了又有什麼用!快先讓讓!」

那邊陸清明已經看完第一頁,一張老臉激動地通紅,口中不斷喃喃念叨︰「是啊,是啊,是該這個樣子,我們怎麼沒想到呢!」

有幾處地方鳳鳴只是在他們的基礎上進行了修改,可就是那麼幾個音符和輕重的細微調整,整個感覺都不同了。

他不敢說這就是原作曲者的曲子,但絕對是他迄今為止接觸過的最流暢,也最附和時代背景的一個版本了!

三個人百感交集看了半天,又閉著眼楮坐在原地用心回味許久,這才緩緩吐了口氣,臉上滿是饜足的神色。

「鳳總,」陸清明忽然站起來,非常鄭重的對她伸出手去,「我再次誠懇的邀請你,希望你能加入古琴協會。」

鳳鳴也起身,認真的回握,然後更加鄭重的回答︰「那麼也請容我再次誠懇的拒絕。」

陸清明︰「……真不行?」

鳳鳴點頭,「真不行。」

那古琴協會的日子得多枯燥多乏味啊,她完全不想做苦行僧!

陸清明熟練地嘆氣,又說︰「那麼,稍後我們會召集全體會員進行集體導論和研究,如果沒有問題的話,我希望能將這首曲子和你之前無償捐贈的那兩首曲子一起編入即將出版的《琴曲匯總》中。前兩者會寫明來歷,而這一首,你的名字將與大家一起並列在修復者名單內,不知你意下如何?」

只要不入會,怎麼都好說,鳳鳴沒什麼壓力的答應了。

其實今天這事兒,她是佔了便宜的。

對陸清明等人來說,修復古曲意味著他們必須強迫自己模仿古人的思維方式,但鳳鳴本就是古人,別人的難題對她而言不過日常生活;也對樂師們歌功頌德那一套了如指掌,只需要回憶即可……

不過這些事,終究不能跟任何人說,也只好爛在肚子里。

大事解決,眾人都覺得一身輕松,田朗嘻嘻哈哈的重新開始吃西瓜,陸清明和徐老也吃了兩口,覺得特別甜。

哎,真好啊!

因為听徐老提及協會內整體活動經費緊張,鳳鳴忽然想起來之前那個叫湯圓圓的小姑娘背包上別的徽章,腦海中頓時靈光一閃。

「陸老,徐老,不知幾位有沒有考慮過開發副產品?」

仨老頭兒面面相覷,都搖頭,「什麼副產品?」

賣琴?賣琴譜?後者他們可是一直在做,但傳統出版業正值寒冬,琴譜又是專業性極強的資料書,銷量少之又少,基本都是賠本的買賣。

指望這個,還不如指望一群人回鄉養豬來錢快。

鳳鳴替他們倒水,順便拿湯圓圓的例子說了自己的打算,「那次我還順手上網查了下,貌似現在許多景點、博物館等文化遺產單位都有類似的項目,相關產品也非常多樣,什麼文房四寶、書簽、徽章等等,更有甚者直接與流行美妝品牌合作,銷量非常可觀。」

田朗一拍大腿,只覺猶如醍醐灌頂,「可不是嘛!這個我知道,一般都是百八十塊錢的小玩意兒,挺精致挺實用,普通工薪階層和學生也都能夠接受,宣傳力杠杠的。」

最近幾年傳統文化大有復興的趨勢,雖然實際操作困難重重,導致整體依舊停留在理論階段,但架不住有好些人想用最低的成本蹭最高的熱度啊。

他們要是弄點兒精致可愛的古琴系列啥玩意兒的,還怕賣不出去嗎?

陸清明和徐老對視一眼,都覺得靠譜。

徐老還感慨,「到底還得是你們年輕人,腦子轉的就是快,像我們這些老古董,一時半會兒的,還真想不到那塊兒!」

鳳鳴笑的一臉謙虛,心道要是說出真相只怕能嚇死你們,真要比起年齡閱歷,只怕在場諸位都是戰五渣。

本人才是移動的活古董!

稍後消除負罪感的田朗抓著話筒唱歌,興致非常高昂,半小時內就唱遍了能找到的所有革命歌曲……

別說,這老頭兒唱歌還挺不錯。

他們來得早,玩夠的時候也才十點剛過,三個老頭兒已經電量耗盡,坐在那兒眼楮都快睜不開,就順勢提出回家。

出包廂時鳳鳴出于禮貌走在最後,剛一經過舞池,就看見了里面一手舉著酒瓶,一手挑著香煙的西林。

她把剛剪短的頭發染成了熱烈的紅藍色,隨著舞動發絲飛揚,哪怕在這亂糟糟的酒吧里也足夠突出。

只是……雖然西林玩起來一直比較瘋,可今天看著,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好好送幾位回去,」鳳鳴叫了車,又叮囑小助理說,「有什麼事情隨時聯系。」

說完,她就往西林所在的方向走去。

而這會兒西林也已經看見她,兩人相向而來。

還沒靠在一起,鳳鳴就聞到一股濃烈的酒氣,

「好臭!」她帶幾分嫌棄的揪起眉頭,「你喝了多少?」

西林跌跌撞撞來到她身邊,委屈巴巴的喊︰「你太不夠意思了,寧肯跟老頭兒們玩兒也不帶我!」

跟醉鬼實在沒什麼道理好講的,鳳鳴直接示意強哥把人往外拖。

「我不走,我還沒玩兒夠!」

「你醉了,再待下去不安全。」

「我沒醉,我沒醉!你看,我還是走直道的。」

幾個人在這里纏磨半天,西林的嗓門兒也不小,又好像瘋了似的磨蹭,都快引發關注了。

「走走走,走!相逢不如偶遇,咱們去玩兒!!

鳳鳴原本不大想去,可奈何時間還早,而且西林又是個醉鬼……她實在不放心把她一個人留在原地。

見她答應,西林頓時歡呼一聲,跌跌撞撞往外走。

外面正在下雪,大片大片的雪花靜靜地從天上落下來,有幾片打在西林紅彤彤的臉上,激的她一個激靈,眼神有一瞬間的清明,不過馬上就更瘋了。

「哈哈哈,走,我帶你去個好玩兒的地方,今兒你可跑不了了……」

半小時之後,換了個地方的鳳鳴和西林坐在一個巨大舞台的池座內。

這一處酒吧兼舞廳位于地下,內部空間著實花了心思營造,鮮花美酒隨處可見,隨便一個不起眼的小擺設也都造價不菲。每一位服務生都有著精致的面龐和高挑的身材,只看著就是種享受。

空氣中散發著曖昧的氣息,耳畔回響全是呼聲和亢奮的尖叫……

西林已經近似癲狂,跟其他幾位情緒激動的女觀眾一起拼命尖叫、吹著口哨,活像一位撒酒瘋的女流氓。

台上果然有幾位回歸原始狀態的帥哥在表演,他們身材高大,肌肉緊致,結實的小麥色肌膚上都擦了油,此刻都在燈火下映出明亮飽滿的色澤,亮閃閃惹人喜愛。

這就是西林曾經提及,並且不止一次邀請鳳鳴一起過來玩的地下劇場,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果然非常特色。

據說他們跳的舞是根據非洲原始部落的祈禱舞蹈改編的,動作簡單粗放,沒有什麼花哨的動作,但身上每一處都充斥著野生的力量感,帶著致命吸引,讓人看得熱血沸騰。

舞者身上有幾處涂了色澤熱烈的油彩,混合著汗水,顏色越加奪目,好像活了一樣隨著舞動。

他們頭上插著長長的鳥羽,身上背著大鼓,用獸皮帶束的緊緊的,然後一下下用力敲擊,整個劇場內都回蕩著鼓聲和他們喉間發出的模仿祈禱的喊聲,讓人有種回歸原野的放松。

跳類似舞蹈的地方不是沒有,既然能夠月兌穎而出,必然有其獨特之處,比如說西林分外推崇的「三只手」敲鼓。

單獨拎出一個已經足夠賞心悅目,而當舞台上的每一個人都身材出眾、面容英俊時,這種美感無疑被無限放大,那視覺盛宴給人帶來的享受就更上一層。

咚,咚,咚

這一幕又純粹又曖昧,極盡大膽之能事,令無數觀眾都喪失了理智,站起來用力揮舞手臂,希望舞者跳下來互動。

氣氛達到頂點的時候,所有舞者竟真的走下舞台!

他們背著大鼓,歡快地敲打著,匯成一首歡快的樂曲,又在某些中意的觀眾面前停留,用一點親密的接觸換回陣陣尖叫,然後笑的就更肆意了。

許多早有準備的富婆從包中掏出大把鈔票,抖開之後從他們頭頂上拋灑下來,紛紛揚揚的樣子好像下雪。

不知是不是鳳鳴氣場太強,竟無人來到這邊,西林看上去無比遺憾,捶胸頓足難受至極,最後竟然落了淚。

鳳鳴失笑,推了她一把,「這也是什麼值得哭的事嗎?」

才剛有人說有後台合影的項目,大不了再去合影不就完了麼。

西林還是捂著臉,紅著眼楮一抽一抽的,「算了,你別管我,我就是難受嘛!」

帷幕拉上,現場一片漆黑,鴉雀無聲。

又過了幾秒鐘,帷幕重新拉起,四周幾道激起強烈的白光刷的追過來,照亮了台上新推出來的巨大玻璃酒杯,以及酒杯里那個穿著清涼不斷扭動的妖嬈男人。

現場先是一陣安靜,隨即便迸發出一陣爆炸式的強烈歡呼!

酒杯中真的有約莫二十公分高的香檳,他就勒著腰間那縷細細的布條大跳特跳,姿勢輕柔舒展,好像來到人間的惡魔,要將所有人拉入地獄。

其實他的動作都蠻簡單,但或許真的天賦異稟,再簡單再平常的動作經他做出來也好像帶了一層別的意味。

他笑容璀璨,眼楮里亮閃閃的,隨手掬起一捧酒液往觀眾席上潑灑,又做出擁抱的手勢。

時值隆冬,卻沒人躲閃,反而笑著迎上去,又順手將桌上擺放的鮮花丟上台去。

舞者從酒水中抄起一支火紅的玫瑰,深深地往台下看了一眼,然後緩緩張開唇瓣,將翠色的花梗咬在兩排牙齒之間,猛地往觀眾席上一甩頭!

啊啊啊啊啊的歡呼聲響徹天際。

有酒液順著肌膚滑落,將他漂亮的肌肉都弄的濕漉漉的,吸水加深顏色的布片顏色更濃更正。

鳳鳴不由得想起自己那第一位也這麼穿的男孩兒。

她明白當時對方也是盡了最大的努力,想要打動自己,可就這麼簡簡單單的動作,不同的人表現起來竟也有截然不同的風情︰

有水珠順著舞男圓潤飽滿的曲線流下去,匯成小溪,燈光下亮閃閃的,看上去糜爛又刺眼。

他動作幅度極大,面帶笑容,眼里好像有小鉤子,每一眼神都極盡勾/引之能事。

如果真要比的話,莊群飛就是偷穿大人衣服的乖孩子,眼前這個,才是尤物。

不過現在鳳鳴顯然沒什麼心思挑逗尤物,因為西林忽然抱著她嗚嗚的哭起來。

「我失戀了……嗚嗚嗚!」

鳳鳴微怔,旋即高高揚起眉毛,「你什麼時候戀過嗎?」

作者有話要說︰  嗯嗯嗯,哈哈哈失戀啦!

ps,莊小哥兒的路子就走錯了啊!

pps,被鎖啦,哈哈哈,略修了一下,畢竟我們是和諧的社會嘛!我也是個正經純良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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