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被一群老頭兒熱情迎接的鳳鳴不禁有片刻錯愕︰她簡直以為自己走錯房間, 來到敬老院了呢。

雖然之前陸清明就曾不止一次的提及古琴協會的現狀, 但僅憑耳聞和親眼目睹絕對是兩碼事。

哪怕往前倒退幾分鐘, 鳳鳴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情況已經嚴酷到了這種地步。

放眼望去,但見一片鶴發雞皮。說句不好听的, 這麼一群脆弱的老頭兒本身就是不確定因素︰歲月不饒人吶。

難怪陸清明這麼想把自己拉入會。

假如成真, 她絕對能憑一己之力瞬間拉低古琴協會的平均年齡!

額外說一句, 也不知這個協會是不是看腦袋選人,數量眾多的老先生們竟然沒有一個謝頂!一簇簇雪白頭發格外茂盛濃密,宛如春日明媚陽光下蓬勃的蒲公英,帶著股別樣的生機……

陸清明和田朗跟她熟, 這會兒一個沉穩一個活潑的打配合, 幫雙方介紹, 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尚疆雖然偶爾犯渾,間歇性不著調,外加四季常青的發/浪憋騷, 可到底正經富三代出身, 待人接物和基本禮儀非常到位, 台面上業務水平十分出色, 三言兩語下來便將一群老先生哄成綻放的菊花。

說白了,只要他想,完全可以讓任何人如沐春風;可只要他不想,嘔也能嘔死對方。

鳳鳴忍俊不禁,悄悄與他耳語,打趣道︰「沒少對著尚老爺子練吧?」

尚疆是個順桿爬的德行, 聞言立即擺出一副委屈的面孔,「可不是!不過單練畢竟成效有限,不如你來,咱倆來個男女混雙,絕對橫掃四野。」

他生的斯文俊秀,做任何表情都賞心悅目,就連眼下這造作的委屈中竟也透出幾分渾然天成的天真。

鳳鳴忍笑道︰「算了吧,老爺子一生不容易,且叫他多過幾天舒心日子吧。」

就她跟尚疆不分高下的浪蕩名聲,要是真湊在一處,尚老爺子別說安度晚年了,只怕立刻就要心慌氣短……

到時候尚老爺子和她,恐怕只能活一個。

尚疆順著想了下,竟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真是太不孝了。

笑完之後,他又對鳳鳴說︰「我瞧著你也挺得心應手的。」

他知道鳳鳴家人冷漠,多年來就跟死了一樣毫無往來,這會兒倒也很體貼的不提。

鳳鳴承認的很坦蕩,「老爺子們都不是常人,說起話來自在。」

她痛快,其他老頭也都覺得舒坦,覺得鳳總這人真是不錯,通透老練,謙虛有禮,難得還不嫌他們這群老頭子煩,果然外界傳言不可盡信。

就在今天之前,其實也有幾人跟汪老的想法類似,都覺得這位傳說中的鳳總人品有點不過關,坊間又流傳她孤高桀驁喜怒無常,是個滿眼里只看到錢的大俗人,實在不適合深入接觸。

可老話說得好,百聞不如一見,眼下他們倒也漸漸有了陸清明那樣的遺憾了︰

這人瞧著是真不錯,舉止有度談吐有禮,要是古琴技藝也出色的話,不能拉入協會當真是一大損失。

人嘛,都是這樣,看順眼了之後就是一好百好︰

還是田老頭說的有道理,現在社會也都開放了,他們這些老古板也應該開化開化。都是成年人了,她也沒強迫過誰,男歡女愛,天經地義,既沒傷天害理,也沒礙著旁人,跟外頭那些殺人放火的壞蛋一比,也實在算不得什麼……

鳳鳴跟著慰問了一圈,立即發現少了個人。

演出之前都有表演手冊,上面會清清楚楚的列出參演人員的情況和曲目表,她記得進門之前還看過,今天會有兩位副會長出席,可如今只有一位圓臉的徐老,另一位姓汪的副會長卻不知所蹤。

陸清明不會說謊,听她問到這兒,臉上難免帶出些來。

倒是徐老先上前解圍︰「老汪為人嚴謹負責,不到演出落幕永遠放不下心,這會兒正在後面守著他的寶貝琴呢?鳳總想見的話,咱們就去見見?」

「不必了,我也只是隨口一問,倒是不好打擾。」都是千年的狐狸,誰也瞞不過誰,鳳鳴一听就知道里頭有事兒。

她這趟過來,本就只是被陸清明的真心打動,旁人態度如何,哪里值得她在意呢?

尚疆只負責捐款,具體怎麼運作不管,少了誰也不管,就是覺得自己來都來了,必須佔據天時地利人和︰他就賴在後台不走了!

他甚至已經打算好了,等會兒謝幕,他也要上去混一下,嗯,就跟鳳鳴站在一起好了……

多麼美妙,多麼般配!他們不僅私下是朋友,還是商業伙伴,領域橫跨商界和文藝界。他們配合默契,合作無間,一個台前一個幕後,簡直就是新世紀獨一無二的絕美搭配!

妥了,今夜熱搜頭條就是這個了!

鎖了,鎖了!

今晚的節目安排是這樣的︰陸清明先熱場,然後汪老獨奏,一群老藝術家合奏,後面鳳鳴作為特別嘉賓出場,徐老與另一位合奏,最後再是大合奏,結束。

這里面單獨一個拎出來都是名角兒,陸清明等三四位都是世界幾大頂級演奏廳轉遍了的,不管去哪兒都是c位,像眼下這樣一群人湊在一起的演奏會簡直千載難逢。

可如此隆重的盛會,最貴的池座票竟也才998,對比那些不知哪兒冒出來的流量們演唱會上動輒上千起步的門票,真的可以說良心白菜價,買到就是賺到。

工作人員最後一次跟嘉賓們確認情況,等到了亮琴的時候,整個後台都有片刻沉寂。

也不知過了多久,田朗第一個回過神來,聲音都發顫了,「老陸啊老陸,你可真舍得!」

當初我想模兩把還讓你防賊似的擋著,各種呼來喝去,毫無尊嚴,可今兒你竟然悄沒聲的送人了?

多少年的友情啊,我這顆心都傷透了!

徐老忍不住扶了扶眼鏡,又使勁眨了眨眼,這才不大確定的問︰「這,這是陸老您收藏的掠陣吧?」

若只是借用,依照陸清明那寶貝勁兒,肯定是要自己親自帶過來才放心。可現在這把琴卻在鳳鳴手里,答案不言而喻︰

陸清明把琴送人了!

果不其然,陸清明笑著點點頭,「這把琴我死守著無用,彈不出它的味道,只能辜負了。倒不如送給有緣人,好歹能讓它有見天日的機會。」

眾人頓時發出陣陣低呼,真心實意的佩服起他的胸懷。

這可算是古董級別了,陸老竟就這麼給了人?

饒是尚疆也不由得吸了口涼氣,頭一回真心實意的對陸清明低了頭,「陸老高義。」

陸清明和那十二把古琴的事兒他也有所耳聞,不過之前並沒往心里去。

可玩收藏的誰不是牢牢捂在自己手里?頂多給人炫耀一回,就算死也恨不得一並拖到地下陪葬……

千金難買心頭好,尚疆設身處地的想了想,要是換成自己,恐怕寧肯把琴砸了燒了,卻是斷斷不肯給人的。

鳳鳴沖大家微微頷首,鄭重承諾道︰「我必然不負所托。」

既然應了,那就必須做到。

一周前,陸清明親自帶著琴上門,听完他的來意後,震撼之余的鳳鳴甚至非常認真的思索了足足兩秒鐘︰

再把人攆出去,裝什麼都沒發生的行不行?

她這輩子最想推月兌的就是責任了!這怎麼還有送上門的?

「君子不奪人所愛,這把琴也是您的心愛之物,我不過是去客串一回,大不了借彈也就是了,怎麼能收呢?」

陸清明意外的堅持,「知音難遇,伯樂難尋,寶劍還得贈英雄。這麼多年來我搜集這些古琴,本意還是為了保護。它們被做出來可不是為了擺著看的,琴要響才會活,我醫得了君子,卻治不了它。本以為這輩子都沒指望了,卻不料天無絕人之路,叫我遇見了你,既然如此,又怎麼能叫明珠繼續蒙塵?」

鳳鳴還是推辭,「太貴重了。」

這里頭飽含著陸清明一番心意,重若千鈞,叫她陡然生出一種無法承受的別扭。

她嘆了口氣,「陸老,您知道我是不會加入古琴協會的。」

鳳鳴寧可戲弄小人,卻半點也不願辜負君子。

陸清明卻笑了,「這個無所謂,只要我知道它遇見對的主人了,你不冷落了它,這就夠了。」

說著,又看向古琴掠陣,眼中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慈愛和釋然,「我也算對得起它了!」

鳳鳴微怔,「您真是叫我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陸清明哈哈大笑,兩只手在膝蓋上拍打幾下,忽然像個孩子似的活潑而充滿期待,「回頭記得把那首曲子給我們看看就夠本了!」

鳳鳴失笑,「這不一樣。」

曲子到了陸清明手里就等于公開,可這把琴,卻結結實實成了鳳鳴的個人財產,哪里能一樣呢?

陸清明此人,著實是位少有的真君子。

再回到首都劇院的後台。

幾乎所有人都在佩服陸清明的時候,站在角落的汪老心情卻越發復雜。

雖然只是暗中觀察,但憑借多年人生經驗,他也不得不承認鳳鳴跟一般的商人不太一樣︰

舉止文雅落落大方,完全沒有想象中的油膩和尖酸,禮儀形態和談吐都無可挑剔。

可還沒等他想好到底要不要出去打招呼的時候,就發現陸清明竟然把琴送人了!

這是走火入魔啊!

就算你想表達謝意,方法也多的是,怎麼能將這獨一無二的藝術品隨隨便便的送人?

完了,全完了!

哪怕這個鳳鳴再好,本職也是商人,怎麼可能像他們這些專業情詩一樣愛護古琴?只怕回去之後就要束之高閣了,真是暴殄天物。

陸清明啊陸清明,你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

角落里的汪老好一陣捶胸頓足,意識到無法挽回之後好像整個人都忽然佝僂了。

他倔強的遠離人群,一個人孤獨的站在大幕後面,垂著兩只收拾的干干淨淨的手,干瘦的脊背奮力挺得筆直,好似堅守在荒涼大漠邊緣的最後一棵樹。

田朗的視線無意中掃到這里,就覺得有點納悶︰

那個倔老頭子又在鬧哪一出?搞行為藝術嗎?

注意到他動作的陸清明和鳳鳴都順著看過來,也有點疑惑。

陸清明以為汪老還在賭氣,就主動說︰「汪老不大擅長跟人交流,偏好安靜,但人還是很好的,琴彈的也棒。」

鳳鳴無所謂的道︰「您不用替他描補,我也不是什麼殺人如麻的大魔頭,況且這是你們內部的事,我無意干涉。」

對方太過玲瓏剔透,以至于陸清明都點尷尬,覺得自己也犯了剛才汪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復的毛病。

鳳鳴確實沒想對這個姓汪的老頭兒怎麼樣。

從古到今,看不慣她的人那可太多了,真要一一計較的話,她就不用干別的了!

以前的女帝沒有濫殺的習慣,現在的鳳鳴也不會隨意遷怒旁人,開明的領導者總需要常人難及的開闊胸襟。

她得多無聊,才會揪著一個老頭不放啊!

&&&&&&

陸清明的發揮一如既往的出色,音質渾厚,氣質中正,令人肅然起敬。

一曲畢,掌聲如雷,回蕩在演奏廳內久久不散。

他今天發揮的很好,不管是技巧還是所表達的情感都無可挑剔,鳳鳴幾乎是下意識要說賞了,話到嘴邊才想起來今非昔比,這個字對上這樣的老藝術家堪稱侮辱,只好默默鼓掌。

後面群演上場,準備中的鳳鳴還抽空往台下看了眼,結果就發現池座里一群熟人︰

西林、王文德、莊群飛、安然……還有一堆亂七八糟也不知什麼時候認識的人,簡直如同大聚會。

而最詭異的是,這些人分明相互認識,而且就連動機也都是同一個,彼此間竟幾乎沒有任何交流?!難言的尷尬在演奏廳中傳播。

也不知顧青亭怎麼跟劇場溝通的,這會兒竟然又干回老本行,站在過道上操作攝像機,專注的樣子幾乎閃閃發亮,看上去分外動人。

他這幅堪比模特的長相和氣質,混在一眾攝影師中尤其鶴立雞群,附近好幾個女觀眾都忍不住偷瞟

鳳鳴上場的時候,整體氣氛比較兩極化︰

池座里專門過來捧場的漫天叫好,其他地方掌聲稀稀拉拉,對比格外鮮明。

女帝從不會簡單的惱羞成怒,因為那對自己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幫助,反而會讓事情更麻煩。

真英雄,從來只憑實力打臉。

幾個音節挑出,如一串響箭穿雲直上,銳利卻不刺耳,只覺振聾發聵。

演奏大廳里瞬間鴉雀無聲,只剩下盈盈不散的尾音。

顧青亭嘴巴微張,眼楮圓睜,只剩下拍攝的本能。從他的角度看過去,鏡頭里的鳳鳴整個人簡直像在發光!

就連後面的陸清明也跟著抖了下,腦袋里嗡的炸開一聲,有什麼陌生的情緒從內心深處嗖的竄起,沿著尾椎骨一路朝上,灑下無數雞皮疙瘩和戰栗,最終都在後腦勺爆裂開來,蔓延到四肢百骸。

有那麼一會兒,他大腦中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出,也什麼都不能想,只是不由自主的跟著琴聲走。

這首曲子開頭就很激烈,後面更是猶如雲端穿梭,如一只有著尖銳爪牙的巨鷹翱翔天地。狂風暴雨電閃雷鳴,世間所能想象到的一切艱難險阻都朝它涌來,但卻阻擋不住它飛翔的翅膀……這不是之前鳳鳴彈奏過的曲子。

他欣喜若狂,雙手發抖,有些神經質的喃喃道︰「新曲子,又是一首新曲子!」

比保護古琴更難的是修復古代曲譜,至少前者還有跡可循,但後者,卻難如登天。

他們不僅要琢磨某段時期、某個地域的樂理特征,還要深入分析時政背景,甚至是作曲者的創作習慣和當時的心情,綜合擠壓之下,能成功復原的古曲寥寥無幾。

但是認識短短數十天以來,這位鳳總不僅展示了高超的技藝,甚至還演奏了兩首古曲!

兩首,足足兩首,要知道他們過去三年內才復原了四分之三首!

假如這兩首曲子成功公開,必然轟動整個古典音樂界!

心潮澎湃間,曲子已經接近尾聲,那歷經風雨的巨鷹也迎來暮年。它的翅膀拍的不如以前快了,飛的時間也沒有以前久了,但它還是毅然決然的張開雙翼,直入雲霄!

它飛的那樣高,高的仿佛能觸踫太陽,再也沒停下。

待體力耗盡,巨鷹用盡畢生力氣啼叫一聲,筆直墜落!

一直到尾音漸漸消散在空氣中,演奏廳還是死一般的沉寂,又過了幾分鐘,也不知是誰,率先帶頭鼓掌。

再然後,狂熱的掌聲從座位席各個角落響起,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終于從零星水滴匯成一片汪洋!

口哨聲,歡呼聲,鼓掌聲齊名,熱烈的氛圍簡直要掀翻整座建築的屋頂!

安然他們已經忍不住站起來了,陸清明等人也是心潮澎湃,激動地老臉通紅。

「這可是今兒最大的歡呼聲了。」

「嗨,沒得說,配得上!」

鳳鳴三次謝幕,可掌聲一次比一次響亮,許多觀眾甚至起立,為他們之前盲目的詆毀致歉。

陸清明無限唏噓,一顆心也徹底放回肚子里。

他總算是不負所托,請的這位外援果然實力超凡!

眼角余光無意中瞥到不遠處的汪老,就見對方面容煞白,盯著舞台中央第四次謝幕的鳳鳴,久久挪不開視線。

等到了第五次謝幕時,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緩緩抬起手,竟也同大家一樣鼓起掌。

陸清明跟田朗對視一眼,釋然一笑。

鑒于每個節目之間間隔很短,鳳鳴根本沒機會跟大家交流感想,只是擦肩而過時收獲幾句祝賀的話。

可就是這麼著,她竟也有了一種意外的滿足感。

原來站在台上被觀眾們真心喜愛,竟是這種感覺的麼?

怪不得以忠親王為首的一干貴族都喜歡在戲班子里亂竄,得空還不顧身份體面的上台唱幾句……

待演出結束,一眾演奏家和幕後工作人員都上台謝幕,那掌聲真是一波連著一波,就沒斷過。

而等尚疆上台時,演奏廳內先是一靜,繼而爆發出一陣哄笑。

他喜歡玩兒,也不在意什麼閑言碎語的,對外人的態度就顯得隨和些,絕大部分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根本就不怕他,這會兒好些人一邊拍巴掌一邊在下頭喊︰

「尚少爺,你怎麼又跑這兒來了?」

「都是成年人了,給彼此點距離不好嗎?」

「尚先生你這投資領域是不是跨得太多了點兒?」

「尚疆你這麼司馬昭之心,你爺爺知道嗎?」

尚疆對此的回應只有一個︰

飛吻,無數飛吻!

這還不算,甚至就連後面的紀念冊粉絲簽名會,他竟然也老臉皮厚的在鳳鳴身邊混了個座位!

你說出了這個門,你可能連古琴有幾根弦都不知道,還過來給人簽名,這不是瞎胡鬧嗎?

演出圓滿結束,大家都高興得很,加上他非要請大家吃慶功宴,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默許了,工作人員還偷偷給他塞了幾支簽字筆,臨時弄了個姓名牌。

鳳鳴啼笑皆非,看著他的眼神滿是揶揄。

尚疆給她看的有點不自在,可回答的特別理直氣壯,「等你啊!」

頓了頓,又進一步補充說︰「大家一起出來一天了,作為一名紳士,我有責任也有義務將你送回家。」

鳳鳴冷酷的拒絕,又指了指牆根兒底下雙手交叉一溜兒排開的強哥、小助理和兩名保鏢,「他們比你實用多了。」

尚疆自己就是個事兒祖宗,走哪兒熱鬧到哪兒,有他送……呵呵。

「那要不你送我吧!」尚疆此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要不要臉皮收放自如,一點兒也不覺得有什麼為難的,「我今天自己開車來的,等會兒宴會上肯定得多少喝點兒,咱是遵紀守法好公民,哪兒能酒駕呢!不好,不好。」

鳳鳴嗤笑一聲,干脆不搭理他了,專心給過來的觀眾簽名。

雖然今日大師雲集,但在鳳鳴這邊停留的觀眾格外多些,其中相當一部分就是活生生的「真香」。

「鳳總,我錯了,三十年了都沒這麼錯過!你收不收弟子?」

「不收。」

「我決定從今天起粉你了鳳總,以後你去哪兒演出我就跟到哪兒!」

「不必。」

「您是自學成才嗎?」

「不是。」

「敢問師承何處?」

「隱私。」

這還是她第一次直面粉絲,意義重大,然後……她宛如對待媒體一般言簡意賅快問快答。

眾人︰「……哇,鳳總你好酷好帥哦!」

就是這麼吊的人才能彈出那麼吊的曲子!

粉了,粉了!

等到簽名會結束已經將近十點,尚疆叫了車,準備裝一車老頭兒去吃個宵夜放松下。

謙讓他們先登車的時候,鳳鳴突然有種在帶老年旅游觀光團的錯覺……

田朗這個編外人員跟尚疆一樣擁有刀槍不入的豐厚臉皮,不光簽名會混了張板凳,這會兒竟連吃宵夜的活動也沒落下!

徐老就笑,「老田,你這也忒不自覺了,我們這是會內活動,萬一給你探听了高級機密去咋辦?」

眾人哄笑,田朗才要說話,車子已經駛出地下車庫,然後就听司機低低的嘟囔了一句,「下雪了?」

「不是,紅色的!」徐老詫異道。

剛還干干淨淨的天空中忽然開始飄落某種紙片一樣的東西,柔柔的,女敕女敕的,輕盈中帶著一股幽香,落在未化的積雪上鮮艷極了。

才十點的望燕台大街上依舊人流如織,此刻也都紛紛駐足觀看,就見夜幕中兩架直升機不住打轉,憑空卷起一陣狂風。

機艙里有人探出身來,一筐一筐的往外傾倒事先準備好的玫瑰花,一大片鮮紅的花瓣雨從天而降,隨著氣流上下盤旋,煞是轟動。

廣大吃瓜群眾早已熟練地掏出手機拍攝,各種驚嘆、歡笑四起。

「臥槽,這也忒雞兒浪漫了!」

「土豪吧,這種玫瑰很貴啊,這麼多得多少錢?」

「直升機啊天啦嚕,一般人根本雇不起好嗎!」

「我死了,這又是哪位土豪在求婚?」

「我願意啊,我願意!」

「世上有錢人這麼多,為何不算我一個……」

「真是活久見,這些人真是有錢燒的……你們都清醒一點!這不光是有錢就能行的,這個時間望燕台內城區基本上是禁飛的好嗎?能飛就很牛叉了!」

鳳鳴壓根兒就不用猜!

考慮到尚疆就在身邊,能有如此明騷做派的,除了安德森別無他人!

果不其然,玫瑰花撒的差不多的時候,安德森就給她來了跨洋視頻,非常深情的說道︰「甜心,喜歡嗎?」

他的背景是一片蔚藍海洋和雪白沙灘,清澈的海水一波一波的拍打著海岸,翻卷出白色的泡沫,這些都是原本鳳鳴很喜歡的美景,可現在……

鳳總非常冷酷的掛了電話!

真是白活了一把年紀,究竟是什麼給了他勇氣和幻覺,認為自己會喜歡這種哄小女生的荒唐招數?

鳳鳴黑著臉給後面跟車的強哥打電話,「給我安排回去,不管他去哪兒,給他撒一個月!」

你不是浪嗎?那就浪個夠!給你個機會體驗一把,好好做個自帶背景樂和花瓣雨的男人!

強哥想笑不敢笑,「是!」

車上的尚疆簡直要開心死了,他覺得這種對手自爆的招數完全可以多來幾回,說不定最後他直接就躺贏了。

他以為自己就夠招搖的了,誰成想今天就見識了一把什麼叫一山還有一山高。

「鳳總的追求者,可真是浪漫啊,在下自愧不如。」

他一本正經的說。

騷不過,騷不過,這個他認栽!

鳳鳴冷笑著看過去,尚疆菊花一緊,就笑不出來了。

「抱歉,我失態了。」

「你失態的時候還少嗎?」鳳鳴繼續冷笑,說出來的話非常冷硬了。

三言兩語打發了尚疆之後,她又對車上眾人致歉,「出了點小狀況,我先失陪,改日再做東,還請諸位到時候務必賞臉。」

這會兒車上一窩老頭兒也都嘿嘿哈哈笑的起勁,就連剛對她改觀的汪老也面帶笑意,看過來的眼神仿佛明晃晃的在說︰

嗨,我們懂,年少輕狂嘛!

誰年輕的時候沒做過幾件浪到飛起的事兒呢?

懂,我們懂!

鳳鳴︰「……不,你們不懂!」

陸清明呵呵笑了幾聲,非常和氣且慈愛的說︰「去吧,路上小心。」

鳳鳴有點受不了這種純粹不含雜質的慈愛,尤其當十幾道類似的目光射過來時,她簡直如坐針氈,當即果斷告辭。

尚疆其實是想跟著的,但一個贊助人已經走了,他再離去著實不像話,只好從車窗里探出腦袋,「注意安全啊,咱們改日再約!」

鳳鳴背著他揮了揮手。

回去的路上,車內簡直如死一般沉寂,鳳鳴的面色就跟外面深處的夜幕一樣黑。

強哥只能和小助理憋笑到內傷,簡直恨不得當場拉個□□流感想。

雖說不好說雇主的閑話,可這個……也太絕了吧?!

媽的室內直升機啊撒花瓣?對象還是他家老板?這誰想的昏招兒啊?

正想著呢,安娜就及時發來慰問短信︰「听說有人給老板撒花?怎麼樣,怎麼樣?老板沒炸了吧?!」

網上都炸了!

她一下子就猜到是安德森那小騷/貨干的了。

強哥偷偷從後視鏡看了一眼,結果下一刻就對上鳳鳴充滿殺氣的眼神。

強哥︰「……」

安娜對不住,不是我不想回復,是身體不听使喚……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頓時頭皮發麻。

臥槽,壞了,老板家里還他媽等著一個呢!就這種氛圍能行嗎?

然而鳳鳴的氣壓低的要命,司機都渾身緊繃,強哥和小助理根本提不起勇氣發短信過去要求取消。

他默默吞了下口水,索性破罐子破摔,開始在腦海中起草辭職報告……

今晚鳳鳴下車的動作看上去分外有氣勢,小助理一臉悲壯的跟在後面,投向強哥求助的目光簡直絕望。

然而下一刻,他就苦逼的發現自家頂頭上司似乎更絕望,整個人看上去都有種靈魂出竅的發灰。

是啊,他是第一經手人,能不絕望嗎?

強哥都他娘的絕望的想跳海了!

鳳鳴在前面走的帶風,後面兩個跟著的人如同行尸走肉,滿臉慷慨赴死。

然而進了玄關之後,倆人就死活不肯往里走了。

「老板,您好好休息!」

鳳鳴現在懶得跟他們計較,沒好氣的點了頭,強哥和小助理用逃命的架勢連滾帶爬的跑了,逃跑中甚至不忘給莊群飛的經紀人發個短信︰

「你換個藝人吧!」

這個估計得涼啊!

經紀人︰「……啥玩意兒?」

咦,咦咦,莫非他家藝人大功告成,能嫁入豪門,完全不必工作了?!

臥槽,小莊你可以啊!我以後完全可以給你當生活助理!

強哥︰「……」

腦回路對不上太幾把絕望了!

******

空蕩蕩的屋子讓鳳鳴稍微冷靜了些,不過等她打開燈,看到房間正中央站著的身披浴袍的莊群飛後,心情頓時非常復雜。

難怪今天演出後也沒見著人,感情在這兒等著呢!

強哥……你明天就滾去掃廁所吧!

也不知是緊張還是被突然亮起的燈光嚇了一跳,莊群飛猛地哆嗦了下,見慣大場面的小臉兒也有點兒白。

他眨巴著眼楮,看著鳳鳴,「姐姐,我,我剛洗了個澡!」

鳳鳴抱著胳膊看他,面無表情,「我家浴室好用麼?」

莊群飛隱約察覺到自己的處境可能不妙,可憐巴巴的點頭,「好,好用。」

鳳鳴︰「……」你還真敢接話啊!

對上這個傻孩子,她好像一拳打進棉花里,氣都氣不起來了。

她嘆了口氣,剛要說話,就見莊群飛下定決心的聳/動下喉結,猛地上前一步,嗖的月兌掉了浴袍!

鳳鳴看著渾身上下光溜溜,只掛著一條丁/字褲的莊小鹿……

所以你們幾個今晚是約好了比誰更騷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安德森︰「我一般不出場,出場那必須是大場面!」

尚疆︰「騷不過,騷不過!」

莊群飛︰「……我,我敢穿丁/字褲!」

ps,哈哈哈哈哈, 我簽證過了啊哈哈哈哈,祈禱有用!我是錦鯉!!美滋滋,大家可以順帶蹭蹭喜氣啦,哈哈哈哈哈!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