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絕向系統咨詢「是否可以現在就進入魔界」的時候,系統是這樣回答的。
有點無聊,明明昨天還說著什麼「需要有先行者探路」之類的,現在又開始追求穩定了。凌絕估模著這可能是程序要求,即在執行者將要做出危險行為時,做出合理的勸阻。
如果是以前那群老頭子,雖然會口頭上阻撓他,卻並不能真的管住他。因為他可以不尋求基地幫助,不尋求同伴保護,也不需要隨時回補物資。在一百年前的藍星,基地每個學院都要學會一門名叫「荒野求生」的課程,普通學員可能能在惡魔環伺的環境中存活最多一個月,凌絕卻能一直在這種環境中生存下去……當然,他不想當個野人,所以有時間也會回歸一下人類社會,整理儀容儀表。
他和其他人比起來,主要優勢不僅僅在于戰斗力高強,還在于心思敏銳,縝密,往往能事先預知到危險降臨。而且他對惡魔的態度也和旁人不同,大家都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同樣都是人類,僅僅是民族不同都會產生這樣的嫌隙,就別提人類和惡魔的區別了。凌絕卻覺得惡魔和人類雖然立場不同,但是趨利避害的想法是一樣的,單個人類如果沒有受到教育的話,並不會有多麼高明的覺悟,惡魔也是一樣,他們不會為了所謂魔界的榮光要死要活的。
面對這樣的敵人,凌絕就有操作的空間了。
他也想過,什麼樣的敵人才是最可怕的?但是最終得出一個結論,不怕死的敵人有不怕死的打法,怕死的敵人有怕死的打法。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其他所有的一切都顯得渺小而無謂。听說惡魔的魔王就像神話傳說中的神一樣強大,和人類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可能這就是絕對實力吧。
如果遇到這樣的對手該怎麼辦呢?
然而,比敵人更可怕的是環境。
在月兌離的基地的人類文明之後,凌絕在野外也能過得不錯,他通過搭建簡單的據點的方式,給自己劃分了一小塊「領地」,最初每天都像野獸一樣在周邊巡邏。因為惡魔的存在,野外的生態環境被毀壞了,原本應該到處都是的野兔、野鹿也都躲起來。他就一邊每天巡邏,殺戮周邊的惡魔,另一邊對于野獸倒是「溫和」很多,他就像是一個動物保護者那樣,把捕獵小兔子的惡魔殺死了,最終在一群兔子之中挑選一只又老又弱的帶走吃掉。
畢竟是人類,對食物的需求也比大型野獸小很多,所以在他的「培養」下,漸漸地,領地周邊居然成了「綠洲」。
動物圍繞在他的領地旁邊,而惡魔則敬而遠之。在確定這一切趨于穩定之後,凌絕就把自己巡邏的範圍默默擴大了。
他開始去冒險,在外面過幾天再回來。每次回來的時候都會發現有惡魔佔據了他的領地,但這些惡魔會被他吊起來打之後吊在草房子旁邊的旗桿上。惡魔死亡之後,會留下難以散去的氣味,這種味道人類聞不到,野獸也聞不到,但是其他的惡魔會聞到。有些食腐的惡魔聞到同伴的尸體味道就想過來,然後……他們的尸體也在不久後被掛在旗桿上。
久而久之也就沒有惡魔願意來了,它們也是有記憶的嘛。
在沒有基地支援的時候,凌絕倒也能優哉游哉地過上小半年打野生活,後來還是基地告急,請他趕緊回去支援,老頭子們拉下臉說之後一定會給他更好的待遇,絕哥才給自己收拾收拾,大爺一樣地回去了。
他把這段經歷告訴系統,也不管對方是否相信,能不能理解。系統果然卡了一會兒,不過它通過檢測心跳和其他數據,認為凌絕並沒有說謊,所以還是遲疑地說︰
這可不行啊!提交給總部的話,某位晉先生不也就知道了!凌絕想想都覺得到時候會很麻煩,他趕忙叫停系統,用了更加正經的口吻說︰「我申請緊急預案。」
系統︰
凌絕大義凌然的說︰「我確信,惡魔對于人類世界的侵害已經到了無法繼續忍耐的程度,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我們需要立刻進入魔界,和他們換家……不,是熟悉敵人的環境,用敵人的手段打敗敵人!」
系統︰
凌絕看著井口上方,深玫瑰色的天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天空漂浮著透明的幽靈,如同游龍,它們越來越多,籠罩在愈發灰敗的土地上。
不知道大海上現在是什麼樣子。
但是,凌絕心中已經有了一個隱隱的構想。惡魔絕對不會放過海上那片區域,連這種山溝溝里都能有惡魔據點,都能有「井」,那麼大海里會有什麼呢?
大海的時間流速為什麼和陸地上不一樣?新大陸究竟是什麼情況?大海上還有多少人類?如果晉煬所在的那艘船這些年根本沒有去過新大陸,那他們為什麼還一遍又一遍地啟航?他們在海上的目的地是哪里?
他懷疑晉煬的旅程終點其實也是魔界,作為伴侶,他其實很了解對方的心思。雖然有人說晉煬是官僚主義,對待沒有價值的人態度很差,還有人說他做事情太一板一眼,不夠靈活,為人處世都顯得很老氣。
但是在凌絕心中,晉煬永遠都是那個會為了大局,去承擔危險的人。
以前這樣做是沒有辦法,他們出生的太晚,藍星上的人類已經是左支右絀。老頭子們秉持著誰好用就往死里用的精神,很少把他們倆安排在一起,明明是關系最好的兩個人,一年三百六十天得有三百天是獨行俠。
現在在副本里,他們也不在同一個地方。
不過能常常通話,到也沒有什麼距離感,或者說這樣的分別兩人早都習慣了。
惡魔什麼時候會消失呢?以前常常有人這樣問的,不少人寄希望于某一天,某一個奇跡般的日子,惡魔就毫無理由的,奇跡般的消失了。不過凌絕從來不做這種夢,他知道這樣的好事很少會發生到他的頭上,比起被動地等待,他還是傾向于主動進攻。
——「在絕對強大的力量面前,人類所有的只有勇氣和智慧。這並不是因為人類擅長此道,而是除了勇氣和智慧以外,我們別無所依。」
凌絕想了想,還是先給系統下了一個新的指令︰「放心,我今天不會下井,我們還沒有做好準備。不過我希望你幫我接通其他明日集團的玩家的通訊……不,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可以創造一個‘聊天室’,玩家們可以在聊天室里互通有無……最重要的是,我們擁有了聊天室這樣的外掛,可以按照聊天室的時間來矯正游戲中的時間,如果時間流速不同的話,我們可以立刻發現。」
「雖然現在不會下井,但之後一定有必須下井的時候。到那時候,我們可以以聊天室作為交流平台,每五到十個人組成一個戰術小隊,每隔一段時間,小隊成員會受到互相之間的報點︰各自的坐標,時間,和身體狀態等等。」
「非明日集團的玩家,到時候估計還是會繼續留在游戲里……其實能進入這個副本的玩家即使不是集團的,應該也都接受過訓練,知道自己是來做什麼的吧。」
系統︰
凌絕嘆了口氣︰「短時間的訓練沒用的,即使是專業的士兵,也有可能過不去惡魔的精神騷擾。這些會留在這個副本里的人,他們也需要一個聊天室,讓他們能夠互相通告自己所在的地區的情況。」
「我們每個人現在對于這個世界的了解都是不清晰,不透徹的。目前進來的時間太短,每個人都只顧得上模清自己那條劇情線,還有自己所在的小區域的情況,我們必須要把每個人掌握的信息集合起來。」
「以及戰略戰術上的支持……留在地面上的人,資質總是參差不齊的……」他想到連程予這麼個哈士奇一樣歡快的年輕人都能進入這個副本,就覺得門檻未免有點太低——可惜的是,之前他並沒有認識到這一點。
能闖過一連串各式各樣的副本,來到這個綜合的大副本里,程予不算弱小了。他的戰斗力比起第一天進入副本的時候必然大大提高,可是,如果需要他和其他同伴們打配合,互相協助,能頂得住高壓也能耐得住低谷,在極端的情況下,他們甚至要考慮用自己的生命,為同伴換取機會。
雖然這是一款游戲,在游戲里死亡的人不會真的死亡,但是……這仍然是需要極大的勇氣和覺悟的。
「先這樣做吧,」絕哥說︰「我們必須趁敵人不備主動下井,把魔界打下來,為地面上的同胞們爭取時間和機會,不然等到惡魔完全掌握了這個副本,這個世界也就沒有什麼存在的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