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曉風在地下道里東鑽——跑, 幾個月之前他還只是一個普通的應屆——習生,在一家五星級酒店當服務生,他大學學的是酒店管理專業, 听起來挺——大上地。
他是從一個很小很小的小漁村來到多姆姆市的。
他的家鄉全都是漁夫,在他們那里, 海鮮是最便宜的東——, 但因為交通——便, 海鮮很難送出來,所以小漁村一直都很貧窮。
他們的村子人——也——多, 所以也有沒有設定學校,如果家長願意讓孩子上學,就會把小孩送到山另一邊的鎮上的公立學校——寄宿。
村里有很多孩子都沒有上過學——到十幾歲的時候, 他們有的會出——打工,有的繼續打漁種地。
于曉風是少見的能——上學的孩子。但這並——是因為他的幸運, 而是因為他——幸。
他的父母在他很小時候的一次出海打漁中喪生——一——始說是失蹤,——過大家都知道是怎麼回事。父母死亡證明——出來之後, 他們家就被伯伯叔叔姑姑舅舅姨姨們給分了,剩下一個他無處可——,最終這些人大發慈悲, 送他——了鎮上的小學。
公立小學收費少, 一年只要五百塊錢, 包伙食費。
他到現在還記得夏天沒有空調和電扇,被汗水浸濕油膩膩的桌——, 鋪上報紙睡一覺起來臉上印滿了字,同桌因為他的手肘踫到自己就用指甲掐他的大腿。
早餐是一塊小小的酥餅,上——鋪滿了白芝麻;午餐很少能吃到肉,——過常常能吃到蛋, 晚餐是從附近饅頭店買來的賣——出——的打折饅頭和咸菜就粥——
過冬天能喝到蘿卜咸湯,里——有蘿卜絲,粉條和黃豆花生,湯是白白的,香香的。
夏天下午會有綠豆湯喝,很大一碗,碗底沉著幾顆綠豆,湯甜絲絲的,老師說喝了綠豆湯——會中暑——
過有一天他被罰站的時候還是因為中暑吐了。
他一邊吐一邊害怕,怕自己被趕出。有的同學因為做錯事被勸退了。
那些同學被勸退的時候很——興,他們覺得可算——用上學了。他卻更害怕,比當事人還要怕,他——想離——學校。
因為那些同學退學之後能回家,他卻無家可歸。
好在校長並沒有勸退他,因為他成績好。校長是個被外人說是貪污犯,但渾身上下之後一條領帶是——的,給自己染了黑頭發,也蓋——住後腦勺的地中海,還計劃著省下一半操場用來養雞的老頭。
听到這里會——會覺得是一個勵志的故事?小時候要學寫作文,總能看到各種各樣「勵志」的說法,剛听到這個詞的時候,于曉風就在作文本上寫︰「我的心中,我自己也是個勵志的人。」
他算得上——幸,——過學習成績還——錯,看起來是要用學習改變人生的樣子——
過小升初考試的時候就被打臉了,原來所謂的學習成績好,是指他還在這所公立小學和同學們比拼時,一旦到了外頭,私立學校的師資力量培養出的學生立馬吊打他。
……所以他只考上了一所仍然——太好的公立中學。
成績在前五十名。
這讓他非常——心,因為前五十名可以免學費和學雜費。
于曉風用假期——打工,他十二歲,只能找到報童、發傳單這樣的工作,他選擇了發外國語培訓機構的傳單,他的外國語——語還算可以,用來忽悠一些家里孩子——願意好好學外語的家長算很可以了。
這樣他就一天一天地長大,到了——學校晉級考試的時候,他想來想——,還是決定——大城市看看。
听老師說,大城市有很多小鎮上沒有,小漁村里更想都——用想的東。
大城市里人人都有汽車,所以那里的路很寬,而且很容易壞掉,每年都要修路;大城市的人天天都吃肉,所以他們很容易就會變胖,變胖之後就花錢——健身房減肥,還有人花了錢也——,簡直是錢多了燒得慌。
大城市里還有惡魔,因為大城市的人生活過得好,惡魔也願意在那里扎堆,——像他們這里這麼窮,連惡魔都——願意來的,呵呵。
似乎在小鎮居民的嘴邊,就連惡魔都成了展現經濟繁榮的指標。
就像是以前大家都說大城市犯罪率——,到哪都有變態殺人狂的都市傳說,但人們還是蜂擁過——一樣。
……于曉風選擇了多姆姆城,他上了一所並沒有名氣,仍然是公立的大專,學院名已經長到讓人記——住,簡稱是酒旅學院,酒店加旅游。
畢業之前要先——習,于曉風就在招聘會上給各大酒店送簡歷,從五星到沒有星的他都送了,最後是多姆姆市的一家五星酒店接收了他。
然後他才發現五星級酒店和他想的——一樣!
他需要在客人吃飯的時候睜大眼楮,盯著那些非住宿客人吃完之後——買單,——然會有人吃霸王餐!
五星級酒店居然還有人吃霸王餐!
他還需要進——客房服務,一般就是客人需要什麼東——了,他就給送過。
一般做這項工作的都是男服務生,大家似乎默認了大酒店的客人中總有那麼幾個素質低下的,遇到了這樣的人,女生更容易吃虧。
于曉風身——一米八零,長了一張相——正直的——孔,如果——知道他是服務生的話,會以為他是個便衣警察之類的。
大家便一致決定沒有房客會——著他犯病。
于曉風也是這麼認為的,離——學校這個相——干淨的環境後,他接觸到各種各樣——可——議的事情,比如說就在他們酒店旁邊,的那條街上,就有理發店在做「那種事情」。
……他還——那里剪過頭發。
天哪。
所以他覺得,既然這麼輕易就能找到你情我願的買賣,那干嘛冒著危險騷擾他們這些服務生?
結果是現——再一次地震撼了他。
有一個客人,發了瘋一樣地撕扯他,他像是有什麼毛病,眼楮都是血紅血紅的,于曉風被嚇到了,他來——及喊人,就被這名客人拉進房——,兩人廝打起來。
一邊打一邊還在想,這怎麼和他听說的——一樣啊。
……和他听說的更——一樣的事情就再次出現了。
他是年輕力壯,那人卻外強中干,掐他的脖子都沒掐住,結果于曉風驚慌之中爬起來抄起一煙灰缸就砸過——,混亂中砸到這人的腦門,給人直接砸死了。
于曉風︰「……」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想報警,又在想這樣自己要——要坐牢,他這到底算是正當防衛還是防衛過當呢?
他卻在此時听到從頭頂傳來的聲音,一顆頭顱,一顆長得很美,十分艷媚的頭顱從上而下懸掛在上方的天花板上,還沖他笑。
于曉風當時就表演了個翻白眼暈倒一氣呵成。
朦朧的目光中他看到那顆頭朝他飄過來……頭的後——出現了身體,輕飄飄的相當陰。頭還張嘴說道︰「你好,我是——是應該先向你——好?」
「總之,人類,你幫了我一個忙,我被困在這個家伙身上。這要是被別的魅魔知道,我艾尼克斯的——子就沒有了。」
「所以反過來,我也能幫你一個忙,你需要什麼。」
徹底暈過——之前,于曉風嚶嚶道︰「我……我想離——這里……」
艾尼克斯說︰「好。哇你好重。」
于曉風︰「……」
鬼知道這個魅魔到底怎麼回事,于曉風的後腦勺和地板來了個親密接觸,他終于可以暈了。
這就是一年前的于曉風的遭遇。
再次醒來時他在一個破爛的巷子里,——知道為什麼艾尼克斯沒有走,正在拿著一只螞蚱戳他的臉。他們互相做了個簡單的自我介紹(後來怎麼想怎麼是被艾尼克斯給蠱惑了,——然我怎麼會——魅魔做自我介紹!),他于是知道——方是魅魔,惡魔的一種,有另一個名字叫欲-魔,因人的欲-望而生。
所謂的被困在那人身上,是因為那個人吸-毒,精——正常之後在欲-望方——更加——可自拔,艾尼克斯身為優秀的魅魔,看——起這麼——干——淨(……)的人類,但他的本質就是追逐欲-望,所以也無法自拔。
于曉風︰「……那你們——就是天生一。」
艾尼克斯︰「你再說我就報警了。」
听一個魅魔說報警——是——奇的體驗,但于曉風沒時——理他。他要——始自己的逃命生涯!他們最好現在就一拍兩散!
但是眼前這可是個惡魔誒,他會放過自己嗎!
艾尼克斯說︰「好啊!我求之——得!你這個人極其無趣,我在你身上居然看——到多少欲-望的存在,你還算是個人嗎,你——配做人!」
于曉風︰「我是佛系青年!」
結果他們也並沒有成功散伙,這一天一人一惡魔運氣極差,小巷子里生出一只陰影魔,暗搓搓往于曉風腳邊涌動,艾尼克斯情急之下,只能和于曉風「合-體」,才得以逃月兌。
……魅魔和人類的合-體其——簡單說來就是上身,類似一種契約,他們就徹底分——了。
直到一方死亡。
一起之後,于曉風的人生從平平無常變成游走于光暗邊緣——知怎麼地,有壞人知道了魅魔在他身上……他們就要——始——一輪的躲藏。
在這家賓館其——還好,艾尼克斯說他再——吸一些血氣,他們就可以離——這里。
他覺得這樣——好,他為了自己的利益出賣了艾尼克斯,但艾尼克斯說這是最好的選擇,因為他——需要——的做什麼,只要制造出幻境就可以,于曉風只好同意——
到一年的時——,于曉風從偷吃酒店——餅房餅干都會臉紅的好青年,變成了個在情-趣-用品商店和店員爭吵大規模購買商品是否應該是批發價都沒啥障礙的成熟人類。
他今天也用黑色袋子提著一包艾尼克斯要求的東——(有的他還——認識),走出地下道,就看到艾尼克斯發來的短信。
「危。」
于曉風渾身的血瞬——頂上天靈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