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有邪神, 山里還有狼,這對于玩家們來講已經是一個非常凶險的環境。就更不要說還是個pvp副本, 玩家和玩家之間屬于競爭關系, 指望大家同舟共濟根本不可能。他們保持壓抑的沉默, 只听到山里陰風呼嘯,偶爾走在最後面的那兩位的交談聲傳到前面來,讓人心情煩躁。
在這個副本里扮演的角色是退伍軍人保鏢的崔鵬走在隊伍前列,他看起來沉穩撐得住架子,在大巴車上也能保持一言不發, 但那時候主要是氣氛不允許他說話, 到現在才發現, 他其實是剩下的所有人中最沉不住氣的。
崔鵬現在就一肚子的抱怨︰那個叫趙安遙的神經病和叫凌絕的小孩在鬧什麼ど蛾子呢?剛剛別人沒有注意到, 他可听得清清楚楚, 就那個姓趙的叫喚, 才引得一群狼都在叫。大晚上的搞這個不挨罵都是好的了,結果他還听到那個凌絕在笑!笑屁啊!為什麼沒有來一群狼把他們叼走啊!為什麼啊!
他忍不住就罵了一句,媽-的兩個字剛出口, 又覺得這樣不太好, 趕忙改成嘟噥︰「到底是小孩,讓人一哄就過去了……」
——這就是不敢說趙安遙, 只好拿凌絕下手。
這時候倒是忘了凌絕的年齡肯定是系統調整過的這件事。不過也沒有人提醒他。他往後數幾個就是李敏,之前說自己丟了孩子還是怎樣的拾荒女,這女人不住地回頭,看到趙安遙和凌絕都快掉隊掉到看不到了, 忍不住說道︰「他們是不是走丟了?在這里走丟還怪危險的。」
崔鵬︰「怎麼?他們真丟了你還要去找?」
他言下之意就是「你這麼好心?」,在這副本里你會這麼好心?李敏讓他說的臉上表情立馬不好看了,不過她也沒有表現得明顯,而是囁嚅道︰「我就丟過孩子……」
這娘們兒還真入戲,崔鵬剛想吐槽她,又想到這樣不知道算不算是超出游戲角色,一不小心就被淘汰了。他趕忙搖搖頭不再回復,這時候卻發現前面的人已經停下腳步,他還沒反應過來,一頭撞在前一個人的背上︰「哎喲臥槽你是傻蛋嗎突然停了……」
被稱作傻蛋的考古學家——同樣很有可能是他十年前的雇主,也是他要麼是愛人(這听起來好鈣)要麼是敵人、同樣還是接下來幾天室友的程筠——轉過頭用無言的威勢壓迫崔鵬。
身高一米八五,看著五大三粗的崔鵬︰「……」
他從嗓子眼里壓迫出一聲細細的尖叫,終于不嘰歪了。
這時候反而是其他人發出了驚嘆的感慨聲。
因為他們終于到了,所有人都看著面前約有兩層樓高,在朦朧月光下通體皆為黑色的……這是廟還是什麼?總之是非常古色古香的建築。這廟敞開著門,從外面卻看不太清楚里面到底是什麼,只能約莫看到應該是供奉神像的地方坐著個人形,那肯定不是什麼神像,而是個生物,是會動的生物。
光這麼看,這景象雖然有點詭異,但其實還挺美的,但是很快人們就意識到了空氣中淡淡的腥臭味。這種臭味和繩子上淡紅色的液體不同,而是更加濃重的血腥味。他們一開始還以為這里會有大片的人或者是動物的尸骨,亦或是更加奇幻的血池血井一類的,但仔細看去,卻發現味道的來源是來自于……廟宇本身。
晉導游平靜到僵硬的聲音回蕩在他們耳朵里︰「握住繩子。」
「一個接著一個跟我進來。」
在玩家們眼里,這個npc是總算和boss匯合,滿腦子都是坑害他們這些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小玩家,因此是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往里面走。而他們卻都不想邁出第一步,崔鵬甚至在看到前面的程筠起身要動的時候還扯了他一下︰「你真傻啊!別人都不走就你走!」
程筠︰「……」
程筠深深地看著崔鵬,結果發現這家伙居然一副「我是在救你」的樣子,他在心中嘆氣,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一群人這麼一磨蹭,反而讓最後面的趙安遙和凌絕攆上來了,這兩人一改之前的橫眉冷對,看到他們都不動,還詫異地瞅幾眼,就差來個旁白說「你們這群菜雞」。崔鵬都想罵人了,他又不是謹慎不是膽小你瞅啥瞅啊!難道你看到里面的那一坨玩意兒還願意進去?!
結果凌絕就跟那晉導游一樣,邁著六親不認的步子往里面走了。他之前拎著繩子的末端,而晉導游捏著的是首端,剩下的玩家不敢把這根臭烘烘的扔掉,結果就是他們像一群愚蠢的羊一樣被圈起來了。
他們只有往著翻涌著血腥味的廟宇內走去。
那里彌漫著深紅黑色的霧,把他們各自包裹住了。
……
劉龍在昏暗中醒來,他□□著,覺得渾身上下跟被大象踩碎了似的,奇怪的是他並不感到疼,只是酥麻沒有力氣。好像有什麼東西順著他的左手往上爬,濕黏陰冷,他低頭一看,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那玩意兒身體肥胖,正在蠕動,身上還有環狀紋路,居然是個有他手掌那麼大的水蛭!劉龍對鬼怪還有點抵抗力,對這種惡心的蟲子那是半點抗性都沒有,他想要揮動左手把這條丑陋的肉蟲甩掉,但手臂剛抬起來卻發現了更加可怕的一件事︰
他的左手不見了。
並不是水蛭在順著他的左手往上爬,原來它是在吃自己的手。
它已經吃到手腕了,下一步就是小臂。原來,他剛剛醒來的時候听到的咯吱咯吱的聲音並不是其他的什麼,而是他的骨頭和皮肉被咀嚼發出來的聲音。
劉龍顫抖著想去拿包裹——這個副本是可以外帶道具的,實際上,競技場只有第一個副本為了絕對公平的原則,不允許玩家帶任何道具。而且第二個副本還是可選擇的,他在看到殺人村的秘密這個鬼氣森森的副本名稱之後,就很機智地給自己帶上一瓶能夠淨化邪惡之物的聖水。
如果用聖水淋這條詭異水蛭的話,他就得救了。
但他暫時完好的右手模過去,只模到一個空。
深黑紅色的血霧中,有什麼東西對他張開長滿了獠牙的嘴……
劉龍這時候突然回憶起來自己昏迷之前發生的事情。他也是被繩子拉著走進去的,不知道為什麼就走到了比較靠近左邊牆壁的地方,然後有人撞了他一下,他下意識地用左手撐住牆,接著他就暈過去了。
是誰要害他?「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他」已經能確認自己是敵人?還是說無差別的?那又是為什麼?這一刻,劉龍的思維轉速達到高峰,他在頭腦再次變得昏沉的時候突然想到︰如果這個邪神的目標是把這里的所有人都吃掉,那麼也許他們還能做個交易!
只要做得好,這個副本的通關就唾手可得了。
……
凌絕在進入廟宇之後就及時關閉直播,冷眼看著他身邊發生的一切。
晉煬和趙安遙安靜地待在另外兩個角落,而程筠則是干脆掏出來研究用的小型平板星腦,在上面 里啪啦不知道打什麼。臃腫肥大每移動一步身上還噗噗冒血一樣的液體的鮮血聖母沒有找他們,這說明它和第二個副本里的血怪章魚在智商上差別並不大,它們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但也僅僅有這樣的本能,而構成不了思維。這對于他們來講是好事,捕捉這樣一頭惡魔,可比捕捉能說會道蠱惑人心的玩意兒安全多了。
不過它也不是真的傻,甚至于還比普通的鮮血聖母要聰明點——這玩意兒居然又是個變異的,凌絕現在有點開始懷疑是不是一百年過去,魔界的生物也進化了,所以變異的幾率才會那麼高。總之,它居然知道要先把自己吃不下的「獵物」圈起來,就跟凌絕面前的這一攤黏糊糊的蠕蟲似的,這就是鮮血聖母的肢體,可以隨意分開或者組合。而現在就能吃的獵物則是要盡快,所以其他玩家遭了殃。而在他們進入廟宇之前,它會盡量保持人形,坐在高台上,吸引人們過來,雖然這並沒有什麼效果,但如果它能做得更好一些說不定就能真的誘騙一些好奇心強的倒霉蛋。
如果讓這種玩意兒出現在現實之中,後果將不堪設想。
目前看來,最慘的是那個叫劉龍的男性玩家,最輕的是叫湯芸芸的女玩家,她右手里拿著一根聖光火炬,還沒有來得及點燃就被拖入幻境,但好歹還有些用處。其他幾名玩家則都被入侵了皮膚表層一些地方,不嚴重,僅僅是起到控制他們行為的目的,可能這惡魔暫時還吃不下這麼多,它也許還需要一些媒介。
一個小時之後,巨型水蛭狀的鮮血聖母爬離那些受害者,它蠕行至晉煬的面前,他們之間好像有一種奇怪的聯系,因為在它回到高台上,把自己重新變形成女性的形象(但還是能看到膿包一樣的東西在它薄薄的一層皮下面涌動,而且因為沒有骨骼,肢體看起來也就更加不協調,所以反而更惡心了),晉煬咳嗽兩聲,好像準備說什麼。
但還有很多人沒有醒來。
凌絕在這時候站起來,他一動,鮮血聖母沒有面目的頭部立刻轉向他,但他卻對此沒有什麼表示,而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盤腿坐著的晉導游︰「我生氣了,它居然命令你。」
晉煬︰「……」
絕哥有理有據︰「我都沒有命令過你。」
晉先生一時沉默,他心想你難道沒有過嗎?但是這時候講道理就顯得特別蠢。而程筠這時候還在忙著記錄他的筆記,趙安遙則是一臉的看戲,有這兩個隊員不如沒有,于是晉先生只好乖乖听絕哥發表意見。
絕哥這時候卻決定放他一馬︰「接下來要發布任務嗎?那我把這些人弄醒,我們一起听。」
鮮血聖母的腦袋跟著他的位置轉動,他走到其他玩家身邊,把他們一一踹醒,動作粗暴寫意,但其實也把他們踹離出粘稠的惡魔血液位置,轉一圈回去坐下,才打開了直播。
玩家們悠悠轉醒,個個臉上茫然,有的甚至沒有想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們看到台子上跟被剝了皮似的惡魔時,又禁不住此起彼伏地叫起來。
但是晉導游一開口,這一群就沉默了。
看來剛剛在幻境中發生的事情,已經極大的摧殘了這群玩家的內心。他們怕屋及烏,對「npc晉導游」也更加畏懼,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神要求我們在接下來的三天入夜後做三件事︰」
「第一天的入夜後,我們沿著月色走,要帶來森林更深處山洞里的九條裹尸布。」
「第二天的入夜後,我們沿著月色走,要帶來森林更深處山洞里的九只棺材。」
「第三天的入夜後,我們沿著月色走,要帶來森林更深處山洞里的……九只孩童的頭顱。」
「現在,請牽好繩子,我們將回到寧靜祥和的村莊里去。」
隨著他說出最後這句寧靜祥和的話,凌絕看到在場好幾名玩家嘴唇抽動著,默默地對高台吐出一句mmp。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這一章感覺……水蛭好惡心啊!
想到了小時候是看藍貓淘氣三千問吧,好像有一集講到水蛭。
真的是童年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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