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這兩位可是大客戶, 可不能讓人走了,南空心中急切,勉強保持著幾分冷靜思維, 想著該如何將人挽留。
就在氣氛冷凝的這幾秒時間里,虛掩著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走進一個中年男子, 此人身材微胖,面貌平凡, 卻是讓人一看便會生出幾分好感,觀其服飾打扮, 應該是管事的一類。
「王管事。」
南空對來者的稱呼證明了林殊所猜測的沒錯。
王管事剛清點完上個月出庫以及這個月入庫的藥草等商品數量,回來萬福閣卻看到伙計們聚在一角落聊著天, 于是上前將人狠狠訓斥了一頓, 想起剛才零星听到的幾句話, 又追問眾人熱議的內容。
眾人偷懶被抓了個正著, 還不知道要被怎麼罰呢,心中正叫著苦,听到管事追問,見有了轉移管事注意力的機會, 便忙不迭的將南空一事說了出來, 同時心中也抱了幾分看熱鬧的心理, 從店內後方儲物間內取了那麼多貴重的東西去,要是客人一個都沒要,那可就好玩了。
三言兩語, 管事差不多明白發生了什麼,轉身就朝著萬福閣接待人的房間走來,不論如何,听著是個大客戶,他得見一見再說。
王管事早在進屋的那一剎那,就察覺到了房內的異樣,能當上管事,自然不是個傻的,察言觀色是必備的能力,所以房間里發生了什麼,他雖然沒看見,但心中卻猜出了個七七八八,只是得裝作不知道。
「這是怎麼了?」王管事問道。
一句話說完,王管事也來到了林殊所坐著的桌子前,視線往桌上一掃,便看到托盤中或珍貴或平凡的藥草,材料雖然看著雜亂,但仔細一琢磨,便會發現,這些藥草分別是‘安如丹’‘浮夢丹’‘玉雪丹’等丹藥的材料,井然有序,並非胡亂點的。
煉制丹藥的丹方材料,少則數十種,多則數白種,沒人會無聊到這種地步,專門把丹方記下來,來店鋪裝模作樣戲耍他人。
只有煉丹師以及他身邊的童子或者奴僕傀儡,才會這般。王管事收回視線,心中有了數。
轉念之間,王管事面上的笑容忽然一肅,扭頭高聲呵斥道︰「你們是怎麼回事,就這樣伺候客人的嗎?如此怠慢!茶水糕點呢!還不快去端來?」
房間內的幾個伙計听到王管事這種語氣,便知道等會逃不過責罰了,他們不敢反駁,只連聲說是,隨後退出房間,留下南空與南武還站在原位。
這南空便算了,他招待的客人,留下很正常,可這南武怎麼回事,連人眼色都看不懂嗎?!想到對方似乎有個代掌櫃想叔叔,加上貴客在旁,不好多說,干脆忽視。
王管事心中不悅,但表面卻是遮掩的極好,只見他呵斥完眾人,轉瞬就換上了一副和氣殷勤卻不會讓人覺得諂媚的笑容,道︰「大人,我是萬福閣的管事,今天這事,實在是不好意思,回頭這些人我會好好教訓一遍的。」
林殊看了王管事一眼,沒說話。
王管事頓了頓,繼續道︰「為了表示我們萬福閣的歉意與誠意,今天不管您購買了什麼東西,我們萬福閣都會贈送您一朵白葉蓮,您覺得如何?」
千葉蓮——上品丹方中經常出現的一味藥草材料,雖然說不上非常貴重,但價格也是不低的,若是品質不錯的話,也能賣出個驚人的價格。
以萬福閣的底蘊來看,這白葉蓮品質應該低不到哪里去,居然這麼大手筆,還真有錢。
林殊慢慢飲著茶,態度悠然,根本沒有要開口跡象,王管事也不著急,就算被冷著,面上笑容也不見變化,靜靜站在一旁等待著。
王管事不急,可旁側站著的南武卻急的厲害。
「管事,我看這人分明就是耍人玩。」
王管事面上的笑容沒了,心中的疑惑可算是有了答案,怪不得剛進門時,房中氣氛會那麼冷凝,他本以為是怠慢的態度使的客人心中不悅,但現在看來,遠比他想象中的還要糟糕。
「給我閉上你的嘴!」王管事疾言厲色,表情冷沉的厲害,哪還有剛才那副和氣生財的模樣,怒聲斥道︰「貴客面前,哪有你說話的資格?沒眼界的東西,還不快滾出去!」
哪怕被這般呵斥,南武也不敢有什麼意見,王管事與他叔叔地位差不多,他要是真把人給惹怒了,到時候,就算是叔叔,也不一定護的住他。
「就這些吧。」林殊忽然開口,放下手中茶盞,在托盤中點了幾樣價格不低,較為稀少珍貴的藥草,對身側的南空道︰「這些都要一百株,至于其他的,就都五百株好了。」
南空沒想到林殊開口的這麼突然,一時沒反應過來的下場就是反射性開口︰「您確定要這麼多嗎?」
這叫什麼話?!王管事反應速度最快,听到這句話,臉上的肉都氣的抖動著,開口道︰「還不快去將客人要的東西準備好!」
南空已經回過神,自知說錯話,連忙應聲,離開房間,途中與傻站在門口,還沒來得及離開,就被林殊一番話驚住的南武擦身而過,南空看也沒看對方一眼,他還要去準備客人所要的東西。
林殊視線從南武身上掃過,只一眼便收回視線。
將這一切看在眼底的王管事心道不好,他剛才訓斥南武,想將人趕出房間,一方面是的確生氣,另一方面卻是為了南武好。
修士性格多高傲,容不得別人詆毀輕視,除非對方修為比自身高,不算南武在他來之前說了什麼渾話,就憑他剛才听見的那句話,就不可能善了,將人趕走,之後由萬福閣出面處理南武,還能手下留情,可留在這房間,那就說不定了。
「大人……」王管事心中斟酌著用語。
「淵。」林殊開口︰「你說這人該如何處理?」
自進入房間起,就一直沒有出聲,如同影子一般沉默站在後側的淵抬起頭,他沒有出聲,準確點來說,應該說是直接用他的行動作為回答。
起初沒什麼感覺,但是幾秒後,房間內的另外兩人便察覺到了異樣,作為當事人,南武感受的最為明顯,自己身體就仿佛漏了洞一般,靈氣不斷的溢出,本就不高的修為不斷跌落,直到體內不留一絲靈氣,而他也從修士成為了一個普通人。
南武只是個四靈根,修為全是丹藥堆出來的虛修,但不管怎麼說,好歹也是個修士,總歸高普通凡人一等,在修/真/界中,修士與凡人之間的差距,猶如天地之別。
雖然靈根還在,還有重新修煉的機會,可是,他本就是丹藥堆的修為,現在被毀去,想要將之再次恢復,那可就遠遠不似之前那般容易,恐怕這輩子都沒可能了。
南武想將流失的靈力收回,然而這只是白費功夫,到了最後,面上神色猙獰又帶著幾分恍惚,看上去已然傻了,他受不了這種打擊,失去修為,成為一個卑賤庸俗的凡人,這還不如讓他去死!
「……」王管事沉默的看了眼南武,失去修為後,南武面容已經不復之前那般年輕,頭發中隱隱泛著白,看上去比他還要老上一個輩分。
面前這位客人是個雷霆手段,他還什麼都來不及說,哎,這也算是南武的命了。
王管事心中搖了搖頭,很是平靜,雖然被面前這一幕驚到,但卻半點沒有開口為南武說話的準備。
在他看來,能保下南武是最好,不能保住那也沒辦法,王管事可不準備為一個南武去得罪面前這位出手大方的貴客,這兩人雖然修為不顯,但是身處于萬福閣的陣法中,還能夠使出這般手段,修為絕對不低。
修/真/界中捧高踩低的事情很正常,並不少見,但是也得先將自己那雙眼楮擦擦亮再說,眼力都沒練出來就敢得罪人,只能說一切都是自找的,落到這種地步也怪不得別人
這時,最初那幾個被王管事訓去取茶水糕點的伙計回來了,幾人一進門,便被那頭發黑中帶白,面容蒼老的南武嚇了一跳,不敢多說話,屏著氣,沉默的將糕點擺好,如來時一般,準備安靜離去。
「將他帶出去,礙了貴客的眼。」王管事道。
南武放棄了反抗,很輕易就被拖了出去,眾人走遠後,嗓子眼卡著的氣才吐出來,將人松開。
「南武你……你的修為莫非被廢了?」
幾人雖然是問話,但是心中差不多可以肯定這個猜測的正確性,咽了口唾沫,心中後怕不已,看著南武,眼底滿是憐憫以及暗藏的不屑。
修/真/界以修為高低和背景來說話,南武如今只是一個普通人,要不是顧忌著對方還有個叔叔,他們的態度可就不會這麼溫和了。
南空帶著裝滿藥材的儲物戒回來,恭敬的放到林殊面前︰「大人,您要的東西都在這里面,請確認是否有遺漏。」
面前的儲物戒就是普通的那種,沒什麼限制,不需要認主那麼麻煩,林殊拿起後,直接探入神識,內視一圈,材料的數量一個不少,還有一朵品質上乘的千葉蓮。
林殊將儲物戒收好,轉而拿出兩個儲物袋,其中一個裝滿靈石,另一個則一半靈石一半丹藥法器,都是修煉用的資源。
前者用來購買藥材,後者則放到南空面前。
在萬福閣之中,早就有這類的先例存在,而且不少,能夠出入萬福閣,要麼身份尊貴,要麼財大氣粗,能夠將貴客伺候好,賞賜必是少不了的。
「這……多謝大人。」南空沒有推卻,遇到這種情況,推卻反倒是不給貴客面子,態度自然的將儲物袋收好。
東西已經給人了,相信對方會好好看的,既然如此 ,那就沒有繼續留下的必要,浪費時間,等王管事拿著儲物袋,清點袋中的靈石,確認價錢沒少,甚至還有富余,林殊與淵便離開萬福閣。
將人送至門口,待背影完全消失,王管事扭頭看向南空,道︰「這次你做的不錯,南武被廢一事你不用擔心,我會處理的。」
「謝謝王管事。」南空禮貌道,心中卻是有些驚訝,南武被廢了?他還以為南武在他之後,也離開了房間,沒想到……這就是不長眼的下場。
在這萬福閣中,南武是最為針對排擠他的那一個,所以對于南武被廢修為的這件事,南空心中很是平靜,若不是礙于面前有人,他可能還要大笑幾聲作為嘲諷。
王管事離開後,南空找了個無人的地方,拿出林殊給的儲物袋,將神識探入其中,當看見儲物袋中那滿滿的修煉資源,繞是南空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也被驚的瞪大了眼楮。
這……不會是那位大人拿錯了儲物袋吧!
這些資源的價值,完全不像是隨手的打賞,那位大人已經離去,身份他也不知,東西無法立即還回去,這該如何是好。
急切了幾秒後,南空發現自己有點傻,他又何必急著能不能還回去這個問題?丟失了這貴重的東西,那位大人一定還會回來的,若是不回來的話……那這些資源,就是他的了,留著慢慢用,足夠他一舉沖上開光期。
等等,這是什麼?
南空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簡,面帶疑惑的將其貼上額頭,其中的信息灌入腦中,短暫的幾秒後,他睜開雙眼,死死的凝視著手中的玉簡和儲物袋,想著腦中的信息沖擊,眼底有震驚,也有狠意。
雖不知道送出儲物袋的這人是為了什麼目的,但他不會輕易的就相信玉簡內容,他會慢慢的去查明真相,如果是真的……那他必不會放過南家。
另一邊,林殊與淵離開萬福閣。
淵終于明白林殊這般行為是為了什麼,他道︰「大人何必這麼麻煩?若想要報仇,我去直接將那人殺了便可。」
「淵,你何時變的這般直接了?」林殊解釋道︰「他是南家的直系子弟,莫名其妙死了,南家必會緊追不放,你修為雖高,但也擋不住一個世家。」
「況且……懶得對付,不如讓他們自家人內斗,我也好專心修煉。」林殊所說的這最後一句,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淵沉默,林殊走在前面,又找了幾家鋪子,采買了一堆東西之後,這才心滿意足的回到客棧,兩人在這里落腳歇息幾天,離開陽城,確定方位,目標明確的朝著某處地方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