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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三僧

從木山府,到京城開封,大概有三千里。

陸路的話,大概要走二十天,甚至一個月。

就是水路,順著漕運大運河北上,也要十天八天的樣子。

所幸,張恆不是普通人。

他以飛行法趕路,下午出發,臨到晚上就已經抵達汝南,距開封不過八百里。

偏偏這個時候,天上起了狂風。

張恆看了看天色。

山中無歲月。

去木山府找寧采臣時,才剛下第一場雪。

轉眼間,幾個月過去了,冬去春來,算算時間,距離三月三上巳節已經不遠了。

「天色昏暗,又起狂風,不多時,恐有雷雨相隨。」

張恆趕了半天的路,著實有些累了。

再見有要下雨的意思,決定先找個地方過夜,以免與雷雨同行,一個不好被閃電劈下來,那就丟臉丟大了。

「嗯,還有個小廟!」

張恆人在空中,也是耳聰目明。

目光一掃,很快發現下面有個亮著燈火的廟宇。

廟不大。

一間大殿,三間瓦房,外加一個庭院。

張恆想了想,他是吃四方的道士,干脆也就不走了,這廟看上去不錯,晚上就住這了。

嗖!!

張恆從天而降,落在寺廟外面,看了眼門上的牌匾。

「小修廟!」

念叨兩句,張恆笑著搖頭︰「這廟宇也不知道是哪個雲游僧建的,起名都起的如此謹慎,看來沒少遭受社會的毒打。」

嘎吱

張恆從正殿進去,一推門,發現端坐在法台上的居然是彌勒佛像。

而在佛像兩邊,還掛著一副對聯。

左邊寫著︰「大肚能容,容天下難容之事。」

右邊寫著︰「笑口常開,笑天下可笑之人。」

看看對聯,再看看彌勒佛石像。

張恆點了點頭︰「紅塵滾滾浪濤盡,往事付笑談,果然是大覺悟者。」

說完。

張恆往後院去,只見寺院中拴著一頭牛,而在亮著燈的僧房中,還坐著個讀話本,讀的正入神的少年人。

這少年看著大概十五六,張恆往他的書上掃了眼,書名叫︰大劍恩仇錄。

「什麼垃圾書。」

只看了眼名字,張恆就興趣全無。

「小兄弟,別看了。」

張恆目光掃過,詢問道︰「這寺廟里只有你嗎,寺里的和尚呢?」

「誰?」

听到有人喊自己,少年猛然驚醒。

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張恆後,驚疑不定的問道︰「你是人還是鬼,走路都沒有聲音嗎?」

「我當然是人,至于走路沒聲音,是你看得太認真,就你這個看法,別說走路了,把你的牛牽走你恐怕都不知道。」

張恆一邊回答,一邊再問︰「寺里的和尚呢?」

「不曾見過。」

少年如實答道︰「以前廟里有三個和尚,但是半個月前,他們就好像離開了,再也沒有回來,我是附近的村民,沒事的時候出來放牛,偶爾會在這歇歇腳。」

張恆一听這話,疑問道︰「你既然是附近的村民,天黑了怎麼不回去,家里不擔心你?」

少年搖頭︰「我從小與人為奴,哪來的父母,至于回不回去,我是簽了賣身契的家奴,主家管的不嚴,今天看書看的興起,所幸明天再回去就是了,頂多被責罵一頓,罵呀罵,我早就習慣了,多跟管事說兩句好話就行。」

張恆看了看少年的打扮。

衣服上滿是補丁,但是洗的還算干淨,而且腳上有鞋,說明少年雖然是家奴,可他在家奴中也是有些地位的,能混到一雙鞋穿。

要知道,很多家奴根本沒鞋穿,下地干活也好,在家里做工也罷,都是光腳走路,地位十分低下。

轟隆!!

天空中響起一聲悶雷,下起了小雨。

少年人趕忙將院子里的老牛牽進彌勒殿避雨,臨了,又不忘向張恆說道︰「這里有兩間僧房,一間火房,還有個大殿,左邊的僧房我住下了,右邊的給你,我的牛則住在大殿,你看怎麼樣?」

「不錯。」

張恆點頭答應下來。

隨後想了想,從乾坤袋里拿出兩個饅頭遞給少年︰「拿去吃吧。」

「我不白吃你的饅頭。」

少年接過饅頭,從布袋里掏出一把干棗︰「這些都是我在山上撿的,雖然個頭是小了點,但是味道不錯,換你的饅頭吃。」

「好。」

張恆也不客氣,接過了干棗。

入口。

干澀無比,棗味很淡,根本談不上好吃。

少年卻吃的津津有味,一口干棗,一口饅頭,向張恆問道︰「你是從哪來的,是廟里和尚的朋友嗎?」

張恆搖頭。

少年見狀再道︰「廟里的三個和尚不錯,沒事的時候經常幫我們干活,也不知道他們去哪了,一聲不吭就走了,再也沒回來過。」

張恆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方韓,不過我不姓方,方是我家老爺的姓,所以我就姓方了。」

「至于我本來姓什麼,我不知道,我是被父母遺棄在方家門口的,從記事起就是方家的家奴,不過老爺對我不錯,相比那些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佃戶,我應該還算幸福吧?」

方韓很是健談,愉快的跟張恆聊著天。

聊了幾句,張恆忍不住問道︰「你的名字是誰給你起的?」

「我家小姐。」

方韓目光中滿是愛慕之色︰「我家小姐可厲害了,她是靈犀派的傳人,據說這是豫州中數一數二的大門派,可以讓人飛檐走壁。」

張恆沒听說過靈犀派。

想來,這應該是個江湖門派,除非練到武道通神的地步,不然對如今的張恆來說,等閑武者與雜草無異。

「你認識字?」

張恆看了眼方韓手上的話本。

「不認識,不過上面有圖。」

方韓對話本很是愛護,小聲跟張恆說道︰「府上有認識字的丫鬟,我請她吃蜜錢,她給我講過上面的故事,這上面說的是一個叫燕赤霞的大英雄,斬妖除魔,行俠仗義的故事。」

「誰?」

張恆楞了一下。

「燕、赤、霞!!」

方韓一字一頓,臉上滿是敬仰之色。

張恆直接笑噴了。

不是他不尊重燕赤霞,而是這太荒誕了。

這感覺,就像自己的二表哥,內褲外穿成了超人一樣。

「燕赤霞很厲害,是個大俠,這是我家小姐親口說的。」

方韓憋紅了臉。

「呃」

張恆不是不信,只是有點啼笑皆非。

但是他看得出,方韓應該是燕赤霞的鐵粉,于是問道︰「書上有沒有說燕赤霞長什麼樣?」

方韓驕傲的說道︰「面如玉冠,眸似星辰。」

哈哈哈!!

張恆笑的前仰後合︰「那時燕赤霞嗎,真是笑死人了!」

燕赤霞威猛的一筆,長得跟通緝犯一樣。

面如玉冠,眸似星辰,這句話說他還差不多,燕赤霞就算了吧。

「你見過燕赤霞?」

方韓也愣住了。

「何止是見過,我們沒少在一塊喝酒。」

說起酒字,張恆忍不住解下腰間葫蘆,往嘴里灌了一口。

方韓有些不信。

看了看手上的話本,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張恆,問道︰「你能認識燕赤霞,你也一定很厲害吧?」

「還行吧。」

張恆看了眼方韓的話本,開口道︰「我叫張恆,或許有一天,你也能買到我的話本,或者在燕赤霞的話本里看到我。」

「真的?」

方韓將信將疑。

張恆也不解釋,只是喝酒。

見他喝的開心,方韓有些咽吐沫了︰「你的酒聞著真香,能不能讓我也喝一口?」

「不行。」

張恆直言道︰「我這酒,是大補的藥酒,等閑之人喝不得,我們這樣的人喝了,強身驅,壯法力,普通人或者修為不夠的人喝了,只需一口,便會虛不受補,七竅流血而死。」

方韓有些不信,但是張恆都說到這份上了,他也就沒有再要求。

當然,張恆也不是騙他。

他的藥酒里泡了合道境妖王的內丹,燕赤霞第一次喝,都要立刻運轉法力來煉化藥力,更何況是普通人。

滴答,滴答。

雨越下越大。

張恆喝著酒,看著夜空,悠閑自得。

但是不多時。

外面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張恆定楮一看,只見雨中走來三個和尚。

這三個和尚,面色血污,雙眼無神。

進了院子,直勾勾的向禪房走來。

但是走到禪房前,三人就那麼站著,不言語,也不進來。

「誰?」

方韓听到動靜,打開窗戶。

 嚓!!

一道閃電劃過。

這一眼看得清晰,嚇得方韓失聲大叫︰「鬼啊!」

踏踏踏

三個和尚好似沒有听到方韓的驚叫,結著伴,又向彌勒殿走去。

看到三鬼走了,方韓手忙腳亂的來敲張恆房門,哆哆嗦嗦的說道︰「張大哥,鬼,有鬼啊!」

「我知。」

張恆打開房門,看著三個鬼僧的背影︰「要是我所料不差,他們三個,應該就是寺中的三僧吧?」

听到這話。

方韓露出恍然之色︰「難怪我看著那麼眼熟。」

張恆點頭︰「他們不是惡鬼,只是心有執念,不肯離去罷了。之前你說,這三個和尚是在半個月前突然離開的,現在看,他們不是離開,而是被害了。」

邦邦邦

不多時,彌勒殿內傳來誦經聲,還有敲木魚的聲音。

張恆听了听,開口道︰「怕就別出來。」

說完,獨自一人向彌勒殿走去。

「張大哥,等等我。」

方韓雖然怕鬼,但是更怕自己一人,趕緊向張恆追去。

張恆也不管他。

提著劍,來到彌勒殿內。

入眼,三個鬼僧坐在蒲團上,兩人念經,一人敲木魚,風聲,雨聲,念經聲,聲聲入耳。

「他們在做什麼?」

方韓站在張恆身後,一臉的不解。

張恆自己也很納悶。

三僧早就遇害了,現在還不去投胎,肯定是心有執念。

難道說,這個執念就是念經,敲木魚?

不應該吧,這是當和尚當傻了。

嘿嘿嘿

敲著木魚,念著經。

不多時,三僧停了下來,咧著嘴角,猶如歪嘴龍王一樣,直接咧到了眼角,恐怖又詭異,看著佛像,嘿嘿笑著,表情無比的滿足。

笑了一會。

三僧起身離開,後面的人搭著前面人的肩膀,片刻後,消失在了細雨下。

咕咚!

方韓咽了口吐沫,一股寒意從心中升起,說話都帶著顫音︰「他們走了?」

「走了。」

張恆眉頭微皺,想了又想。

少許後,向方韓說道︰「你去佛像上檢查一下。」

「現在嗎?」

方韓有些害怕。

張恆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被這樣一看,方韓就有些繃不住了,趕忙說道︰「我這就去,你別看我了,看得我後背發涼。」

手腳並用。

方韓很快爬上了佛像,在佛像上翻找起來。

「這有個暗格!」

方韓很快發現了不同。

「打開。」

「好。」

方韓也不猶豫,很快打開了暗格,從里面取出了一個沉甸甸的木盒。

抱著木盒下來,放在佛案前。

打開一看,盒子里裝著金銀還有銅錢。

數一數。

六兩黃金,三十二兩白銀,還有銅錢四串,寶石三顆,折合成銀兩的話得有一二百兩了。

張恆看了看這些錢,又想了想臨走前,三名鬼僧的一臉滿足的樣子,嘀咕道︰「原來是這樣!」

之前他還以為,三僧的執念是寺廟。

現在看,寺廟是假,念經也是假,這筆私房錢才是真。

真有你的。

果然是和尚,死都死了,也放不下這黃白之物,看一眼都會分外滿足。

「張大哥,這筆錢」

看到金銀,方韓也是眉飛色舞,臉上哪還有恐懼。

「這筆錢不能輕動,不然那三個鬼僧回去找你。」

張恆想了想,開口道︰「這樣吧,明天白天你在寺廟周圍找一找,三僧的尸骨應該就埋在附近,找到了,幫他們入土為安,然後將這筆錢一分為四,三僧的那份,買來元寶蠟燭燒給他們,剩下的一份,你自己留著就是了。」

三僧死都死了,也放不下這筆錢。

方韓要是全都拿走,必然會死于非命,睡夢中被活活掐死。

分成四分就不同了。

方韓幫他們入土為安,還將其余三分燒給他們,拿一份也說得過去。

想來,拿到了方韓燒給他們的元寶蠟燭,三僧也就該投胎去了。

「直接入土為安是不是太寒酸了,要不要買三口薄棺?」

方韓小聲詢問著。

「不必」

張恆想了想三僧的所作所為,搖頭道︰「六片木板做成的薄棺,也得要幾十文錢,你要是真這樣做,他們是不會瞑目的,說不得晚上還要去找你,埋怨你太鋪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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