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車禍發生的瞬間,溫瑋倫只來得及伸手遮擋住迎面射來的刺眼強光,尖銳刺耳的剎車聲猶在耳邊回蕩,就听見砰的一聲悶響,跟著他整個身體就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
後背重重的砸在了地上,腦袋也被摔得暈乎乎的,溫瑋倫茫然的睜開眼楮,驚訝的發現壓在自己身上的不是肇事貨車的輪胎,而是一個滿臉稚氣的大男孩。
溫瑋倫躺在地上,呆呆地看著圍在他身邊的陌生面孔,都是些十五六歲的學生,身上還穿著港台電影里經常可以看見的西式校服,這是在演電影麼?
眼前的一切好似幻覺,可又如此真實,周圍女生捂著嘴興奮的竊竊私語、男生各種幸災樂禍的噓聲和笑聲都一股腦兒的往耳朵里鑽。
「轉學過來的香港仔真倒霉!」
「他不會是被撞傻了吧?」
「看他剛才不避不閃,我估計是被嚇壞了!」
那個「闖禍」的男孩顯然也被眼前這一幕嚇到了,看到溫瑋倫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他慌忙爬起身,跌跌撞撞的上前想把溫瑋倫給扶起來。
「嘿,你沒事吧?」
溫瑋倫躺著沒動,表情呆滯,瞳孔焦距渙散。
「嘿,你能听到我說話嗎?」
男孩的語氣明顯比之前焦急了許多,他伸手在溫瑋倫眼前晃了晃,沒有任何的反應。
「你醒醒,你可不能死啊!」男孩帶著哭腔的聲音把周圍人嚇了一跳,一听說死人了,事情可就鬧大了。膽子小的女生嚇得捂住了眼楮,那群鼓噪的男生也跟著閉上了嘴。短暫的沉默過後,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快給他做人工呼吸!」
驚惶失措的男孩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鼓足起腮幫就準備往溫瑋倫嘴里吹氣。
這時候溫瑋倫的眼珠子終于轉動了一下,他剛把視線焦點轉回到眼前,就看見一張不斷放大的嘴唇朝自己「親」了過來。
「親你妹啊!」
脊背直冒冷汗的溫瑋倫一把推開了壓在自己身上那家伙,然後兩眼直愣愣的看著自己的手,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以前他的胳膊算不上強壯,但絕對不是眼前這個縮水了的版本。
「這是自己的手嗎?」
這個念頭從溫瑋倫心頭冒了出來,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或許是眼前的變化太過于驚人,溫瑋倫甚至都無暇顧及周圍人看他的奇怪表情。
帶著滿臉的疑惑,又仿佛為了印證什麼,他緊接著模了模自己的下巴,手指觸模到的不是堅硬的胡茬,整個下巴光滑的可怕。
溫瑋倫心中陡然一沉,就算是愛因斯坦從墳墓里爬出來、霍金甩開輪椅站起來,恐怕都無法解釋發生在他身上的奇異變化。遭遇車禍的他非但沒有死,靈魂還詭異的穿越到了1988年一個同名同姓的**中生身上,不但佔據了對方的身體,甚至連記憶都全盤接收。
「喔耶!你沒死……太好了,你剛才嚇死我了!」
見溫瑋倫沒事,剛才撞倒他那男孩手舞足蹈的從地上的蹦了起來,可還沒來得及高興,後背領子就被人牢牢給拽住了。
「他沒死,不過你今天卻是死定了!」
說話的是一個留著長發的男生,他一出現,旁邊的學生都往後退了退,生怕招惹上這個煞星。
「小白臉,長得帥了不起啊?敢和我馬子眉來眼去,說吧,我應該打斷你那條腿?」
周圍人的反應愈發助長了長發男生的囂張氣焰,他掂著手里的半截課桌腿,張口閉口就要打斷別人的腿,看樣子應該是在學校里橫行無忌慣了,說話竟沒有半分遮攔。
「七眼哥,那真是個誤會,我怎麼可能去泡你的馬子……」
「誤會?那你見了我為什麼要跑?」長發男生提著男孩的後領一把將他拽到自己跟前,跟著用胳膊死死地卡住他的脖子,惡狠狠的說道︰「你不是挺能跑的麼,接著跑啊?」
兩人說話的時候,溫瑋倫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輕輕拍去身上的灰塵。完整的消化了腦中的記憶,他知道這長發男生不好惹,可剛才撞倒他的那個男孩臉上絕望無助的表情又讓他覺得分外眼熟。不管有沒有認錯人,他都覺得自己很難置身事外。
「七眼哥,都是同學,有話可以好好說,沒必要……」
溫瑋倫上去勸架的時候,圍觀學生中有不少人跟著就把頭偏朝一邊,他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果然溫瑋倫話還沒有說完,那個外號「七眼」的男生手里的半截課桌腿就朝他頭上狠狠地砸了下來。
一言不合就出手傷人,這家伙在學校里打架可是出了名的狠角色。
「啪!」的一聲脆響,眾人想象中頭破血流的畫面並沒有出現。那些眼楮都沒眨一下、在旁等著看好戲的人都跟著愣住了。沒有人看清溫瑋倫是什麼時候抬起的手臂,可在他頭頂不到10厘米的位置處,半截課桌腿確實被他用手掌硬生生的擋了下來。
眼見那半截桌腿像生根似的被對方牢牢的抓在手中,七眼囂張的氣勢頓時縮了一截,他心中驚訝,表面卻故作鎮定的出言威脅道︰「小子,真要和我過不去?」
在學校里七眼確實有張狂的資本,他手下還有十多號弟兄沒有跟過來,到時候眾人一起上,要還收拾不下眼前這小子,那麼他這麼幾年在學校里算是白混了。
溫瑋倫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語氣較之前已經冷淡了許多,「其實你我心里都有數,在學校里不會真把對方怎麼樣,有種你現在就打斷他的腿,我二話不說馬上走人,要不然就立刻放人,那麼多廢話,你以為自己是在演電影呢?」
七眼被這話氣得七竅生煙,在學校里他還真不敢把事情鬧大,可現在被溫瑋倫當眾削了面子,這口氣他怎麼也咽不下去。
「不要以為躲在學校里我就收拾不了你,這筆帳遲早會和你算清楚!」
放開用胳膊死死勒住的男孩,七眼冷笑了兩聲,他心里已經開始盤算著放學後要在哪個路段堵人,卻還故意放出狠話,很囂張的告訴溫瑋倫這事沒完。
七眼罵咧咧的推開人群擠了出去,溫瑋倫一聲不吭的將手里的半截課桌腿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周圍看熱鬧的學生一哄而散。
在沒人注意的時候,溫瑋倫這才甩甩手,剛才那一下他挨得可不輕松,直到現在半個手掌都還在火辣辣的灼痛著。那個從七眼手上逃過一劫的男孩情況也沒好到哪里去,他彎腰趴窗戶邊,捂著脖子劇烈的咳嗽著,半天才緩過氣來。
「咳咳……謝謝你幫我出頭,不過你要小心七眼那家伙,在學校外面他肯定會再找你麻煩。」
「你覺得他會先找我的麻煩?」溫瑋倫搖搖頭,他很清楚七眼這種人的性格,柿子要先撿著軟的捏,男孩絕對是對方首先報復的目標,其次才會輪到自己。
「是哦,他肯定會先狠狠地揍我一頓!」男孩的情緒瞬間變得有些低落。
看著他青澀稚氣的臉龐,溫瑋倫心中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這次相逢也許是命運早就安排好的。
「你要是害怕,放學可以和我一起走。」
男孩眼中的驚喜一閃而過,很快又變得黯淡無光。他有些氣餒的說︰「七眼手下有很多小弟,我們兩個加在一起也不夠他們一頓修理。」
溫瑋倫聳聳肩,滿不在乎的說︰「打不過可以跑啊,兩個人分開跑總比一個人被追著打要輕松一些吧!」
見溫瑋倫這麼擔當,男孩反倒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撓了撓頭,「這事都怨我,還把你也牽扯進來……不如我們交個朋友好了,我叫蘇友朋。」夕陽照在街道上,拖拽出兩個長長的影子。
溫瑋倫雙手插在褲兜里,目光直視前方,表情出人意料的平靜。蘇友朋緊挨在他身後,看著七眼一伙人手里的鋼管木棍,兩眼露出怯生生的暗光。
「還記得我剛才和你說過的話嗎?」溫瑋倫說,「我先和他們談一談,你就跟在我後面,但不要靠得太近。」
蘇友朋機械的邁動雙腿,硬著頭皮跟著溫瑋倫朝前走去。
「不要怕……我知道這個理由有點勉強,但害怕幫不了我們!」溫瑋倫輕握著蘇友朋的手,「待會我喊跑的時候,一刻也不要回頭,只管往後跑,清楚了嗎?」
蘇友朋乖乖的點點頭,溫瑋倫鎮定的語氣給了他極大的鼓勵。
「沒想到放學路上你們兩個還能湊到一起,不過這樣也好,省得我動兩次手!」空曠的街道上傳來七眼囂張的聲音。
「也許我們可以談一談,」溫瑋倫說,「用非暴力的方式解決這件事。」
像是听到了一個極為有趣的笑話,被十幾個小弟簇擁在中央的七眼笑得前仰後合,「你們听到了嗎?這小子居然想和我們講道理,在學校里你不是很囂張嗎?怎麼現在就變成個慫貨了?」
「我知道你想要什麼,」溫瑋倫面不改色的說,「我們可以給你賠禮道歉。」
他湊到蘇友朋耳邊,「把你書包里的板磚偷偷拿出來,不要讓他們看到。」
蘇友朋心驚膽戰的照做了,他的動作其實挺容易暴露的,可此時七眼那伙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溫瑋倫一個人身上,反而將他這個主角給忽略了。
溫瑋倫一直背著的左手悄悄接過了板磚,掂了掂,這個份量砸不死人,但足夠給對方留下一個難忘的教訓。
他看著七眼,不動聲色的問︰「你要怎麼才肯放過我們?」
七眼朝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不想被扁,就乖乖的趴在地上從我胯下面鑽過去。」
「為什麼我覺得即便我們照做了,你也不會放過我們?」溫瑋倫問。
「有這麼多人作證,」七眼回答,「你覺得我會騙你嗎?」
「他們都是你的人。」溫瑋倫冷靜的說。
「有什麼區別嗎?」
「我信不過他們!」溫瑋倫很肯定的搖搖頭。
七眼驟然加重語氣,「這麼說你一直是在耍我咯?」
「現在才發覺,我真的很懷疑你這個大哥是怎麼當的?」溫瑋倫嘴角揚起一絲戲謔的嘲笑,在收起笑容瞬間,他大吼一聲︰「跑!」
蘇友朋想也不想,扭頭就朝身後發瘋似的跑去,七眼氣急敗壞的聲音跟著就響了起來,「媽的,上當了……你們去幾個人堵住那小子,別讓他又跑了!」
站在原地的溫瑋倫出來的手腕上忽然青筋暴脹,手里的板磚夾帶著呼呼的風聲,重重的砸在了七眼的腦門上。
板磚斷成兩截,余勢未消的溫瑋倫提起膝蓋就朝七眼月復部狠狠頂去,那幾個跑出去追人的小弟剛回過頭,就看到大哥像條爛蝦似的躺倒在地上。
沒等他們作出反應,溫瑋倫一直藏在衣袖中的鉛筆刀已經輕輕的抵在了七眼的咽喉處。此刻他被十多號人圍在中間,臉上卻不見任何懼色。
「誰敢往前走一步,我這刀子可就捅進去了!」
溫瑋倫一臉狠厲的表情把七眼的這幫小弟都給嚇住了,雙方就這樣僵持在大街上,路過的行人看見地上斑斑的血跡,隔得老遠就慌忙避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眼看著太陽就要落山,滿臉是血的七眼終于睜開眼楮,他清醒過來之後發現自己成了溫瑋倫手里的人質,嘴上卻依舊不肯服軟。
「小子,你不用拿刀子嚇唬我,真弄出人命你也跑不了!」
溫瑋倫眼中的厲色更甚,「這麼說你真想試試?」
感覺到鉛筆刀森然的寒光已經割破了自己的脖子,七眼頓時嚇得哇哇大叫︰「你別亂來,有話好好說!」
「這時候你終于願意和我談條件了?」
「你想怎樣?」
「我這個人不喜歡麻煩,但從不害怕麻煩!」溫瑋倫舌忝了舌忝有些發干的嘴唇,「警察就快來了,我們還是去警察局里再詳談吧!」
一听說警察要來,七眼手下的小弟們頓時慌神了。
「小子,實話告訴,老子已經入了竹聯幫,警察來了我也不怕,識相你就乖乖的放開我,不然以後要你好看。」七眼眼珠子一轉,而後聲色俱厲的警告說。
听到「竹聯幫」字眼,溫瑋倫瞳孔驟然縮緊,台灣的黑社會勢力一直是讓人諱莫如深的話題……要是七眼真和竹聯幫有關系,那事情可就有些麻煩了。
就在溫瑋倫左右為難的時候,蘇友朋終于帶著一撥警察氣喘吁吁的趕到了現場。
一听到警哨聲,七眼的小弟們立刻丟下手里的棍棒,瞬間作鳥獸散,被溫瑋倫死死摁在地上的七眼氣得兩眼翻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手心里攢著一把汗的溫瑋倫終于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這小子在關鍵時候總算沒壞事。
七眼最後被拎上了警車,送到附近的醫院處理傷口,兩個男孩則被警察帶走接受調查。在警車走遠後,街道對面一輛黑色轎車的車窗緩緩的落下,車後座上的瘦臉男子看了一眼地上還沒來得及處理干淨的血跡,嘴角微微一撇,眼中厲芒閃動。
「我進去這幾年,幫里收人的規矩越來越沒譜了,那爛仔手下十幾號人,居然能被一個少年人嚇住。」
「大哥,那我找人去把那小子給作了?」開車的黑衣司機甕聲甕氣的問了一句。
「你整天喊打喊殺的性子什麼時候才能改改?」瘦臉男子眯著眼楮,語氣頗為嚴厲,「這少年人的行事風格很對我的脾氣,阿成和他比起來就差多了……剛從里面出來就踫到這場熱鬧,我和這小子也算是有幾分眼緣,你找人去警告那個惹事的爛仔,讓他不要再去找這小子的麻煩。」
墨色車窗重新合上,遠去的黑色轎車壓過路面上的一張散落在地的報紙,版面上醒目的黑體字赫然的印著昨日轟動台灣的頭條新聞︰
蔣總統逝世百日「大赦」,陳啟禮重出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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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警局里做完筆錄,溫瑋倫和蘇友朋的父母都趕了過來。這起事件最終被定性為街頭斗毆,交了罰款就可以銷案。
蘇友朋被母親拎著耳朵狠狠地教訓了一頓,蘇父則拘謹的站在溫瑋倫和他父親面前,一個勁兒的表示感謝,並願意承擔溫瑋倫打傷七眼所需賠付的醫療費。
「只要兩個孩子沒事,其他的都是小事。」溫瑋倫的父親很客氣的拒絕了蘇父的提議,說話的時候他模著溫瑋倫的頭,「這孩子從小性子內向,難得為朋友這麼血性一回,打傷人的醫藥費自然是應該由我們來出,就怕這錢那小混混他不敢要……」
在溫瑋倫從前的印象中,香港溫家並不怎麼出名,但從父親說話時候的語氣和警局接待人員的反應來看,自己的家世似乎還有幾分顯赫的味道。
穿越而來的溫瑋倫很慶幸的發現,自己的父親溫澤楷在幾位叔叔伯伯當中是最沒有野心的。他攜家人遠赴台灣,其實也是為了避開豪門家族里那些是是非非的紛爭。
此時的溫瑋倫並不知道自己的麻煩早已經被某位踫巧路過的大佬順手化解,有了溫家這一層關系,他已經不需要再擔心竹聯幫會為了一個沒用的堂口成員來找自己的麻煩。
在警局門口和蘇友朋告別後,溫瑋倫抬頭望著暮色沉沉的夜空,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眼中露出前所未有的堅定神采。
他心底有個聲音在高聲呼喊著︰燦若星河的大時代,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