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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哥舒夜唱跳白容逗顧頌

白家樂班要臨時變更排演的歌曲了,正好就趁著冷月淑在場,乞伏伽羅也到來的時候最合適,有些機會趕得早不如趕的巧妙。

石嫣然很有默契地將預備的箏指給白泓,反正他表哥會的器物很多,這曲子不是白家班選定的,但看這情形是專為公主獻唱的。

今晚為了促成哥舒夜的心思,石軌取出他的洞簫,準備在最後兩句和音時協奏白泓手上的箏。而這時候的箏,其實也是才從瑟改制過來的器物,他本想讓顧頌來彈奏,但一想還是他來,這樣少些爭議。

哥舒夜今晚是主角,也是領頭舞蹈唱歌的人。他開嗓一唱並不是最好听的,但那技巧是石軌親自傳授過的,只要公主能欣賞,就算是專為取悅她的。

「蒹蕸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 …在水一方哪∼」哥舒夜知道,與他年歲相當的乞伏伽羅很向往這樣的意境,哪怕多麼淒愴迷離他就是在應她。

「回溯從之,道阻且長。」乞伏伽羅低聲跟隨在底下唱。

白泓指尖戴著甲片,給他表叔配了不羈的收尾節奏。一家人賣力取悅底下那最高貴的女人,沒辦法啊,這江山是人家乞伏家族的,身為樂人理應如此取悅人心。

身在高位的女人向往中等人家男子的心,哥舒夜姿態那麼高的人,選歌選曲偏偏選了這首不卑不亢,含蓄寧靜又惆悵。

白泓正好彈奏音調低起高轉,他讓哥舒夜的惆悵中帶有徘徊回首,但若是,顧頌有讓他思念的機會,他才不要這麼徘徊不前。

他有些後悔把那塊藍田玉雕成小件送了白緋那刁女,如果送給頌師弟瓖在他的瑟上多好。

此時正好,石軌讓他們預備好十息之後就走《采薇》,他暫時無暇想這些,拉著頌師弟嫣然還輕聲招呼白緋準備就位。

哥舒夜腳步匆匆頭也不抬地進去正屋內室更衣,經過白泓面前時,他看見他表叔眸中憤恨讓他感到莫名其妙。

他擅于讀唇語,驚愕發覺哥舒夜是在說︰「我恨不得殺你不成,把你強了喂狼吃!」哥舒夜的眸中瞬間血紅,他讓白泓有些陌生。

不是吧?他這位「二姨子」表叔是拜兔兒爺廟的人哪!至少這一點是白泓打小就看見過的。

大淵國上元節的舞樂詞曲,那是需要提前七日內把詞曲名繳到尚書令大人手下,白家選了《采薇》《鳳求凰》這兩首那就必須將這二首演繹到精益求精。

哥舒夜唱著︰「大寒夜,山那頭,彤雲出釉… …」到了白泓這里,他能數著節奏想著別的什麼高興的事兒,這是技巧。

顧頌是巴不得手指不要停,流連于歌中發一波思鄉情。想著爹若是在這里,必定絮叨在此時此刻還能告訴他很多出樂的規矩。

這會兒眾人原本就沒有料到乞伏伽羅會忽然而來,冷月淑是看起來犀利高貴,但這人能體會白家人此刻的緊繃感。

而她身旁的這位堂堂王女竟然假作賞舞曲,眼楮痴痴在哥舒夜身上望著不移開。痴迷這樣陰柔的男子,會是好事情嗎?

她輕輕把手擱在乞伏伽羅手背︰「殿下看夠了沒有啊?」發浪也該適可而止,保持王族女人的矜持,她這作為她父親貴妃的人是該制止她。

公主敷衍著冷月淑,微笑望她一眼,繼續望著亭中翩翩身影︰「嗯。本宮想知道,卿尚小,共采薇… …這其中的嶺上霜紅清透眼眸,是說誰?」乞伏伽羅問冷月淑。

她不知道,她身份這麼高貴會讓白家人一直緊張,接著影響了排演順利進行。

冷月淑干脆想著帶她到她的住處,她挽住她︰「殿下,我們還是回婆羅寺小聚,到時候細細地詳談。」

「也好,這里舞曲好看,但這些人都很沒趣!」乞伏伽羅故意這麼說的,她一進來這里她眼內能容納的人不多,以哥舒夜冷月淑為主,石軌也是她不能忽略的男子,這男人是越看越英俊奪魂的人。

其余男女,在她看來就和她宮里的內侍一樣。

「公主殿下,可是你忘了人家哥舒公子特別為殿下你獻唱了《蒹蕸》啊!」冷月淑提醒乞伏伽羅。

乞伏伽羅立即傳她隨身內侍賞金一兩,看著那俊美如仙男子旋轉收身,站立拜謝她的恩典,她那嘴角弧度更上翻︰「本宮期待你一曲驚人,為了你能拔得明日頭籌。本宮明日就在父王身旁,專心觀賞。」

「多謝殿下!」哥舒夜又在亭子內一拜向乞伏伽羅,唇上薄笑,心里其實一直在滲血。

乞伏伽羅像個情人那樣肆意上前,微笑駐足。然而,舞樂依然進行中哥舒夜不得不迅速融入其中。

乞伏伽羅微微對她的內侍點頭,內侍即可過來隨行與她的身側離開詠雨閣。

在亭中舞蹈的哥舒夜,眸中感激之色明顯,身子舞蹈而他眼楮回望乞伏伽羅背影直到離去。

想起來上次,乞伏伽羅曾問他︰「你想接受舉薦入仕嗎?」

他記得他說︰「不需要。但我鐘愛舞樂,也不知道這樣算不算好。」

臨出詠雨閣院門,乞伏伽羅一手擱上內侍手腕,凝望里徐徐將思念散去。

看著公主這麼痴迷哥舒夜,冷月淑也不是不知道,作為公主她從十八歲那年就看上這柔美冷漠的男人,這些年總也沒有搭理她這茬,主要是她還未等到好時機。不久前過來白家湊熱鬧假裝是路過的,這次就說是因為上元節的競樂,必定也是皇上允許了這位公主摻和到她這位評鑒者其中來,這還真是個麻煩的人呢。

中庭大中門開,公主乞伏伽羅與冷月淑一同離去,她身份特殊,這時候一同離去也比較少招惹些非議。

酉時三刻,石軌讓白家姐妹石嫣然先去膳食間了,剛才家里兩位貴人在此,讓他們吃也不便于吃。

詠雨閣長亭內,石軌留下顧頌白泓。

兩人看著石軌,等待接受教導。對方還沒有說,白泓先開口︰「阿舅,今日排演您還有什麼吩咐的?」石軌是盡善盡美的做派,他親手作曲填詞到了今日,眼看著都得到王室舞樂評鑒者冷月淑的肯定了。白泓又問︰「您就說吧,是我,還是頌師弟的紕漏?」

顧頌大眼楮低垂虛心等待石軌的訓導,石軌忽然看著他的長腿又轉身看他背後︰「由你替代你阿夜叔。你能行不?」

顧頌是心里期待的,哥舒夜的那些舞蹈節奏技巧都是他會的。

「這當然能啊。」顧頌知道石軌的性子,看似簡單矯情的人在這時候應聲不能猶豫。

白泓有些驚訝他答應得這麼干脆。但他阿舅接著說︰「你們家弘月樓可是涼國最負盛名的舞樂擔當,這個替換就非你莫屬了。」他早就看出來顧家小子的舞蹈技巧,看平日里行走步伐不緊不慢就知道了。

「關于詩經中的幾段歌舞,我們弘月樓是有排演過。我最不熟悉的是《蒹蕸》,石爺真的認為我合適嗎?」虛心還應該虛心,顧頌還是不想答應的這麼痛快,畢竟那需要被他替換的人物就在五尺外的地方冷眼旁觀。

哥舒夜是顧頌來到白家之後,看見的唯一不好相與的人,另外一點就是,他總覺得這陰柔的男人應該也會他爹顧弘明的線形樂譜識別。

石軌這時候在大銅燈盞光線下重新看著眼前的少年,少了顧弘明的狂妄也缺少些他篤定,但這都不重要,有他掌握局面他會教導。

他多余一字都沒有說,就兩個字肯定顧頌︰「適合。」

顧頌問石軌︰「這還是不好吧,不知道阿夜叔什麼想法,我僅僅是替代。萬一我的身軀不如阿夜叔的靈活入神,那觀賞者不知道會怎麼看。」

白泓听前一句還想贊揚他的機智,怎麼到了後面就廢話這麼多。他拉住顧頌︰「這倒是未必如此,舞蹈者本身就各有風采,你是你,你舞蹈就是你的舞。」

他是太樂署為官兩年的人,又在長安游離一年多,有見識的人說話最讓人信服。哥舒夜點頭,他心里復雜陰郁到瘋狂極度,眼底血絲涌出來。

石軌覺察到暫時未作理會,他依然對顧頌延續信心地問︰「就是靈活地替換,也不一定完全由你換作他舞蹈。」

說實在的,乞伏伽羅哥舒夜這一對姻緣,在石軌眼里不十分看好,哥舒夜什麼心性他比任何人都知道。

白泓作為白家唯一的小輩男子,這場大樂的意義他比誰都明白。父輩們的勞心勞力在他狂妄張揚的脾性中,不覺就丟了樂署職位,阿爹在琴坊被那些老主顧家的狗奴才欺辱,頌師弟背部受傷。這些遭遇,從今往後都要從這場大樂中尋覓回來。

「阿舅,器物的協奏這塊兒,所有人我今夜會再與他們和一次節拍。接下來的功夫你就交給我行嗎?我能把這場大樂指揮好。」

「看來泓兒你在太樂署沒有虛度光陰。」石軌滿意地攏了攏他的衣襟,眉目對上哥舒夜,他開始有些擔心了。

「阿舅,別提那個腐朽沉悶的太樂署了,你外甥不稀罕!」

亥時,還是詠雨閣內院亭子內。

白季旺石令婉說是還想听兒子的歌,還有顧頌的舞蹈。明日,白泓的爹還是要到欣榮琴坊趕工制件,特別說他這會兒看了就當是把明日的也看了,他不喜人多的地方。

既然,頌兒要頂替哥舒夜舞蹈,那他就去奏瑟,正好也模一模師弟顧弘明的這古瑟。

「頌兒,你的瑟,師父隨一次,好嗎?」白季旺看著兒子腿邊放了二指厚的琴譜,那他看著琴譜跟一下也好。

「好啊!師父當然能啊。」顧頌今日排演間隙生怕出錯,聚精會神連續三個時辰了,就怕招來白容哥舒夜的責罵。他就穿師母做的這件翠綠外袍翠綠上襖,望著底下師母一拱手︰「師母,頌兒這就獻丑了!」

顧頌的瑟,白季旺接過來那本圈圈點點的琴譜。白泓看了一眼他爹就在頌師弟的位子上,起樂之前,他凝望師弟︰「依照你的節拍跳,只要你跟得上。」

顧頌對他點點頭,他不怕別的,就怕跳的跟哥舒夜很像。

這幾日連續看著哥舒夜舞蹈,到了今日他早就記住了他的節拍,《鳳求凰》開場「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有一佳人呀∼見之,不忘∼)從這里開始,他記得節奏轉快,到了六句之後漸漸回緩到慢拍。

這《鳳求凰》在詞的部分,原作的第二部分被石軌徹底更改了,曲風也輕快詼諧了很多。

這算是這一日最後的排演,白容白緋打起精神來配合著進行到了亥時三刻,她們家的婢女過來一左一右扶了她們。

白容等著顧頌經過,她讓白緋先離開。 她對顧頌說︰「給個話吧,你究竟對我阿妹有沒有意思?若有意,你就直接替換了阿夜叔。明日與我一同舞蹈。」

這兩姐妹的心性歹毒絕非凡品,他不敢領教太多。

顧頌不想接話,他的舞蹈是必要時候進行,若要超越或者達到哥舒夜同等水準,他怕是要再學個十年。

白容看著白泓在底下湊近石令婉說話,她干脆要挑明了。「顧公子,你難道不想找個有力的靠山?你從了我阿妹的念想,等她也嫁給貴族你就當她的護衛,然後趁著我未來妹夫不在,你們珠胎暗結。」

顧頌驟然間感到了奇恥大辱︰「你怎麼能這樣說?你們不能這樣想。」她們二人也太會輕賤別人了,有這樣的女人在家,這家也不得安寧的。

他望著底下說話的師母師兄,他們听不到亭子這里的話。

白容推開她的婢女鴛鴦,仰視顧頌︰「好到就好比有情人必成眷屬,你就算再不好,你也有我阿妹緋兒的半點心相隨了你。」她的語氣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施舍。

石嫣然袖手旁觀,起初冷漠,後來鑽進正屋不出來了。白泓也不知道頌師弟和白容這里說個什麼,他走上來站在台階上沖著他招手︰「師弟,走了,咱們早些去就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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